《有点克味的短篇集》火山饼干碎

2、【逃离学校（完）】

　　任宁把门打开了。
　　一道白光闪过。

　　然后呢？

　　你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不由得感到茫然。
　　你站在学校大门前，旁边是保安亭，除此之外就是五十米开外的教学大楼。
　　月光从一层层的乌云后头微微探出来，倾撒在你脚边。旁边没有任何遮挡物，如果真的存在他们口中的怪物，一定能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你。

　　面前是学校的铁栅栏门，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足够也只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

　　你发现自己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甚至于你的手掌、手腕上都布满着蜿蜒的鲜血。

　　鲜血——是怎么回事？
　　我……杀人了吗？

　　“呼——”
　　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
　　是风的声音吗？
　　还是什么别的？
　　你不敢再想。

　　微风吹过。
　　脚踝有点冷。

　　你想现在就从大门的缝隙出去。外面一定是安全的，一定是安全的。

　　但是。
　　虎牙他们去哪里了？

　　你还记得开门前你看到的是阳光，现在变成了月亮。中间有多少个小时——凭空消失了？
　　你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滴滴——”
　　微弱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你仔细听，似乎是远处汽车喇叭的声音。

　　风变大了，脚踝好像更冷了。
　　无论如何你要出去，外面是安全的，是安全的。

　　你向前走了一步。
　　没有脚步声，明明是坚实的石质感，脚步声却被吸掉了一样。

　　耳边只有风声。
　　不。或许还有什么其它的。

　　是女生的声音——
　　“如果我要死，我不想死在怪物的手里——”

　　你好像看到空中溅起的一串血花，那么鲜艳的红色，溅起得那么高，又像血腥的暴雨一般落下，向你飞涌而来，像是要活生生把你吞噬。

　　幻象消失了。

　　你觉得脚踝好冷。
　　你又向前走出一步。

　　你听见虎牙的声音——
　　“……我早就被咬了，你们全部、都没有人能抛弃我、都没有人——”

　　那是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只有眼白——浑浊的白色，像是把原本的眼白眼珠混合在一起而搅成的颜色，夹杂着无数根血丝。那显然是地狱里的魔鬼才会有的眼睛。

　　风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你耳边咆哮，像是怒吼着不允许你走出这个校园。
　　你觉得脚踝好冷。

　　你继续向前走。

　　是刀疤的声音——
　　“你可得记清楚啊，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很好玩吗？”

　　你看见远处倒下的人影。胸膛上那把他自己刺入的刀，在粼粼月光下不断反射着苍白的光，几乎要刺痛你的眼睛。

　　你只能继续向前走。

　　校门已经在你面前了，你只需要再踏出一步就能逃离这个充满了怪物的、鬼一般的地狱。
　　它在月光下闪着光，冰冷的金属材质和你手中的刀一样，你看着它，好像看到了上面的鲜血。

　　你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看着面前的路。
　　那是极为宽阔的水泥路，路的中间空空如也，没有车、没有植物、没有人，什么都没有。两侧是高大的墙壁，将路死死地围了起来，你看到只有两侧的墙角顽强地生长着些橛子植物。
　　没有灯，你能看清这条灰色的水泥路全凭身后来自学校的微弱光亮，以及前方拐角处隐隐透过的五彩霓虹灯。
　　虽然这些光亮不足以让你获得安全感，但也足够让你看清路面而不至于摔跤。

　　水泥路直直地向远处延伸，在将近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拐角。
　　你仔细听，发现先前听到的汽车喇叭声就是从那个拐角传出来的，你现在甚至还听到了闹市里讨价还价和孩童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我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你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往前走去。

　　今晚的云很厚，将月亮一丝不露地遮住，只有丝毫月光洒在路上，让其显得昏暗无比。

　　风从你的衣领灌进脖子，你的耳边有呜呜的风声。

　　出乎你的意料，直到走到拐角，你也没有遇见危险。

　　拐过拐角，你看到面前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一条马路隔在你和街道之间，马路上川流不息，不同品牌、不同车型、不同颜色的汽车飞驰在马路上。街道上人影熙熙攘攘，孩童、成人、老人，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正常、正常，非常正常。
　　你没有思考更多，只是往前跑去。
　　你已经逃离了地狱，你已经回到了人间，你已经、你已经——

　　一串刀疤的声音在脑海浮现——
　　“你可记住了，林静雯要跟她妈说，要她好好生活，顾明杰要跟他爸说，不要抽烟打牌了，多陪陪他妈......”
　　“至于我嘛，反正我也没什么家人，就随便啦。”

　　林静雯。
　　顾明杰。
　　任宁。
　　你将这三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
　　只要尽快、只要找到人，找警察、去公安局——不，还是赶快报警，只要尽快，他们都不会死，没有一个会死，只要尽快。

　　你跑着，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穿过了车辆往来不息的马路。

　　直到已经穿过马路、脚踏实地地站在繁华的街道上，你心中涌起一股后怕。
　　刚才你是那样横冲直撞，几乎像是闭着眼睛，就算是死也要到达对面一般。
　　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没有怪物在后面追你，什么都没有，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不用着急，你已经安全了。

　　你庆幸，刚才你冲过来的时候，似乎恰好是一段车辆稀少的时段，因为你刚才那样横冲直撞，竟然没有过路的司机破口大骂，就连一声对着你的汽车喇叭声也没有。

　　没事，那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报警，报警，报警去救现在还留在学校里的人——

　　你的目光快速地扫视过面前的一排店铺。
　　小吃店、餐馆、服装店、网吧、超市——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派出所的影子。

　　已经来不及了，你打算直接向某个店铺的店主借手机报警。

　　你知道要克制情绪，只有清晰、完整、利落地将整件事情叙述清楚，别人才会相信你，警察才会相信你，而不是觉得你只是个嗑药磕上头的愚蠢高中生。

　　所以你尽量镇定地走进了离你最近的小吃店。

　　店里有人在吃馄饨，莹白的混沌好吃到所有人都沉浸在那小小的一个碗里，似乎没有一个人对店门口突然出现的明显是汗津津的学生产生一丝反应。

　　你走进小吃店，对里面的厨房喊:
　　“店主在吗？能借个手机报警吗？

　　所有的声音停滞了。
　　唯独你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无机质的、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你被发现了。”

　　脑海中空白一片。

　　所有人一瞬间齐刷刷地转过头。
　　盯着你。
　　你看到甚至还有的人头直接转过了一百八十度。

　　不——
　　那是人吗。
　　那是人吗。
　　那是人吗。

　　他们的眼睛都是浑浊的苍白。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