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克味的短篇集》火山饼干碎

1、【逃离学校（1）】

　　眼前是狭窄逼仄的空间。
　　你毫无记忆，一睁眼就是这个地方。

　　你环视四周，除了在你旁边的三个高中生，这间小房间里没有很多东西——
　　一把保洁阿姨用的长拖把、一个洗拖把的桶、一个有些许肮脏的水池，水池上方还有两幅清洁用的橡胶手套，一旁的地上有一堆杂物，大概是螺丝钉纸巾之类的东西。
　　这显然是个保洁间。

　　墙壁上没有窗户，你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头顶的白炽灯提供了帮助你看清环境的黯淡的光。
　　但这种光明并没有给你温暖的感觉，看不清楚的周边环境给你模模糊糊的不真切感，和未知的恐惧。

　　灯的开关就在门旁边，你的对面。

　　这间保洁间并不大，是普通人家阳台的大小，墙上的门占据了墙的大多位置。理所当然的，门就正对着你和其余四个高中生。
　　他们和你一样，穿着蓝色校服，校服上的校徽，名字是“东方第三中学”。

　　你坐在墙角处，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你的大腿。
　　你把手放进校裤口袋里，果不其然摸到了什么东西。
　　一张校卡。
　　方格。
　　高三（16）班。
　　校卡照片里的清纯女孩笑颜如花。

　　保洁间寂静无声。
　　你想：得知道些新线索，要是有人说话就好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我们该怎么出去——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睡过头，就可以和老师他们一起出去了，就不用躲在这里，等下还要、还要面对那些东西——”
　　一旁的三个高中生中有一个女生，她坐在一旁，曲起了腿，将头埋进膝盖，不停抽泣。
　　看得出来她情绪不稳定。

　　保洁间里沉默了一瞬。

　　“……我们可以逃出去的，只要你别再哭让它们听见。”
　　一个男生蹲在旁边，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刚才在他开口时看见了他嘴里的虎牙虎牙。

　　另一个男生根本不想管的样子。
　　他站在门旁，斜着身子靠在墙上，右手抵住了头，向这边看来。
　　他比小虎牙稍矮一点，头发剃成了寸头，但是脸看上去非常稚嫩，额头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小刀疤。

　　“方格，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乱瞟些什么？”
　　他看到你正在观察他，暴躁地向你低吼。

　　你不了解情况，小声地说了句:“我有点头晕。”

　　“头晕关你到处乱瞟什么事？”

　　虎牙：“你会把它们引过来的。”

　　“胆子别被吓破了。”刀疤瞥了你一眼，“等下我们还要出去，把胆子放在后面。”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地上。

　　你不是非常清楚你们来这个保洁间的目的是什么，但根据刚才他们的话语，你暂时推断，是为了躲避刚才女生口中的“那些东西”。

　　时不时的抽泣声从旁边传来，令你感到烦躁。
　　你梳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你叫方格，是高三（16）班的学生，由于某些你不知道的原因，你丧失了记忆，现在你和其他三个人在一间保洁间里躲避外面的东西。
　　你本能地不想告诉他们你失忆了这件事，好像心底里有声音告诉你不能这样做。

　　女生还在一旁抽泣，你看见她眼睛都有点红肿了；虎牙在旁边时不时对女生说几句；刀疤则坐在水池旁闭目养神，时不时会睁开眼用暴躁的眼神扫视一眼发出噪声的女生。

　　好一会，女生还是没有停。
　　刀疤突然道：“林静雯，你吵够了没？要哭去外面哭，别留在这里，把怪物引过来，害人害己。”

　　你看到林静雯听到“丧尸”这个词后，肉眼可见地浑身颤抖了一下。

　　你默不作声地看着。

　　“没用。”刀疤嘁了一声，扭过头去。

　　你不了解你和女生的关系，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用手撑着趴在腿上，没有参与这次争吵。

　　女生终于停住了。保洁间里又回归一片寂静。

　　现在就只有等了。

　　......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着眼睛的刀疤打破了沉寂:
　　“它们应该已经走了，我们该出去了。”

　　另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你不知道情况，也保持着沉默。

　　“我不觉得他们会冒风险来救我们，你们没听到他们走之前说会把学校炸掉？”见没有人回答，任宁皱眉，“为了保险，连任何一块区域都不会放过。”

　　女生虽然停止了抽泣，声音却依旧颤抖。她盯着虚空的一点，仿佛在自我催眠:
　　“我不想出去，还、还是等他们来救我们吧，他们肯定不会，不会放弃我们的，他们会回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傻逼。他们凭什么救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我们都是他们眼里的‘贱民’一个，贱民只配贱命，你难道不知道吗？”任宁站得笔直，翻了个白眼。
　　“况且这种时候他们怎么清点人数？你有没有变成丧尸都不知道，还来救你？”
　　“天真。”

　　虽然刀疤的态度很不好，但你认同他的观点。如果你再不表态，就算刀疤态度再坚决，一个人也扳不过三个人的沉默，那时你们可能就真得在这一直等待等待那永不会来。

　　你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我们还是出去。”你顿了一下，“不出去，估计也没人会来就我们；出去，虽然不知道生还率有多少，不过至少还有可能性。”

　　任宁瞥了你一眼，不置可否。

　　“我也赞同。”虎牙也站在我们这一边。

　　女生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心，她不停地深呼吸，终于同意了，“只要你们不丢下我，我愿意和你们一起。”
　　她仿佛心如死灰，用微弱的声音对你说:“顾明杰，拜托等下…帮帮我。”

　　你迟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要是我可以的话。”

　　林静雯站在一旁，惨白的脸像具尸体。

　　“谁来开门？”虎牙略显迟疑地开口。

　　你和其余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却又在下一秒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们都看不到门后面的情况，指不定现在就有怪物在门外守着。这种危险的事，没有人敢揽到自己头上。

　　片刻寂静后，刀疤先开口:“行了行了，我来开。”语气不耐，尽管掩饰得很好，但你就能听出来声线中的微微颤抖，“跟你们一起，比自己一个人还麻烦。”
　　或许是怕刀疤临时反悔，没人接话。

　　女生站在你后边，紧紧贴着你。你能感受到她一直在不停颤抖的身体。

　　你顾不上想更多，任宁把门打开了。

　　从门外射进来一道刺眼的阳光，在封闭阴暗环境呆久了的你不适应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