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克味的短篇集》火山饼干碎

3、【门后有什么】

　　门。五扇门。
　　四扇橡木门，漆黑黯淡。镶嵌在这长方形空间的前后，各两个。门表面凹凸不平的花纹，其上流动着苍白——似乎来自头顶的光源。
　　一扇电梯门。

　　人。
　　一个人。你毫无记忆。

　　灯。两处灯源。
　　一处是头顶苍白的光，它们从被灰尘掩盖的顶灯罩中挣扎而出。从中溢出的些许光亮虽没能真正带来安慰，但也聊胜于无。
　　另一处光源：电梯门旁的狭长屏幕。在这个黑与白的画面中，那屏幕上的鲜红毫无疑问跳脱了出来，仿佛由血组成。

　　那屏幕上的数字是：
　　一。

　　“我现在在十楼。”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你脑中。
　　你被吓了一跳。

　　一个毫无特色的电梯间，除了没有象征着逃出生天的安全通道，没有那能令你安心的绿色，它跟其他千千万万个电梯间并无什么不同。
　　你没有任何记忆，心底的焦急如海浪般涌来。你呼吸急促，急于寻找一个出口、一个安身之处、一个庇护所……
　　一个逃命的可能。

　　掏了掏身上的口袋，出乎意料地，你找到了一张学生证。
　　学生证上的笑颜如花，清秀的长相，令人心生好感。
　　方格。高三十六班。
　　这是我吗？你摸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撇去心头的疑惑，你观察这个空间。

　　长方形的构造，这个空间两边有几乎垂地的窗帘，纯白，明明无风却仿佛在摆动。你走近，颤抖的手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出乎你预料的，窗外并不是什么人间地狱，而是安静祥和的小区。
　　不知是清晨还是午后，窗外的世界沐浴在一片淡淡的白色阳光中。由于感受不到，你不知这阳光是不是比你头顶的苍白要来得更加温暖。

　　“得尽快！”
　　你心底的声音这般说道。

　　窗户紧紧闭合着，但就算这是打开的，你也不敢贸然跳窗。

　　未经过任何思索，你毫不犹豫就跳过了电梯，快步走去敲其中一扇黑橡木门。
　　不知为什么，这扇门给你的感觉总比其他三扇门要更亲切些。
　　这扇门里……是我家吗？门后又有什么？你产生了疑问。而心底的声音并没有给你答案。

　　怀着不知是害怕还是好奇抑或是两者都有的复杂情绪，你敲了敲门。
　　“有人在家吗？”未知的恐惧盘踞在你心头，你抑制住音量，尽量大声地朝门里喊着。

　　五秒钟过去了，门内没有传来动静。你有些失望，却还没有放弃，持续敲着门。毕竟，这是你最后的希望了。
　　一分钟过去了，你的指节都已经敲红，却始终没听见有人声。终于，你放弃了。
　　走向这扇门旁的一扇，你鼓起勇气，轻轻地敲了敲。
　　不由自主地，你屏住了呼吸。
　　等待了十秒钟，依旧没有传来动静。
　　不知是失望还是放松，刚刚悬挂在你心头的沉重稍稍轻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会出来吗？”你打了个颤。

　　正准备继续敲门，凝聚在指尖的视线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抹猩红在跳动。
　　全身僵硬，你的面色几乎在瞬间苍白如纸。你的脖子缓慢而又僵硬地扭向右后方——
　　电梯门的所在位置。
　　而你真正要看的不是门，而是门旁的屏幕。

　　那屏幕上的猩红数字，正在赫然地跳动。

　　二。

　　三。

　　数字没有停下，持续向上攀登，贪婪地跳动着。

　　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毛骨悚然的你发现，不知是因为心理因素还是什么，这个空间里的氛围也在陡然间变化了——
　　先前肆无忌惮流动着的苍白分子，此刻静住了。原本就安静的空间此刻是死一般的沉寂。你仿佛身处固体之中，四肢僵硬，甚至就连呼吸，也举步维艰。
　　唯有风，它舞得更欢快了。挟带着两边的窗帘，在空中，如幽灵般，带来窗外更明亮的光。
　　而此时的你却并不想要光明。
　　你需要的是黑暗。
　　黑暗掩埋血腥，黑暗隐藏恐惧，黑暗提供庇护——不为祂所发现的庇护——

　　眼底的数字又一次跳动。

　　四。

　　“祂是来找你的。”

　　快逃。
　　快逃。
　　快逃。

　　祂是来找我的。

　　你疯了一般扑向身前的门，双手疯狂地捶打。
　　尽管双手通红，但你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你脑海中唯一知道的就是身后的数字在不断跳动，而它不到十层——你所在的楼层——就永远不会停！！

　　“祂来了。”

　　你没有转头，猩红却仿佛刻在了你的视网膜上。
　　逐渐攀升的数字不断降低着你的理智。

　　“祂来了。”

　　六。

　　你开始用身体撞门，发出巨大的响声。而此刻的你却并顾不上这些。

　　“砰、砰、砰！！！”

　　“祂来了。”

　　八。

　　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一切都是白费力气！祂最终还是会找上来...找上来...找到我！！！

　　你双眼充血通红，在这最后关头，你如同一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冲向了白色幽灵般窗帘的后面——那是这毫无遮蔽之地唯一的遮掩物——如果那也可以称得上遮掩物的话。

　　尽管窗帘几乎垂地，那也只是几乎。
　　一双脚会暴露在空气中，最先感受祂毫不遮掩目光的凌迟。

　　你藏在窗帘后面，外面世界的白光照映在你的脸上，使你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毫无血色，像是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遮掩物给了你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你恢复了些许理智。
　　双眼不再像怪物一样红肿充血，视网膜上的猩红也无影无踪。但你却不知为何非常清楚，电梯已经在第八层了。

　　你全身都在颤抖，一阵风拂过你的脚踝。

　　会死的！要逃……要逃！
　　你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一只手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胳膊，以抑制自己不断上涌的恐惧。

　　“是时候了。”

　　“祂来了。”

　　“叱——”刺耳的声音象征着电梯门的打开，随着这声音而来的，隔着一层窗帘也掩盖不住。从电梯之内发出，又经过墙壁反射到视网膜上——刺眼的、恐惧的、苍白的、生机勃勃的、死气沉沉的、无数颜色汇聚在一起的、白光。

　　一片混沌，仿佛人类最原始的母胎，闪烁跳动着星星点点的白光。

　　你眦目欲裂。感受到滑腻，你不敢置信地向下看去。你看见了血腥不属于人的东西——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