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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远行 二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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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来了场倒春寒,千里行军,未带厚重衣物,将士多有生冻疮者,为将者担忧军中热病横行,齐锦渊来回奔走于军营,鼓励大家搓手跺脚,原地小跑,夜晚寻觅背风处扎营,却仍然不断有士卒病倒。
经过郑州时,蟾轮道,可调用朝廷钱庄,临时收购棉衣。蟾轮入郑州城,与知州协调之下,以七成价格购入棉衣,添置军中,方度过难关。
因杜蟾轮是文官监军的身份,本为他置了轿,军中人不识首辅,只当他是个负累。出发那日,却见蟾轮会骑马,遂弃轿。行军多日,又是与一众将士同吃住,从未乱提要求叫苦叫累,近日又自告奋勇解了军中燃眉之急,众将士便放下偏见,接纳于他。
可杜蟾轮文文弱弱,此时已有些消受不住了。这日夜,为掩人耳目,未生篝火,蟾轮连日颠簸极是疲乏,本该倒头就睡,却直冷得睡不着。手脚无论如何也转不了热,膝盖更是钻心透骨地疼起来。他坐起来抱住膝盖,帐篷外寒风呼啦啦的撕扯,他探了下头,对守夜的士兵说:“去问问齐将军,有什么办法能生火?”
不一会,帐幔被掀起来,闪进来一个高大身影,却是齐锦渊亲自给他抱了床棉被过来。蟾轮被漏进来的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又往里挪了挪。齐锦渊把被子扔给他,道:“我们现在在人家地盘上,实在不方便生火,等明日一早就启程。今夜也不算很冷,你先将就下。”
蟾轮伸出一只爪子把被子捞过来,这棉被也是坚硬冰冷。他忍住牙关打战,抬头笑道:“锦渊你多看看我,怕你明天见不到我了。”
齐锦渊不甚在意,笑道:“哪这么严重,你从未在军中待过,这种天气已经算温和了。”话虽如此,锦渊仍然道:“你等等,我再给你端些热水来。”
等带着热水回来,却见杜蟾轮晕倒在营帐之中。
锦渊忙蹲下查看,他嘴唇乌青,脸色惨白,浑身还在一阵一阵的抖,状如抽搐。他手忙脚乱打开大氅,将他贴身抱入怀中,被冰得一哆嗦,扭头朝外面喊:“传军医!”
军医把过脉,凝神道:“杜大人想必早年受过重伤,他的腿本是断了,不知经哪位高人救护,竟是强行接了上去。他的经脉……”刘渝神色陡变,忽然止声。良久后,他拿了银针施在蟾轮膝上,道:“我已替他拨开寒堵,只再受不得任何寒湿疲乏,若再像今日这般,他废去的恐不只这双腿,而是这条命了!”
锦渊眉头越皱越深,道:“辛苦刘大夫。”
刘渝却叹气,“在下无那妙手回春之能,不知那位高人是谁?若有缘在下还想拜会一下。”他自言自语着,摆手出去了。
他走后,锦渊搬过他的膝盖,窝在自己腹中,过了一会,蟾轮的面色好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也只有睡着了,看着才比较乖。他合着眼,眉眼与望舒更像。
锦渊心中又颤动了一下。
他只知道蟾轮早年间父母双亡,后来中状元,仕途顺畅,竟不知何时受过那样重的伤。自那一日害他掉落城墙,他不知实情,口口声声救命之恩,锦渊心中有愧,后来在大雪里坦露了往事,对他又添了一层亲近。只是这人心眼实在太多了,与他打交道辨不清真假,总是累极。锦渊入朝如履薄冰,又有旧仇,对他不得不防。
眼下戳破他陈年旧疾,心下禁不住怜惜起来。
第二日早,蟾轮醒得早一些。睁眼瞧见一张放大的俊俏脸蛋,吓了一跳。一动之下,发现他手臂仍环在自己腰间,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送过来,膝盖已经如常,无疼痛之感。
蟾轮缩回他的臂弯里,心跳陡然快起来。锦渊此时动了动,蟾轮立马闭上眼装睡。
他感受到身旁晃动,锦渊坐起身来,再一会,他膝上覆上了带有薄茧的温暖手掌,似乎在确认什么。蟾轮心中一慌,将膝盖向里挪了一下,睁开眼。
锦渊收回手,问他:“冷不冷?”他摇头。过一会又补充:“很暖和。谢谢你。”
锦渊又问:“膝盖还疼?”
“没事了。”
锦渊“嗯”了一声,穿衣往账外走去。
蟾轮见他并未多问,放下心来。挑帘问外头的士兵,“昨夜来的大夫是哪一位?”
“刘渝。”
这名字有些耳熟。
收营赶路之际,齐锦渊不知从何处弄了一顶软轿,蟾轮失笑,“不过陈年小伤,犯不着。我骑马就好。”
锦渊不由分说将他塞进去,临走前还回头骂他一句:“就你那身子,你心里没数吗?你要是不明不白葬送在这路上,我可没法回京交代。”
杜蟾轮掀起帘子,朝他暧昧一笑:“这轿子哪有齐将军温暖?你抱着我行军,好不好?”
周围将士闻言,大惊失色,唯恐听见什么不该听的,溜之大吉。
齐锦渊咬牙将杜蟾轮笑得更加欢畅的脸按回轿子里,顺手扯下帘子,遂耳根清净,眼前舒展。
人前虽是如此,人后嘛——
回暖前,监军大人夜夜入齐将军的账,早晨偶有胆大好奇者问及,蟾轮当然是拉拉衣领,扭扭脖子,神气扬扬,不置一词。
众人各自心怀鬼胎,三月中旬,这支军队好歹紧赶慢赶的与淮南军会师于彩云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