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不满》初一和十五

7、第六章 利用 过完年

　　过完年后，杜蟾轮立即官复原职，二月头，又被皇上召入宫中。

　　皇帝问：“爱卿此前除去王氏京中势力，想必已经准备好了。”

　　杜蟾轮道：“越人经冬休养生息，此时必卷土重来。南下削藩需趁乱，正是这个时机。”

　　皇上击掌大笑，“得卿此言，朕实放心。”

　　蟾轮却蹙眉，“只有一件事，臣无法定夺。朝廷派军南下，然朝中可用之将皆戍燕秦，开春之际，北方流寇亦多，此番调他们赴南，恐不妥。”

　　不料皇上却早有定夺，笑道：“朝中能领兵的恰有一位，卿莫因他文科入仕便忘了他的出身。”

　　蟾轮脑中“轰”地一声，失色道：“皇上不可。”

　　皇帝顿生不快，道：“有何不可？”

　　“齐大人虽是先秦王世子，但领兵在燕秦，擅平野作战，习的是马上之术。南方多水域、丛林，与齐大人所学相去甚远，恐难当此重任。”

　　“你的顾虑仅仅在此吗？”蟾轮嗫嚅了一下，回：“是。”

　　皇帝道：“卿有所不知。去年南方多水患，朕常与锦渊议之。惊喜发现锦渊对南方了如指掌，论及气候、地形、水寇流匪、宗教民俗及至淮南边防、兵力部署等，一清二楚。实是前往淮南的不二之选。”

　　杜蟾轮倒吸一口凉气，道：“即便如此，也有纸上谈兵之嫌。况齐大人碍于出身，如何能力主削藩一事？”

　　“如此，便要辛苦爱卿一趟了。”皇上望着他，目光幽深。

　　蟾轮跪下道：“望皇上三思！”

　　“卿还有何顾虑？”

　　“臣……”此时，李公公进来通报，“齐大人到了。”

　　“快请进来。”皇帝虚扶起锦渊，问：“卿考虑得如何？”

　　“臣深感皇上信任，惟愿不辱圣命。”

　　“甚好，甚好。”皇上在锦渊肩上拍了拍，转头深深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杜蟾轮。

　　“如此，你二人同去便好。”蟾轮抬头，还有话要说，皇上却道：“跪安吧。”

　　从大殿出来后，杜蟾轮低声对齐锦渊道：“淮南此行凶多吉少，锦渊还是留在朝中罢。”

　　锦渊冷笑，“有杜大人在旁，吉人天相，必平安归来。”杜蟾轮听出他弦外之音，道：“我不支持你前去淮南，非是不信任你，只是你不清楚其中凶险。”

　　“如此，杜大人为何又要往淮南去？”

　　蟾轮苦笑，“听从圣命罢了。”他又道：“齐大人立功不必急于此时，此时圣旨未下，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齐锦渊道：“愿杜大人体谅在下为臣之心，能为皇上分忧，乃在下之幸。”此时已走到路口，分道扬镳之际，蟾轮跺跺脚，情急之下将他拉到街角，低声道：“你原也知道皇上不曾真心信任过你，不怕山高水远的，皇上卸磨杀驴吗？”

　　齐锦渊闻言未露惊讶情态，只问：“杜大人只是猜测，还是已奉命在身？”

　　杜蟾轮哑然。

　　齐锦渊打量着他的神色，道：“自入朝起，你我二人必成水火之势，大人又何尝不知？只是可以逢场作戏的就不必真动筋骨了，我们既然不可能一家独大，那么表演一场势均力敌，使上面那位坐的舒适，于你于我，才是双赢之局。”

　　“现南方之行已成必然，非但锦渊身家性命托付于大人手中，大人性命亦系于我手。此前你我二人的纠葛都忘了罢，此后是一根绳上蚂蚱，既然同心同志，我们且好好去，好好回。”

　　蟾轮心中暗叹了一声，这齐锦渊，何时将威逼利诱这一套使得如此纯熟？又站在锦渊角度想了一想，若他是齐锦渊，虽不知年前大考杜蟾轮将他按而不升以及现在让他不要赴南，到底有几分真是为他着想，但却有两件板上钉钉的事，一是间接害死了父亲，二是联合王党。这着实是令人心寒。

　　蟾轮理亏，道：“各人有各人苦衷，我知你顾全大局，我又何尝不想？那日城墙上承你舍身相救，此时无论你信或不信，我只希望你全须全尾的回来。”

　　锦渊打趣道：“会的。我若弄花了脸，惹得佳人哀叹，可真是罪过了。”

　　蟾轮劝之不下，忧心如焚，闻言一晒，竟未接他此言。

　　次日，圣旨下。越人新春北上，命兵部侍郎齐锦渊领震南军，支援淮南，授封昭武将军，即日出发。杜蟾轮领监军之职，随行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