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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雪夜 ...

  •   玄武门出事,虽有惊无险,但差点葬送首辅性命。皇上听闻后大怒,工部可怜的,不知实情就背了锅。锦渊此番舍命相救,立下功劳,入内阁,封大学士。

      蟾轮在病假期间登玄武门,是为欺君。念及那一日是他父亲忌日,思念秦州,遂登高远眺,又九死一生,感风寒,实实在在的卧床不起了。只罚了一个月俸禄,未多斥责,还遣太医前去探视。

      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齐大人城楼一跃何等英姿,又是如何如何英雄救美不计前嫌,直夸的像神仙下凡。齐锦渊却是不方不便的上着夹板上了两个月的朝,还引得人夸他忠于职守,兢兢业业。锦渊只管脸不红心不跳的受了,还要摆着伤臂谦虚一番:“哪有哪有,谬赞谬赞。”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时至年末,杜蟾轮的病才渐渐好了。

      初雪那日,锦渊来看望他。蟾轮披着大氅,从门里出来。除了面色苍白,瞧不出病容,还兴致勃勃拉了他要往忘心湖观雪。

      锦渊担忧他尚未痊愈,拱手相辞,“杜大人……”

      蟾轮握着他三九寒天也不离手的折扇,往他手上一敲,道:“此般生分,还唤我杜大人?”

      锦渊无奈,道:“蟾轮。”

      蟾轮眉眼一弯,手从他衣袖上滑下去,握了他的手,往门外牵去。

      登小舟之上,舟子在船尾划桨,蟾轮坐在船头,寒风瑟瑟,他抱住膝盖,蜷缩起来。

      湖中人鸟声俱绝,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水天苍茫,无星无月,岸外灯火明灭,时隐时现。

      蟾轮摊开手掌,伸去接雪。六角晶莹在手心融化。他搓着掌心哈哈气,忽然咳嗽起来。

      锦渊从船篷里钻出来,拍去他帽子和肩头的白絮,睫毛上那一点白只能听之睡在那人笑盈盈的眸子上,扑闪,扑闪。

      锦渊往他怀里塞了个热气腾腾的汤婆子,又拿斗篷将他胡乱裹住,蟾轮的咳嗽便渐渐消了下去。

      锦渊见此景,也不愿再躲到船篷里去,半躺在船头,饮酒。蟾轮问:“锦渊那日登玄武门,也是思故人吗?”

      见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才道:“嗯。是一位……”他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挚友。”

      一壶热酒下肚,他打开了话闸子,许是一个人闷了太久,却在多年以后,对着个眉眼相像的人吐了出来。“他名字里也有个月亮,叫望舒,原是燕州人。”

      蟾轮把怀里的汤婆子抱得更紧了一些,笑:“望舒好,比蟾轮更风雅。”

      锦渊嘴角扬起来,“以前总同他一起策马,在草原,在雪地。燕秦的天空比京城高些,星子又比京城低些,抬手能抓到,醉后又落到梦里。望舒他本也是军中之人,却喜欢附庸风雅,天天整那些江南酸秀才的味。”

      “第一次见他时,塞北下了好大的雪,”他仰头望着湖上飘摇的雪,微微眯起眼睛,“那时候正与匈奴打完仗,我浑身是血困在山里。他是我看见的第一个人。”

      “他穿着银色的铠甲,纤尘不染,是日光和雪色之外最亮的存在。他解下狐裘偎在我身上,背我起来。”他眼角眉梢溢出的宠溺正在悄声出卖“挚友”以外的情感,“他背得很吃力吧,我那时候比他高一点,能看见他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我的血沿着他的脚印滴了一路,他那件雪白的狐裘也染红了,后来洗不干净,我有些过意不去,捕了只狐狸送给他。”

      “他根本不会养,他最开始喂青菜,差点给狐狸咬了。”锦渊快活地笑起来,而思念却让笑容染上落寞。

      他垂下头,雪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像一种静谧的安慰。“望舒没什么不好的,能打仗,能作诗,嗯……眼睛也很好看,唯独有些缺心眼。”

      蟾轮颇为好奇地歪着头,问:“哪里缺心眼了?”

      “没什么防备人的心思,也没什么脾气。生气了半天不理人,哄一哄又黏得要死。情绪都写在脸上,通通透透的。”锦渊摇头一晒,笑道:“要是把他扔来这朝堂,怕是活不过三天。”

      蟾轮打抱不平:“那可说不准!”

      锦渊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抓了酒壶灌了一大口。“望舒像松山雪堆起来的人儿,抱松了怕碎了,抱紧了怕化了。”

      他仰头,闭上眼,似乎在感受湖中的风。很冷,很轻,是世界的触感。

      “可惜还是化了。”

      蟾轮虽在病中,此般情景之下也忍不住灌了口酒,摇头摆尾道:“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锦渊仰天大笑,身上的酒气重了起来。“他去世那年,我策马草原,沿着往日足迹,遍千里寻之,直到良驹暴毙,将我甩到草原之上。我大字躺开,多好的天气,星空灿烂。”

      蟾轮此时不只是指尖在颤,连着肩也在颤。他眼前浮现出画面——那一夜的草原一定很安静,风一定很咸涩。而锦渊把自己的一部分弄丢了,找不回来了。

      蟾轮不忍,强自道:“逝者入土为安,公子节哀顺变。”

      “节哀,节哀……”锦渊默念着这两个字,笑起来。他突然拽过蟾轮的手按在胸口,喃喃道:“蟾轮,这里头空了一块。”

      蟾轮晓他醉了,抽回手,在他脑后垫了块毛巾,把斗篷取下来往他身上一盖,他先是烦躁拂开,后又安静的闭上眼。蟾轮支着下巴看他。

      雪小了一些,能听见他粗重压抑的呼吸。舟子在船尾高歌——

      他俯下身去,悄悄吻他。

      这回久一些,温存极了,又依依不舍。锦渊却醒了过来,掌住他的后脑勺,翻身将人压下去,重重碾压他的唇畔。蟾轮使劲推他,他却一把锁住他的手,吻得更重了些,撬开唇齿,往深处索要。直到气绝,才松开他。

      蟾轮抹了一把被咬破的唇角,道:“你只管做的更过分些。”

      锦渊现下清醒了些,抚平衣襟,“你给不起的。”

      蟾轮眸光清澈透亮,勾起唇角,一字一顿道:“任,君,采,撷。”

      这四个字像狐狸尾巴痒痒地擦过心脏。锦渊眸光一寸寸暗下去,火烧了起来。他拿起斗篷往蟾轮头顶盖下去,将那双眼遮住。

      朝船尾大喊:“掉头!”

      上岸后,锦渊见蟾轮大步走在前面,觉得好笑,追上去道:“我今日胡言乱语,你忘了罢。”

      “那是自然。”

      锦渊欲言又止,思量再三,只道:“你先养病,你若病情加重,只怕张管家和皇上都饶不了我。”

      蟾轮笑。

      “锦渊。”他回头,见蟾轮倚在门边,“你也忘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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