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不满》初一和十五

3、第二章 陷害 首辅是

　　首辅是个断袖，这件事，满京城人都知道。因为他不仅是个断袖，还是个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断袖。关于杜蟾轮如何如何爬上龙床，如何如何腾挪取悦的故事满京盛行，遏之不住，止之又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养活了一大帮子写书的穷秀才，也算造福造福。

　　所以当他因为此事被贬的时候，谁也没怀疑。大家又有了茶余饭后的新谈资，皇上贬他，是因为他色胆包天，给皇上戴了顶颜色漂亮的新帽子。

　　当这种流言飞过层层宫墙传到皇帝耳朵里时，差点又一口气背了过去。

　　一世英名，快给杜蟾轮那王八蛋糟践完了！

　　谣言虽然捕风捉影，但并不是空穴来风。

　　放榜第二天，锦衣卫指挥使王禄直承御前，杜蟾轮在眠花苑里衣衫不整，公然调戏新科状元，并以首辅身份强压，使齐状元含羞受辱，云云。

　　齐锦渊在一旁一脸菜色地解释：“是徐榜眼.......”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胡作非为！”

　　“杜蟾轮行为□□，祸乱朝风，革除尚书职，暂领吏部侍郎。十日不准上朝，面壁思过！”

　　齐锦渊默默把辩解咽回肚子里，“皇上圣明！”

　　皇帝随即追加两封诏书，齐锦渊授正六品翰林院侍读，袁守道暂领吏部尚书。

　　袁守道七上八下，来尚书府拜见。进了门，发现杜蟾轮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把面壁思过当休沐用了。

　　蟾轮荡着秋千吹着笛，见袁大人腰带换了犀牛角，金冠替了乌纱帽，红光满面。笑道：“恭喜大人。”

　　袁守道诚惶诚恐，躬身道：“首辅折煞下官了。”

　　杜蟾轮虚扶，袁守道小心翼翼地问：“杜大人昨夜当真在眠花苑醉酒吗？”

　　杜蟾轮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欲言又止，半晌才挤出一句，“.......是他调戏我。”

　　齐锦渊温润雅正的脸庞立马浮现在袁守道眼前，他痛心疾首道：“满京城的小倌不是由您挑，怎么偏偏选刚入朝的进士，还公然在外头！”

　　“......”

　　怎么解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杜蟾轮明智地选择沉默。

　　杜蟾轮还没把他用上辈子福气修来的十天假休完，又被皇帝提溜到了宫里。

　　他眼泪花花，“皇上竟还没忘记蟾轮，蟾轮唯恐皇上一气之下，再不临幸蟾轮。”

　　皇帝额上蹦起青筋，吓得他身边的画眉鸟毛直抖。“朕看你面壁没面够！”

　　“是呢~”

　　“杜蟾轮！”

　　他立马偃旗息鼓，“臣在。”

　　“你去给新科进士授一节课，讲讲燕王的故事。”

　　杜蟾轮像被闪电打了一般，一怔，随即垂下头，“是。”

　　皇帝看着他退下去的身影，竟有些摇晃，笑：“这杜蟾轮，一提到燕王，就丢了魂似的。”

　　杜蟾轮走上讲台的那天，春光明媚。他往下面扫一眼，徐榜眼恨不能钻到桌子下面去，齐锦渊一脸泰然。

　　白天的杜蟾轮，正儿八经束着冠，规规矩矩穿好衣，很是人模狗样。只那双眼，目光流转间仍是风流不掩。

　　像一个故人。

　　齐锦渊望着他，恍然失神，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磨损得厉害的犀角扳指。

　　过一会，和蟾轮的目光撞在一起，他跳开视线。不由失笑，怎会生出这样荒唐的想法来？

　　杜蟾轮已经天南海北地讲了起来。塞外风光，苍茫草原，楼船夜雪，壮志未酬。史书中不过寥寥数句的前尘往事在泼墨山河里活过来。

　　“昔日匈奴兵强马壮，残酷嗜杀，燕王守嘉峪关外，建西北炮营，铸国之利器。征和九年一战，退敌千里之外，大伤敌军元气，自那次大捷，中原可得四五十年安枕无忧。”

　　有人奇道：“既然大胜，燕王为何没有回来呢？”

　　“燕王中敌之计，所领中军两万人，悉葬身于大漠深处。后中原将领接替西北虎符，领援军至，为时已晚。仍大败匈奴，斩其王首。”冰冷平静的一句话。燕王传奇壮丽的一生，似乎不该这般草草收场。

　　杜蟾轮手指蜷了蜷，齐锦渊眸中闪了闪。还有追问当年详情的，蟾轮但笑不语。

　　当年万里觅封侯，关河梦断。征和九年，燕王出征在外，王府夜半失火。王妃梦里葬火海，数百家眷几乎无人生还。阔大的燕王府唯剩断壁残垣。是天劫，躲不过的。这才是结局。

　　蟾轮心知肚明，却再也无法继续讲下去。

　　一个大力支持削藩的，怎么能在提及藩地往事时红了眼眶？齐锦渊冷眼瞧着他，真虚伪，真做作。

　　虚伪做作的杜大人早早逃离了讲台。在外等候的张管家跟上他，眼中盛满怒气，言语却是凄凉：“拿燕王惨状提醒齐家，齐公子不过皇上手中一枚棋子，生杀予夺听凭圣意。只是苦了我家少爷……”

　　蟾轮低头，张管家从袖口绵延出的烧伤触目惊心。蟾轮宛若自己被开水烫了一般，跳开视线，劝慰：“都过去了。您也该向前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