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不满》初一和十五

11、第十章 谈判 第二日

　　第二日一早，齐锦渊刚睁开眼，发现身边没有人。他着急往身旁一探，床单凉了。

　　不安的预感升腾起来。

　　他像无头苍蝇般在屋内踱了会儿步，看见书桌上留了一封信——

　　“吾往嘉兴王军中去矣。一切按计划行事。望君莫念。”血流冲上脑门又唰地下去。齐锦渊脸色发白，他抖了抖信纸，发现后面还有一页。“另，与君天上人间，长夜欢愉，愿年年昨夜。”

　　“呵。”他冷笑一声。如他所言“天上人间”，只怕他今天站都站不稳，还只身入敌营。

　　齐锦渊给这脸皮厚的像城墙的家伙气笑了。一把揉了信，缓了缓，又展开看了一遍，妥帖放在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宁州城外一战既胜，按他们的计划推进，接下来与嘉兴王谈判，引他西进，放弃宁州。

　　问题出在谈判人选上。首先，这人需要有足够的地位，直接与嘉兴王对话；其次，这人需要有一副三寸不烂之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人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只身入敌营，是把自己的性命作为两军达成协议的筹码，只要一方毁约，这人必死无疑。杜蟾轮虽然每天在帐营当壁花，但也认真听了讲，不会不清楚其中凶险。

　　一码归一码，放眼全军，杜蟾轮确实是最适合前去谈判的人选。谋士的身份不够重，不足以使敌军信服；而将领有带兵之职，不便前往。前几日议论这事，大家几乎不约而同想到了蟾轮。在军队里虽然挂虚职，回了朝堂却是皇帝身边重臣。权臣总是惜命的，这谁也不敢提起，碰一鼻子灰不说还上了杜大人的黑名单。蟾轮知道大家心中顾虑，主动请命，被齐锦渊二话不说驳了回来，众人跟前不好直接与他争论，遂住了嘴。

　　眼下想了这么个先斩后奏的招数，直接溜了。

　　齐锦渊气极，担忧将心脏扯得七上八下，出门通知各位将领，安排守城之事。

　　那一厢，蟾轮到敌军门前，亮出令牌，翻身下马。这动作有些大，他疼得龇牙咧嘴了一下，忙又将眉毛嘴巴按回原处，人模狗样地冲门口的敌军小将笑了一下。心中暗暗骂齐锦渊狼心狗肺不知轻重。

　　那一头的某人打了个喷嚏。

　　小将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跑回去向嘉兴通报。不一会儿出来两个虎背熊腰，腰带上挂着银饰的越人。他们搜过他的身，领他往王帐走去。

　　他依越人礼向嘉兴行礼。

　　为首的人摆摆手，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威严地注视着他。“尔等已然战胜，何必再来谈判？”

　　蟾轮能听懂一些他们的语言，却不大会说。现场仍然由翻译官传达。蟾轮道：“我们希望王爷领兵向西攻打广西府，放弃宁州城。”

　　嘉兴的瞳孔危险的眯了一瞬。道：“齐将军杀我两名大将，射我将旗，又遣人来劝我退兵。是以城中空虚，专行恐吓之事耶？！”

　　蟾轮正欲解释，嘉兴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道：“给我拿下这满口胡言的，杀了他祭旗，我们攻回去！”

　　帐内立即高声欢呼，有人来捉拿他臂膀，蟾轮闪身躲过那人，从他腰间拔出匕首，一把抓过身前的翻译官，将刀横在他脖前。

　　帐中立即安静。

　　蟾轮冷冷盯视嘉兴，在翻译官耳旁道：“跟你们王爷说，宁州城易守难攻，我们于城外退敌是为震慑，现守于城内，更不会令他踏进半步。”

　　译官抻着脖子，浑身哆嗦，道：“他说他们城外退敌元气大伤……”

　　蟾轮手中匕首霎时往里深入，血珠滚滚落下来。“好好说话！”他贴着译官的耳朵，一字一顿道。

　　译官腿一软，急忙照他原话翻译。

　　嘉兴看杜蟾轮的第一眼，腰细腿长皮肤白，斯斯文文眼睛大，怀疑敌方有诈，找了这么个人充当朝廷监军。原是试他一试。

　　看他这么凶，猝不及防地，嘉兴大笑起来，道：“不愧是监军大人！杜监军，把人放了，你我好好说话。”

　　周围要来擒他的人往旁边散了，蟾轮撤回匕首，把译官往前搡了一下。

　　蟾轮道：“王爷威名远播，必然清楚宁州城情形。此时要攻下宁州，只有围城久攻，切断粮食令我方自乱方有可能。然此计于王爷又是下下策，贵国粮食歉收，王爷远征，是为取粮，如何能打持久战？不如弃宁州西取广西府，当有胜算。”

　　嘉兴疑道：“你军南下，是为支援淮南王那小儿，为何引我去攻淮南军？”

　　“王爷有所不知，”蟾轮递给他一个颇为意味深长的眼神，“鄙人身上带了个任务，必要撤了淮南王封地。这些年大周兵戎不断，异性藩王只剩王氏，手握重兵在南方镇着，皇上寝食难安啊。震南军是皇上的军队，现靠着宁州供给吃喝，王爷只是要一座富饶城池，为何非宁州不可？绕道广西，此时不仅能打淮南军一个措手不及，我军还可助王爷一臂之力。”

　　嘉兴的眸光陡然暗沉，道：“若本王消息不错，你是大周重臣，许我一座广西府，弃你百姓于不顾，要本王信你，你是何居心？”

　　蟾轮像听见什么莫大的笑话般笑得直不起腰，他说：“王爷，鄙人头顶上的乌纱帽系于皇上一人，鄙人只为皇上服务。只要皇上开心，舍一座广西府算得了什么？黎民百姓，与我杜某人吃香喝辣有什么关系？”

　　嘉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牢牢审视杜蟾轮。过一会，他鼓起掌，“好！既然大周拱手相让，本王便纳入囊中了！”

　　蟾轮正待松一口气，他又道：“若震南军背信弃义，食言于我，我便杀了你，将你头颅插在阵前以振军威！”

　　这凉飕飕的语气。

　　“王爷大可放心。震南军不敢。”蟾轮抬了抬下巴，一点不畏惧的直直盯着他。

　　嘉兴遂命人将他带到下面帐中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