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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胜利   轰隆隆 ...

  •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在脚下震颤,鲜艳旌旗从地平线上涌起来,迎风招展。参差刀剑直插天空,泛着冷冽寒光。

      嘉兴王到了。

      他的军队在看见城墙的瞬间,忽然勒马。

      宁州城外,布满了黑压压的士兵,如滚地乌云,严阵以待,一派肃杀,令人望而生畏,毛骨俱竦。

      这一只军队横刀跨马,重甲压城,宛若地狱爬出来的杀伐之军。装备、布阵包括领军的将士都有别于在丛林沼泽里和嘉兴王打了多年交道的淮南军。

      嘉兴王凭借敏锐的直觉,在看见这一支军队时便判断出,在宁州城外这片旷野上与其交手,恐怕难有胜算。

      兵临城下,哪里容他再做转圜。

      只见黑甲前锋突然从中裂开,向两侧移动,嘉兴王见有诈,忙阻止士兵向正前冲锋,转而包抄侧翼。

      说时迟那时短,一声轰鸣炸裂半空之中,包裹着浓浓烈焰,往敌军猛然砸去。未来得及转向侧翼的中军连一声叫喊都没有,直接化作残肢灰烬。嘉兴王第一次与这横行塞北、令匈奴人肝胆俱裂的凶器打了照面。一时间军中仿佛见了阴曹烈火,呆滞不能动,炮声又接二连三铺天盖地而来。嘉兴奔走军中,大吼调度,直直把将士魂魄扯了回来,往两侧避让。

      轰鸣声山呼海啸,平地拔起烟尘,裹挟着哭喊惨嚎直冲云霄,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而嘉兴王军不愧训练有素,保存主力后迅速重整旗装,弓箭手就位,密密麻麻的羽箭暴雨般砸向敌军,穿透战甲与咽喉。

      双方骑兵猛然冲阵,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呐喊与凌空四射的箭雨,刀剑交击。一双双杀得血红的眼在狰狞的面庞上闪动着仇恨的光芒,一时间厮杀得难舍难分,空气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锦渊与蟾轮都坐在中军,遥望阵前的景象。突然间,相互胶着的战线被敌军撕开一道裂口,一名勇武大将挥舞大刀冲进来,刀锋凌厉,锐不可当,口中还大吼“杀!”。我军士兵与其交手,不过一两回合便被斩杀于马下,敌军气焰猛然烈了起来,前线竟有溃散之像。

      锦渊眸中陡然升腾起杀意,抄起十磅硬弓,深呼吸,箭尾上弦,开满——

      “砰!”

      破空之音。

      羽箭洞穿那名将领的肺腑,他倏然瞪大双眼,尤自挥舞刀剑,斜斜从马上栽了下去。

      锦渊松开抿紧的唇畔,刚一放松,竟又有一人张着冲血的眼闯进中军!锦渊瞳孔骤缩,俯身抬臂向上一拨,轻轻调转了直冲面门的长矛,又以迅雷之势抽身,向腰间探去,长刀出鞘,寒光一晃间,他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左手一把捞过了身旁的蟾轮,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右手手起刀落,血流喷涌,那人项上人头已咕噜噜滚了下去。

      收刀回鞘,他松开蟾轮。后者反身坐在他马上,抬头看着溅泼在锦渊侧脸和喉咙上的鲜血,似乎还有些恍然。

      锦渊道:“让你留在城中不听。非跟到这外面来,吓到了?”

      蟾轮却道,“以前在秦州,见惯了的。这一场重点在搓敌锐气,我龟缩城中,不像话。”

      锦渊还待反驳两句,蟾轮已跳下他的马,坐回自己的,“你开弓百步穿杨,敌军又刚刚损了两员大将,此时正是士气低落时,”蟾轮向他遥指,“可以趁机射了将旗。”

      锦渊遂朝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嘉兴王正坐在将旗之前。锦渊重新挽了弓,半眯起眼,随着尖锐的啸响,白虹贯日,箭头擦着嘉兴王帽上的羽毛,钉入敌军高耸的将旗。旗杆应声折断,中军陡然混乱起来,前锋遥望旗倒,刹那崩溃。嘉兴忙派人撑起旗,却大势已去,留下断后军队,纠集溃散将士,有序往远方森林退散。

      震南军假意追击了一段,也撤兵回城。

      踏着敌军的尸骸,宁州城门为他们敞开。百姓夹道欢迎,众人高抬手臂,欢呼庆祝。锦渊在马上昂首挺立,余光里瞧见蟾轮忽然低头痴痴笑了一声。

      “蟾轮?”

      似乎是锦渊的错觉,竟然觉得他眸中晶亮,似有泪花。蟾轮道:“久未见得这些场面,恍如隔世。”他望着道路两旁的笑颜,也跟着笑起来。

      回了将军府,修整用膳过后,天色铺黑。

      齐锦渊今天有些不正常。或许也是隔了几年重回战场,他却难得没在相似的情景里寻觅故人的影子。他削下那人头颅的时候,想的是蟾轮会不会害怕。

      真奇怪。

      他欲往里探究这颗心,越探越乱。他记起暴雨里城楼下的吻,带些怜惜与苦涩。还有雪夜湖中辨不清虚实的吻,带些冲撞与纠缠。

      偏见了血后,浑身都燥。

      谁让他生得和望舒一般眉眼?

      锦渊心中突突疼了一下。翻身下床。整个将军府都听他的,他偏做了回梁上君子。

      他撞翻了桌前的水壶,月光柔得像水一般,从窗前流淌进来,躺进破碎的瓷片里。

      蟾轮刚出浴,衣衫半敞,头发上的水濡湿了肩头,衣里的玉便若隐若现。蟾轮赤着脚走出来探望,被锦渊一把拽住,从背后笼住他。

      半晌后,锦渊沙哑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任君采撷,我还记得。”

      蟾轮听见这四个字,颤了一下。他转身踮脚站到他鞋上,吻了吻他,笑道:“今晚上不跟将士们开庆功宴,跑我这来疯?”

      锦渊早已耐受不住了,此时又禁不住和他慢慢磨,一手掌在他腰间轻轻重重的揉搓,另一手锁了他双手,将他抵死在墙上。“两军厮杀,断头鲜血,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也不管你以前上哪去受了一身伤回来,”锦渊的眼睛漆黑明亮,逼望着他,“我只知道从战场回来又登上高堂的人,要么是恶鬼,要么是神仙。”

      “蟾轮,我们是一样的人。”

      杜蟾轮此时被他惊吓一番,情潮猛然被浇醒,急急推他。

      齐锦渊今天晚上理智都扔去喂了狗,只不管他,埋头吻了下来。

      蟾轮夹在他身前和墙壁的间隙里,一点仅剩的空气被剥夺掉。过不久他头晕起来,更像一叶无主的轻舟,淹没在他的浪潮里。

      再过一会,他松开他。蟾轮还没喘均匀第一口气,被他打横抱起来,扔到床上。

      蟾轮支起上半身,看他解开衣袍。他小臂上有一条被长矛划开的小伤,很浅的红色,他甚至没有包扎。

      蟾轮将头凑过去,朝伤口吹了口气。

      锦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们身上相似的皂角清香弥漫在四周,很潮湿。

      欲望像一口被按压了多年的火山,被血与往昔撕开一条缝,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喷涌而出。

      齐锦渊在这一夜确乎是疯了,他咬着优美弧度的颈,在他身上尽情撒野。

      蟾轮在多年前已契合于他的身体,知他十多年过得辛苦,试图生疏的迎合,没几下,就在猛烈冲击里败下阵来。于是不由得也带了些火气,同他在黑暗里相互撕咬。

      待到筋疲力尽,锦渊俯首在他的颈窝里,哑声唤他:“望舒……”

      蟾轮一个激灵,推开他,捞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穿上。锦渊仍躺着,黑发如墨水淌开,胸口还有晶亮的汗水。锦渊抬起一只手,覆住眼睛。

      蟾轮弯腰将那只手拿开,逼他看着自己。“齐锦渊,你窝囊不窝囊?”他语音里发着狠,看见锦渊的瞳孔明显抖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尸体都凉透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

      本以为会激怒他,没想到他只是笑了一下,道:“放下他,装一个你好不好?”

      蟾轮僵住,锦渊抬手轻轻滑过他的鬓角。“我没有什么力气,再承受一遍失去了。”

      蟾轮忽然泄了气,忍下喉间涌上的酸涩,冷声道:“你错认我了。我蝇营狗苟于世间,所求不过功名利禄,我与你本是各取所需,你拿我作替身可以,但我也同样没什么力气,把一个人放到心上了。”

      齐锦渊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你是他,对不对?”

      “如果我是他,”蟾轮眨了眨眼,自嘲道,“你岂不很失望?”

      齐锦渊认真想了想,道:“很心疼罢,活得这么辛苦。”

      蟾轮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捏了一下,这些年的疼痛与委屈突然找到了归宿,濒临决堤。蟾轮定了定神,回他:“他最希望的,大抵是你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锦渊抬头,蟾轮的眼睛很亮,似乎藏了一片温软。锦渊失笑,杜蟾轮浑身最不能相信的,就是那张嘴。他此时不愿与他分辨,将他重新拽回床上,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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