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xp感人

6、巨变 十年之间…

　　“买卖春闱名次”一案牵连甚广，皇帝也借题发挥，京中八大世家根基近乎受损。次年，曾经三元及第，被誉为文曲星下凡的谢裕安，被贬出京城，被发配到与木勒塔接壤的并州。
　　京城再无八大世家，皇权至高无上。
　　同年皇帝将一名宗室孤儿唤进宫教导，赐名李年昱，三年后封其为大历储君。
　　此时，并州与木勒塔接壤之地突发暴乱，但并州早有防备，通商地界警戒森严，压制暴乱不过半月。
　　又一年新政，农商并重。兴办女子学堂，京中第一才女周湘受封为翰林院使，负责督办全国各地的女子学堂。良州西北边发现新矿脉，有工匠以此作为催动犁地工具的原料……
　　全国大事，堆积如山。
　　刘玉回乡的第六年，听说当今圣上日夜操劳，身子大不如前。
　　祈福祭奠后，皇帝一病不起。
　　那时，刘玉正翻新扩建老宅，协同村长与县令修整道路，规划农田，教导村民使用犁地工具。
　　夜里，刘玉独自躺在榻上，彻夜未眠。
　　这几年的变化和风声他都亲眼所见，也有所耳闻。遥想当年金銮殿那五车奏折和皇帝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
　　他翻过身，叹口气。
　　回乡不久，神志不清的祖母就驾鹤西去，祖母高寿，村里给办的喜丧。
　　买田置地后赶上农户新政，大地主的田都被公家收去重新分，规定五年一巡查一分配。百姓的日子好过不少……刘玉的父母也学写字了，杜如芳甚至会写几首打油诗。
　　如今的刘玉，想回皇城。
　　天还未亮，刘玉便收拾好行装，快马加鞭赶到城里找到县承，向皇城递了折子给皇帝请安。从北疆到皇城一月之久的路程，硬是被他缩短成半月，只比送折子的鹰飞得慢一点儿。
　　这时皇帝正强撑身体，披着单衣又坐在金銮殿内处理国事。
　　刘玉辞官后，金銮殿再未设执笔，只是多添一道小身影。
　　“父皇，有一封北疆的请安折子。”
　　皇帝抬头，他才三十有几，鬓边却已生白发。
　　“拿来给朕。”
　　那小身影拿着请安折子颠颠地跑到皇帝面前。
　　自从李年昱记事来到金銮殿学处理国事起，他就被叮嘱，凡是北疆的请安折子，无论轻重缓急，一定要第一时间呈给皇帝过目。
　　大概是北疆乃国之粮仓，尤为重要吧......
　　皇帝面色如常，例行惯例地打开奏折，却在刹那间变了神色。
　　“曹通海！”皇帝语气有些急。
　　曹通海快步上前：“老奴在！”
　　“让人去接！”皇帝将折子递给曹通海。
　　曹通海接过一看。
　　折子上细细瘦瘦的字迹，落款的印章为：玉。
　　“老奴这就派人。”
　　小太子看看曹通海，又看看父皇，摸不清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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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皇城的刘玉还不知要如何进宫拜访，又听说谢府也没了……
　　“是刘大人吗？”在城门口等待故人的红锦看到人群中尤为显眼的刘玉，扬声招手。
　　刘玉寻声望过去，认出红锦。
　　六年未见，红大人身形略显丰腴，体态更加娇美。
　　刘玉和当年一样，红着脸低头，看着有些无措：“红大人。”
　　红锦见他六年未有长进，娇笑道：“刘大人，皇上派臣来接刘大人入宫。”
　　刘玉诧异，他未曾想过皇帝会看到那道请安折子，更遑论皇帝会派人来接他入宫。毕竟当初他辞官离去，皇帝龙颜大怒。
　　而当初龙颜大怒的皇帝，此时正扬着唇角看奏折，他已经盯着一封请安折子看上一刻钟了。
　　皇帝：“曹通海。”
　　曹通海：“皇上，该用膳了。”
　　皇帝：“不急……”
　　曹通海：“……”
　　皇帝：“你说……”
　　曹通海：“……？”
　　皇帝：“你说……”
　　曹通海：“……”
　　半晌，皇帝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曹通海不解：“皇上，您让老奴说什么？”
　　皇帝笑着摆手，低头继续看奏折。
　　片刻后，曹通海听到皇帝对他说：“你说这刘玉，还挺有良心的。”
　　曹通海：“……”
　　皇帝：“这人几时能到？”
　　小太子拿着奏折走过来：“父皇说哪个人？”
　　皇帝接过奏折，朝小太子伸手。
　　小太子跑进父皇怀里。
　　皇帝捏捏太子的小鼻子：“一个故人。”
　　小太子似懂非懂：“好看吗？”
　　皇帝笑道：“好看！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但他突然反应过来……
　　皇帝：“你问好不好看做甚？”
　　小太子：“话本里的故人都很好看……”
　　太子突然反应过来，慌忙地捂住嘴。
　　曹通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皇帝揪着太子的小耳朵”：“谁让你看哪些没用的话本？”
　　小太子皱着脸：“父皇……我错了。”
　　“咳咳……”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进大殿。
　　皇帝松开手，转头看过去。
　　刘玉正站在殿门口。
　　“草民刘玉，拜见皇上。”
　　“祝皇上顺心如意，福寿安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愣。
　　曹通海挑眉，六年不见，刘玉比之前规矩不少。
　　皇帝：“起来吧。”
　　刘玉：“谢皇上。”
　　皇帝皱眉。
　　小太子见父皇皱眉，伸手去扒父皇眉毛，企图抚平父皇紧锁的眉宇。
　　皇帝抓住那双没规矩的小手，轻声呵斥：“放肆！”
　　小太子不管他了，跑到一边看奏折去。
　　刘玉却跪下：“皇上息怒。”
　　皇帝又皱眉，叹口气：“传膳吧。”
　　“谢皇上。”
　　太子跟在皇帝身后，刘玉跟在太子身后，皇帝一路沉默不语。
　　用膳时，刘玉立在一边。
　　皇帝看他不坐，脸色更不悦了。
　　曹通海：“咳咳咳......”
　　这刘玉有规矩以后，怎么没眼色呢？
　　啊对，他从前也没眼色，只不过皇上宠他而已。
　　皇帝：“刘玉。”
　　刘玉：“草民在。”
　　皇帝：“坐。”
　　刘玉：“遵旨。”
　　皇帝给小太子夹一块熏鹿肉，转头对刘玉说：“你放开吃。”
　　刘玉点头，捧碗拿筷。
　　吃着吃着，有规矩的刘玉又变得没有规矩，皇帝反而松下脸色。
　　午膳后，小太子回宫歇息，皇帝想去御花园逛一逛。
　　刘玉打着哈欠陪在他身后。
　　皇帝：“回乡这几年过的可还好？”
　　刘玉点头：“挺好的，乡里这几年变化不小。”
　　皇帝很感兴趣：“哦？”
　　刘玉给他讲一些乡野趣事：“乡里刚用新农具那会儿，村里的人都觉得那大家伙是铁妖怪......”
　　“有个骗子到我们村说妖邪作乱，非要给农具做法事，最后被县承给抓起来，现在给公家种田赎罪。”
　　“哈哈哈哈......”
　　皇帝：“你家乡可曾办女子学堂？”
　　刘玉点头：“办了。”
　　皇帝：“办得如何？”
　　刘玉：“北疆女子性子刚烈，从前是扒着先生的墙偷听经文，如今能进学堂后，各家都将自己的女儿往学堂里送，有些已嫁作人妇的也时长来旁听。”
　　皇帝欣慰地点头：“甚好。”
　　皇帝：“南边推行女子学堂遇到一些问题......唉。”
　　刘玉：“假以时日，一定会推行开的。”
　　皇帝点头：“但愿吧。”
　　刘玉发觉皇帝已不似当年意气风发的俊郎模样，眉宇间威严更盛，却也更加沧桑无奈。
　　他听皇帝说道：“朕这一生都在和天命皇权妥协、抗衡。朕尚且如此，寻常百姓又如何能走出藩篱.....”
　　刘玉沉默。
　　皇帝转过话头：“北疆是个好地方，你在家乡可曾娶亲？”
　　刘玉突然脸色通红，慌乱地说：“没没没有。”
　　皇帝看他这副模样问：“你如今多大？”
　　刘玉回答：“二十五。”
　　皇帝挑眉：“二十五都不曾娶妻？”
　　刘玉：“皇上日夜操劳国事后宫不曾有佳人作伴，臣惶恐，不敢娶妻。”
　　皇帝：“说实话。”
　　刘玉：“北疆女婿需饮三坛浊酒食牛羊猪，臣实在......”
　　他既不会饮酒，也不喜牛羊猪。
　　皇帝笑他：“还需历练。”
　　刘玉汗颜。
　　皇帝问他：“可曾想回朕身边当差？”
　　刘玉为难：“外祖父身体日渐衰颓......”
　　皇帝摆手：“朕知道了，你孝顺，是好事。”
　　刘玉：“皇上知遇之恩，草民没齿难忘。”
　　皇帝没理他，自顾自地走出御花园回到金銮殿。小太子已坐在殿内翻阅奏折。
　　“曹通海，送他回去。”
　　“嗻。”
　　圣心难测，前几日还盼着念着，午膳后就让给人送走。
　　曹通海摸不清皇帝的心意，只得照做。
　　刘玉来时风尘仆仆、快马加鞭，走时却玉食锦衣、光车骏马。
　　临行前，刘玉给皇帝留了书信托付曹通海代为呈递。
　　皇帝唇色发白，看着纸上细细长长的字，面色见好。
　　第七年，谢裕安被召回皇城。
　　原来当年发配谢裕安时，皇帝向他下达密诏，以并州为新政推行的典范，五年后并州焕然一新，谢裕安回京向皇帝述职。
　　同年，谢裕安被封为执行官，专门负责新政推行一事，钦差大臣从中协助。
　　三年后，新政顺利全国推行，各行各行业更加繁荣，百姓生活越来越好。
　　刘玉辞官的第十一年，皇帝退位，太子登基。
　　太上皇外出云游，体察民情，新皇坐在金銮殿的主位，夜以继日。
　　此时，刘玉正在田间地头和乡亲们一起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