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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辞官 承恩辞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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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早朝又是唇枪舌战,请命申冤。
皇帝沉眸看座下百官百态。
忽而眼神落在一处,隐约闪过一丝笑意,但也是稍纵即逝,让人捉摸不透。
刘玉左耳朵是世家申冤保人,右耳朵是寒门指桑骂槐,他自己心里想着辞官回乡的事,头脑酸胀……
“刘大人……”
“那边怎么了?”
“好像昏了一个……”
“太医!”大殿上的天子站起身。
语罢,两个侍卫将昏倒的刘玉抬去通风透气的地方,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连忙跑过去把脉医治。
谢裕安低头,看看自己手中从刘玉身上扯下来的香囊……随后系到自己身上。
张太医已经把脉诊治,皇帝坐回龙椅,继续听大臣启奏。
张太医从袖里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对着刘玉施针。
皇帝:“张太医……”
张太医:“皇上,刘大人只是操劳过度,外加或许是某物与刘大人相冲,这才晕了过去。”
皇帝:“某物,相冲?”
张太医:“或许是吃食,也可能是气味。”
皇帝皱眉:“知道了,将刘玉抬到后殿,等他醒了再议……”
但直到早朝结束,文武百官吵到日上三竿,刘玉也没醒过来。
皇帝下朝命张太医去看。
张太医为其把脉后,欲言又止。
皇帝皱眉:“他到底怎么了?”
张太医:“刘大人,这是……”
皇帝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张太医:“睡着了。”
曹通海:“……”
毫不意外,甚至习惯了,觉得很合理。
皇帝:“……”噗!
又气又想笑。
他摆手:“下去吧。”
张太医退下,曹通海也跟着出去,顺带赶走殿里的宫人。
殿里隔着日光,有些昏暗。
刘玉闭目在龙榻上睡得安稳。
皇帝凝视他片刻,心里莫名有些冲动。
还没等皇帝想明白自己在冲动什么,刘玉一个翻身滚下龙床。
“哎呦!”
皇帝后退一步:“……”
刘玉头昏眼花,一睁眼便看到一双明黄色绣着祥龙团云的尖角靴子。
他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皇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又退一步:“……起来吧。”
刘玉没起身。
皇帝:“你有何事?”
刘玉跪趴着声音闷闷地:“臣,臣想……辞官回乡!”
“放肆!”皇帝徒然愤怒。
刘玉一哆嗦,却还是坚持:“臣感念皇上圣恩,但自古忠孝难两全……”
这时候引经据典倒是能想起古人的话来了。
皇帝气愤地坐回床上,随后愣了一下。
他生得哪门子气?
不过皇帝转念一想,他又给人准备茶水点心,又让人与他同桌用膳,还想着赐他个宅院,让他在京城安家落户……
刘玉早朝突然昏倒,惊得皇帝自己大殿失态,命太医为其诊治,又让刘玉龙床酣睡……
就这他还要辞官不干了?
他……
皇帝抬眸,眉头微皱。
良久后……
“朕准了。”
“你,回老家去吧。”
刘玉感激不尽:“谢皇上!”
皇帝叹口气,摆手:“滚出去。”
刘玉连滚带爬地离开大殿。
曹通海一直守在门外,旁的他听不清,但皇帝那句盛怒之下的“放肆”,他听得真切,只以为那不懂规矩的刘玉终于冒犯了皇帝。
“皇上息怒,注意保重龙体。”曹通海见刘玉出来,他便进去,看到皇帝冷着脸坐在榻上。
皇帝站起身,伸平手臂:“宽衣,朕累了,要歇息。”
曹通海不明所以:“皇上,眼看着午膳……”
皇帝又怒:“不用了!”
曹通海扑通跪下:“皇上息怒!奴才该死!”
皇帝叹气:“宽衣。”
曹通海:“嗻!”
纱幔被小心翼翼地放下,皇帝躺在龙榻上,闭目养神。曹通海刚要退出去,却听到皇帝的声音传来。
“将那个玉,送出宫去。”
曹通海:“嗻。”
……
刘玉被好生地送出宫,他自己顶着午后太阳,走回谢府……从偏门进,直奔谢裕安的院子,自己的小屋。
他一进屋,匆匆灌两口茶水,然后收拾行李金银。
待谢裕安回府,刘玉辞别老东家,背着行囊连夜快马回乡,归心似箭。
谢裕安派遣两名家丁护送到皇城外沿,确保无人跟踪,刘玉也安宿在一家客栈后,两名家丁便折返回城。
一月之后,刘玉风尘仆仆地赶回家。
家里的陈设依旧没变,春耕农忙,刘玉的父亲刘三斤还在地里没回来,母亲杜如芳烙了饼子灌好汤水准备去田里探望。
刚走出没几步,她就听到马蹄声和人声喧闹。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
“看着像小石头。”
“还真是小石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说小石头成探花郎啦!”
“小石头回来啦!”
“小石头回来喽!”
杜如芳惊喜地看着冲自己飞驰而来的骏马,马背上的少年衣冠华丽,神采飞扬。
“小石头……”杜如芳眼前瞬间模糊,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刘玉勒马跳下来,飞扑进母亲怀中。
杜如芳放下汤食,抱住儿子。
“儿呀……”杜如芳泣不成声。
刘玉挪开些距离,微微低头,看向母亲。他依稀记得,离家求学那年,自己还是仰头看她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杜如芳日思夜想,每天以泪洗面,惦记儿子,怕他因面若女子身形瘦弱,而受人欺辱。
“爹下地去了?”刘玉问。
杜如芳点头。
刘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猪肘子。
“这是我在城里买的,我们去看爹吧!”说罢,刘玉将马栓好,将行李放进屋里。
“歇一歇,你歇一歇……”杜如芳心疼儿子奔波劳累。
刘玉一回家,就觉得浑身都是干劲儿。
“我不累,娘,走吧!”
杜如芳为难:“儿呀,你,你还是别去地里。”
刘玉刚下生那年收成不好,村里的先生说刘玉是邪祟转世所以注定男生女相,上辈子被降伏,魂魄被打散,所以这辈子注定缺根筋,也不能下地干活,会影响收成。
“……那,那我不去了。”刘玉想起这件事,也不坚持。
杜如芳心疼,摸着儿子的脑袋:“娘去地里给你爹叫回来!”
刘玉点头,随后想起:“祖母呢?”
杜如芳叹气:“不知道溜达哪去了,天黑就回来了。”
刘玉了然,坐下来歇息。
杜如芳去地里叫刘三斤回家。
破旧的草房与谢家大公子的偏房没有可比较的,与辉煌的宫殿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但刘玉却倍感亲切,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磕了碰了会有人心疼的地方。
傍晚,刘家院子里摆了一大桌,有浊酒和猪肘子,还有大锅炖小鸡。
杜如芳的爹娘也来了,还跟着一个表哥,刘玉的表舅,王东。前几年投奔过来的,家里就剩他一个,儿时多受杜如芳父母的照顾,索性投奔过来孝敬二老。
刘三斤的三个姐姐都远嫁到外乡富农,只有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老娘。
平时各家过得平淡,刘玉走后甚至觉得有些落寞萧条。
如今刘玉归来,一家人在院子里一桌喝酒吃肉,又热闹起来了。
“来!咱们小石头出息了!”王东一碗酒塞进刘玉手里。
刘玉一脸难色:“表舅,我不会喝酒。”
王东不依,一巴掌拍在他单薄的背上:“都是汉子了,还不会喝酒,让人笑话!”
“不会喝学着喝!眼睛一闭一口气咽下去,咽两回就学会了!”王东与他碰碗。
刘玉看着碗里混浊的酒水,只觉得嗓子疼头也疼……
“快点!”王东催促。
刘三斤也觉得汉子就应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也催促儿子一口闷。
北疆的爷们儿就没有不会喝酒的!
“儿子!干!”
刘玉深吸一口气,闷头喝了一大口。
只是浊酒太呛人,闷进一口,感觉气管里都是酒气,下一口直接呛到脑门上。
“咳咳咳咳咳咳!”刘玉喝一半撒一半,最后放下碗背过身拼命咳嗽。
家里的爷们儿都笑他。
王东又给他倒一碗:“没事,多呛几次就会了。”
杜如芳心疼儿子,看刘玉咳嗽得直掉眼泪,她小声说:“喝不下就算了吧……”
王东摆手:“你都能喝一坛呢,小石头怎么也得喝三坛,不然以后媳妇儿都难找!”
北疆的姑娘大多都会喝酒,只是不经常喝,但姑娘们也是各比个能喝。
刘玉不在乎这个,他不想喝酒也没想过要找媳妇。
杜如芳不说话了,递给刘玉一个“你确实应该多喝点酒”的眼神。
就这样,刘玉被灌了近乎三坛酒,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五脏六腑都有灼烧感,怕是快死了……刘玉最后是被王东抬到炕上的。
刘玉身上难受,团着身体,意识昏沉。
他脑子里浮现许多画面和声音。
“今日你就只管吃,旁的话一概不用理会,酒也少喝……”
“刘玉接旨~”
“刘大人”
“以后殿里备些茶水点心。”
“来,朕让你与朕并肩走。”
“你放开了吃。”
“让人给……”
“给这个玉弄个小榻在殿里歇息。”
……
刘玉缩进被子里,失去意识时嘟囔着两个字,声音太小,老天爷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