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xp感人

3、就任 古代社畜的

　　送往金銮殿请安的折子，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执笔们拿着那些折子左手换右手，最后还是放在了木车里。
　　木车由人拉进正殿，停在睡眼朦胧的刘玉面前。
　　“刘大人。”
　　皇帝和曹公公都不在，负责教导刘玉的是之前记录彤史的女官，后来因为没事可做，被皇帝任命为金銮殿教引姑姑。
　　“姑娘。”刘玉第一次与除自己娘亲以外的女子这样近。
　　女官笑道:“我叫红锦，是金銮殿的教引姑姑，大人身为金銮殿执笔，官位从六品，你我同阶，直呼姓名就好。”
　　“红大人。”刘玉红着脸，看起来有些拘谨。
　　红锦看他这副单纯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金銮殿的一切事务，刘大人有摸不准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平日里，刘大人只需要将这些请安的折子看一看，回一回。折子里没有大事的，刘大人代圣上回复即可。等到亥时向皇上述职，禀报您回了哪家何事，就好了。”
　　刘玉听得很认真。
　　红锦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所以稍作提点。
　　“回禀时主要以八大世家为重，朝廷重臣的折子可以直接转交给皇上查阅……若，看到催皇上充盈后宫的，刘大人就……自行斟酌吧。”
　　红锦说完笑着摇头，这才是金銮殿执笔最难做的事。
　　上一个执笔被赶去偏殿就是因为，他总将那些朝臣催婚的折子递到皇上眼前，皇上不耐烦了直接将人撵出去，谁也没办法……
　　刘玉似懂非懂地点头。
　　“红大人……我有一个问题。”刘玉挠挠头。
　　红锦笑着点头:“请问。”
　　刘玉:“八大世家……都是，哪几个世家？”
　　红锦:“……？”
　　她反应片刻，重新打量刘玉。
　　红锦只知道这位是谢家栽培的探花郎，可这身处世家的探花郎却连世家是哪几家都不知道？
　　红锦将信将疑地为他解释:“除去宇文皇族，京城中还有八大世家，分别是谢、陈、蒋、孔、赵、沈、许、韩。”
　　“谢家与陈家是书香世家，谢道灵，谢老是圣上的老师。陈家已故的陈丰年，谥号文正候曾是先皇的老师。”
　　“蒋、孔两家也是书香门第，历史上，高祖的孝敬仁皇后是蒋家的嫡长女，如今蒋勤，蒋侍郎的姑奶奶。已故的庄孝敬太皇太后是孔家，孔孟夫的姑母。”
　　“赵、沈、许、韩四家历代也都有贵妃、太妃等。这四家武将居多，沈驰，沈将军现居京中禁军统领一职，他总要在各个城门街道巡视，查岗，刘大人或许见过。”
　　刘玉:“……”
　　他已经被绕懵了。
　　红锦无奈笑道:“这还只是一点点，皇家与世家、世家与世家、文臣与武将……京中家族人物，关系复杂，盘根错节……”
　　红锦提点刘玉:“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红锦:“最要紧的永远只有一位，就是殿上面坐着的皇上。”
　　红锦:“大人只需替皇上分忧，旁的关系都不用理会……”
　　刘玉擦擦额角的汗，点头。
　　“多谢红大人。”他行礼。
　　红锦回礼:“刘大人若有疑问，可以再来问下官。”
　　……
　　红锦走后，刘玉蹲在木车前扒拉那一车的折子。
　　“谢、陈、蒋……蒋、孔……孟，没有孟。”刘玉刚看了两个折子，看到一位叫孟夫的请安折子。
　　他仔细回忆着，似乎没有孟家。刘玉低头看折子上写的……
　　大致意思是向皇帝问好，然后就是劝皇帝充盈后宫。
　　“我一个月五两银子，还是最小的官了，后宫佳丽三千……”刘玉皱眉。
　　他嘀咕:“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刘玉想起他家乡的地主老财，一提到银子的事就皱眉推脱，皇帝是大地主肯定也不做这种费银子的事……
　　朱笔写下两个细长的字：费钱。
　　下一封，周侍郎向皇帝问好。
　　朱笔回复:好。
　　下一封，又是周侍郎向皇帝问好。
　　刘玉疑惑地“嗯”了一声，又回:好。
　　下一封、又一封、再一封……还是周侍郎向皇帝问好。
　　刘玉低头认认真真地挨个写上:好。
　　只在最后一封周侍郎的请安折子上写道:无事勿扰。
　　……
　　皇帝近期被各大世家烦得不行，今日没有早朝，不用听他们吵来吵去，他难得贪睡一会儿。
　　曹通海带着小福子端着金汤盆进来的时候，皇帝也刚睁开眼睛。
　　“几时了？”
　　曹通海过去将明黄色的纱幔束起来，跪下来服侍皇帝穿鞋。
　　曹通海：“回皇上，辰时了。”
　　皇帝眯眼：“竟贪睡这么久……”
　　曹通海心疼道：“皇上日夜操劳，多睡一会儿，保重龙体也是好的……”
　　皇帝摇头，叹了口气，站起身伸手。任曹通海为自己穿衣。
　　曹公公忍不住唠叨：“要是身边有个体己的人……”
　　皇帝：“啧。”
　　曹通海噤声，默默打自己个嘴巴。
　　“皇上用了早膳再去大殿吧？”
　　皇帝摇头：“去殿里。”
　　说完，皇帝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前往大殿。
　　曹通海给小福子个眼色，示意他将早膳拿些去金銮殿。
　　皇帝走路带风，左脚刚踏进金銮殿，顿了一下，右脚才迈进来。
　　他看着大殿内撅着屁股翻木车的那一团……
　　“……？”皇帝转头看看快步跟进来的曹通海，有点疑惑。
　　曹通海看着刘玉趴在木车里翻来翻去，气得两眼发白。
　　他就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人！
　　“咳咳咳咳！”曹通海使劲儿咳嗽。
　　刘玉听到响声直起身，回过头。
　　他右手拿着朱笔，左手拿着陈家的绿色折子，神情有些发愣。
　　随后他反应过来，这是皇帝。
　　刘玉扑通跪下，皇帝后退一步。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浩大，一人喊出满朝文武的气势。
　　曹通海：“……”
　　皇帝：“噗……”
　　刘玉低头屏住呼吸，心里猜测：皇帝刚才是放了个屁吗？
　　“起来吧。”皇帝越过他坐在上座。
　　刘玉站起来，目光恰好与曹通海对视，遭到曹公公一个白眼。
　　曹通海：“唉……”
　　刘玉：“……？”
　　他从小在北疆乡下，说是读过书，其实只是认字达理而已，至于“礼”是一概不通的。
　　谢家教过，他尽力学了，但是没记住。
　　幸好皇帝不计较这些，他眼里只有那些堆积成山的折子，折子里都是国家大事。
　　刘玉看刘玉该看的折子，皇帝看皇帝该看的折子。
　　这时候，小福子端着糕点和茶进来。
　　曹通海劝道：“皇上，吃点东西，再看吧。”
　　皇帝头也不抬：“嗯。”
　　曹通海挥手让小福子将糕点和茶放在桌旁边的小几上。
　　刘玉眼巴巴地看着，心道：我也饿了。
　　不过，即使他再不知规矩，也明白天子面前要谨言慎行，更何况“饿了”这种小事，实在有辱圣耳。
　　但是他不说，肚子传来“咕咕”的响声会替他说。
　　一开始，声音小，不曾引人注意。
　　“咕咕咕咕……”
　　皇帝终于抬头：“什么声音？”
　　曹通海年纪大耳朵背没听到，左右环顾，瞧见新到任的探花郎执笔刘玉，憋红了白净的小脸，举着手说：“回皇上，我，是臣饿了……”
　　曹通海：“……”
　　皇帝：“……”噗……
　　刘玉说完就低着头，有点害怕，但大多是不好意思。
　　皇帝眨了一下眼睛，唇角有上扬的趋势，随即抿唇忍笑。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曹通海。
　　曹通海转身要吩咐小福子去给刘大人备些点心。
　　皇帝话中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笑意：“把朕没动过的这碗给他吧。”
　　曹通海只得拿了一旁皇帝没动过的糕点端过去。
　　皇帝又说：“以后殿里备些茶水点心。”
　　曹通海：“嗻。”
　　刘玉红着脸感激不尽：“谢皇上！”
　　皇帝伸手捂唇。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唯一一次听到的这么诚恳的、情感充沛的“谢皇上”。
　　有了茶水点心，刘玉干劲儿十足。
　　终于在快要午膳时看完了第一个小木车。
　　没错，还有第二三四……
　　刘玉起身告退要往出走。
　　皇帝疑惑：“你去哪？”
　　刘玉转身：“吃，吃饭去啊……”
　　皇帝问：“去哪吃？”
　　刘玉：“回，回家吃……”
　　皇帝看看曹通海。
　　曹通海：“……”
　　谢家！好歹是世家大族，这到底教了个什么啊？！
　　皇帝又十分想笑，但是不太合适。
　　他起身挥挥衣袖，伸伸懒腰。
　　“走吧，你跟朕吃。”
　　曹通海摇头叹气，也有点想笑，心想：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刘玉听话地跟在皇帝屁股后面好几步远，低着头。要是不仔细看，旁人还以为他是谁派来跟踪皇帝的小太监呢。
　　皇帝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对着“刘公公”说：“你跟在我屁股后面那么远干什么？”
　　刘玉实诚地回：“教我规矩的嬷嬷说，不能在圣上前面走，不能与圣上并肩走。”
　　他怕跟得太近，皇帝突然停下来，自己一个不注意就冲前面去了……
　　皇帝哭笑不得：“那你就跟我屁股后面？”
　　刘玉点头。
　　曹通海闭眼：“……”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
　　皇帝走得难受，回去拽着他一起往前走两步：“来，朕让你与朕并肩走。”
　　刘玉傻愣愣地：“哦。”
　　曹通海右眉毛上挑，深吸一口气，头小幅度地左右摇摆。
　　就这样的傻子，脸长出个花来，当太监他都不能让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