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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头 京城迷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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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卖春闱名次一案随着殿试结束,也进入彻查阶段,朝中不少涉及此案的世家大臣人人自危。
就连谢小公子的谢师宴办得也极为低调,但在刘玉看来,还是极尽奢靡了。
菜品他都叫不上名字,酒也是他这种人不曾喝过的佳酿,来得都是他没见过的达官显贵。若非刘玉是谢裕安的陪考又中了探花,恐怕这样的宴会,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参加。
“今日你就只管吃,旁的话一概不用理会,酒也少喝……”
谢裕安脸颊微红,身上有些酒气,揽着刘玉单薄的肩小声嘱咐。
刘玉点头,这样精致多样的吃食,他还是第一次见,既然公子说了“只管吃”,那他就只管吃啦!
谢裕安看他眼睛发光的样子就觉得有趣,自从有了刘玉这样的陪考,谢裕安原本看什么都无趣的眼光有些变了。
他看刘玉怎么看怎么有趣。
谢小公子一向眼高于顶,自诩清高。直到遇见了以食为天的刘玉,突然觉得自己一直顾及的门楣,端着的少爷气派,都恶臭极了!
“你呀……”谢裕安喝多了酒,与往日沉稳内敛的气度有些不一样,他竟伸手扯了扯刘玉的耳朵。
“嘶……”刘玉嘴里还塞着一大块牛肉,倒不出空来理谢裕安,只能用那双藏不住东西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你拽我耳朵干什么?
谢裕安畅快地大笑几声,道:“小石头啊……小石头,你可真是个吉祥物啊……”
刘玉听不懂谢小公子发什么疯,倒是觉得此时的谢裕安,与那时殿试之日他所看见的宇文灼,十分相似。
天潢贵胄,骄放恣意。
但要说他是个吉祥物,刘玉还是有些不乐意……
他不是个物件,他是人。
要夸,也该夸他是个吉祥人!
不过,在吃的面前,其他的都要靠边站!
刘玉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盯准了自己看中的吃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专心吃饭。
等吃饱喝足了,他就端着剩下没吃完的珍馐美味开溜。
回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觥筹交错,刘玉有些茫然地打了个饱嗝。
他看着自己捧回来的精致吃食,突然想到家里耕田犁地的父母双亲,想着:爹娘还没吃上这一口好东西……
可家乡远在千万里外,这些东西寄过去恐怕也早就馊了……
刘玉叹气。
“探花郎不探花,偏偏躲起来叹气……”
刘玉吓了一跳,望向声源,发现竟是宇文灼。
“宇文世子。”他低头行礼。
宇文灼挑眉,玩味道:“行啊,长进不少。谢家挺会调教人的。”
刘玉笨,听不懂他说的话,全当做是夸奖。
“谢宇文世子。”
宇文灼对自己为何藏在人家屋子里一点解释都没有,走近桌子后自顾自地搬个椅子坐下,还招呼原本屋子的主人。
“你也坐。”
刘玉听话,将吃食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来。
“你是哪的人?”宇文灼笑眯眯地问。
刘玉对他这副态度感到有些奇怪,但依旧老实地回答。
“北疆人。”
宇文灼有些吃惊:“你长得和北疆人哪点沾边了?”
北疆民风剽悍,那里的姑娘们都能长到八尺高,刘玉这白净瘦弱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北疆来的。
刘玉有些尴尬:“确实是北疆人。”
“只是年幼时战乱饥荒,吃不上饭,长身体的时候挨了饿,身子再也没长大过。”
宇文灼眯眼,勾唇问:“身子……没长大过?”
说着,他便伸手去拉刘玉的衣服:“我看看那里长大没?”
刘玉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衣扣已经被人解开,衣带也随即落地。
这位宇文世子扒人衣服的手段,还真是熟练迅速,让刘玉震惊得来不及羞愤。
“世子!你,你干什么?!”
刘玉衣衫不整,手死死地护着裤子,急得面红耳赤,双眸浸水。
看得宇文灼咽了下口水。
他像是急色的嫖客,手脚不老实地朝刘玉下半身使劲儿,硬是要看刘玉那里长没长大。
刘玉活了十九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但好歹读过几年书,还知些羞耻。
他虽然看着弱小,却也是做过农活的,力气是有一些的,只是同从小习武的宇文灼相比,还是差了点。
挣扎之间,吃食洒落一地。
情急之下,刘玉勾起一拳,直直打在宇文灼的左眼上。
宇文灼不设防,被重拳打中,惨叫一声,终于松了手。
刘玉先拴紧裤腰带,再去关心宇文灼的伤势。
“你,你没事吧?”
刘玉看他捂着眼睛哀嚎,情态比刚才被人硬扒裤子的时候还要着急。
这可是皇族啊!
宇文灼要是追究下来,刘玉可是会掉脑袋的!
刘玉急得快哭了:“爷,你,你没事吧?我,我去给你找大夫!”
说着他就要往出跑,宇文灼一把拉住他呵斥道:“消停点!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刘玉被他一声骂老实了,缩着头心里却想:您也知道大白天扒人裤子丢人啊?
宇文灼被刘玉一拳揍得清醒不少,没好气儿地扫了两眼刘玉憋屈的漂亮脸蛋。
美色能医宇文灼,他感觉眼睛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只是还不能看清东西而已……
“你不乐意就算了,有的是人想跟我,我还看不上呢!”宇文灼冷哼,不打算和他计较。
他是好色,但君子好色,取之有道……
哪个小美人看见他不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呢?
也就刘玉这石头一样的家伙,上来抡圆了先给他一拳……
“嘶……”
宇文灼冷脸白他好几眼,气刘玉不开窍又不会来事,白长这副招人疼的模样。
刘玉自己还陷在殴打皇族的恐惧中,连宇文灼走了都没注意,傻傻地扶着身后的木柜蹲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完了……”
他会不会被判死刑啊?
刘玉只记得,儿时隔壁的阿哥因为当街不小心踩了权贵一脚,结果被拖行整条街而后乱棍打死。
他如今可是给了宇文灼一拳啊!
那可是硬生生地一拳啊!
让宇文世子左眼瞬间充血的一拳啊!
刘玉呼吸都有些困难,越想越害怕,他手脚发软。坐了一会儿,待情绪和缓一些,他便站起身来,踉跄着收拾行囊。
也不知道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但是现在不跑,等宇文灼反应过来,追究他的罪责,他肯定是要死在这里。
正当他收拾财物时,房门被人撞破,他吓得将御赐金元宝洒落一地。
转头见进来的人是谢裕安,刘玉松口气。
“小石头,你干什么呢?找你半天了!”谢裕安比方才更醉,眼睛很亮,笑盈盈地盯着刘玉。
“我,我……公子……”
刘玉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谢裕安皱眉走进来想去拉他。
刘玉躲了一下,哆哆嗦嗦地说:“我想回家。”
谢裕安歪头思索……
回家?
哦对,中了探花郎,是应该衣锦还乡,回家报喜。
但是……
“你呀!回不了家了……”谢裕安笑着拉住刘玉往门外走。
刘玉被他的话吓到,想着自己殴打皇族的事这么快就传开了?已经来不及跑了?
“公子……我……”
谢裕安不听他说话,脑中带着醉意已经不太清明,只记得要将他带到前堂去。
“你跟我走吧……”
刘玉听这话,双腿发软,任由谢裕安带着到前堂,心想:完了,这回真要死了……
今日怕是要命丧谢府,无碑无名身首异处,来年今日坟头青草高三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
“刘玉接旨~”
来宣旨的是曹通海曹公公。
刘玉木着脸想:不愧是皇城,消息传得都比北疆快,放屁的功夫,皇帝判他死刑的圣旨都传下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新晋探花为金銮殿执笔,明日卯时(早晨六点)殿内候命,钦此!”
“……”
前堂一片寂静。
“啊?”
刘玉清脆突兀的质疑声打破沉寂。
曹通海被他这响亮的声音吓一跳,挥舞着拂尘撅着嘴。
“啧!啊什么呀,谢恩啊~~”
刘玉一脸懵:“谢……”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用死啦!刘玉赶紧叩头谢恩!
“谢圣上!谢圣上!”
一旁的谢裕安扶额:“……”
左眼发紫的宇文灼:“……”
众位宾客:“……”
曹通海:“……?”
圣旨如同免死金牌,保命符咒。
刘玉稀罕地抱在怀里,开心得直掉眼泪。
“谢小公子接旨~”
曹通海笑着颁下一道圣旨。
这才是众人关注的重头戏,刘玉跪在地上低头抱着圣旨,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心里想着:卯时啊?那天不亮岂不是就要起床?
可活都活下来了,起早贪黑的事又有何难?
刘玉脸上能笑出一朵花来,随即视线落在宇文灼青紫的左眼上,赶紧慌张地低下头。
他心里又想:殴打权贵到底要怎么判刑?宇文灼要是追究起来可怎么好?
“恭喜谢小公子!”
“不愧是帝师的外孙啊!”
“英年才俊啊!”
“恭喜恭喜……”
……
宣旨完毕,众人举杯庆贺。
刘玉独独跪在喧闹声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因自身命如草芥而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