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xp感人

11、孤雁 会找到自己

　　女子也能当官分地后，百姓对于女婴孩的容忍度提高不少。虽然大部分人还是重男轻女，希望生个儿子给家里干活养老，将来出息还能当个大官光宗耀祖。
　　但女子读书多的地方，人们会发现，女孩们大多更喜欢读书，而且学得更好些。
　　田翠兰和燕儿很亲，拿她当外甥媳妇。田翠兰认识字，但读书不太行，满心思都是柴米油盐的事，也读不好书。
　　嫁人以后她就更不想读书的事了，王东勤劳能干她便想好好和她男人过日子。
　　但她看着刘玉一家都是有福相的人，特别是追着刘玉身后的那个丫头，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
　　“过了中秋，燕儿就要走了吧？”
　　晌午吃饭的时候，田翠兰给每个人都煮了个鸡蛋，她坐在燕儿身边，给她掰一大块饼子。
　　“我……”燕儿有些犹豫地看看刘玉。
　　田翠兰看看专心吃饭的刘玉，又看看燕儿，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女子，只身一人出门求学实在危险，让刘玉陪着你……”
　　她这话一出口，低头吃饭的人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她。
　　田翠兰看着那六双眼睛：“……”
　　怪瘆人的。
　　王东：俺媳妇儿就是带劲儿！
　　肖飞羽：这婶娘不要命了？
　　曹通海：大姐呦！这话你们自家人关上门聊好不好啊？
　　燕儿：真的可以让宝儿哥陪我去求学吗？
　　李元：孤男寡女的，不行！我们刘玉还怕危险呢！
　　刘玉：又要去求学？不想去……
　　“吃饭吃饭，还得一阵呢，过完节再商量。”田翠兰笑着让大家吃饭。
　　“不过燕儿你这走了，一走就是好几年，别把终身大事耽误了。”
　　李元：你这样真的让人吃不好饭。
　　刚被提点过的刘玉终于有反应：“终身大事也不用急，京城里多得是青年才俊，燕儿到了那慢慢挑。”
　　燕儿听他这样说，愣了一下，神色看起来不太对。
　　王东伸脚踢了刘玉一下：“咳咳，以后的事以后再商量！”
　　李元夹菜的手一顿。
　　田翠兰不赞成地瞪一眼刘玉，笑着安慰燕儿：“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吃饭吧。”
　　燕儿低头吃饭，看起来还是不开心。
　　“燕儿要去京城求学？”李元问。
　　燕儿抬头，点点头。
　　田翠兰眼睛一亮：“黄公子是京城人，不知有没有门路给我们走走？”
　　“我们燕儿读书是一把好手，就是身世可怜了些，从小没了哥哥，爹走的早，家里死了两个男人，她娘也疯了，没多久就跳河了……”
　　田翠兰越说越伤心。
　　李元皱眉，他不曾想燕儿还有这样的身世，她看着就是个开朗直爽的姑娘。
　　“正好中秋后我也要回京，燕儿……不如和我一起。”
　　田翠兰看看王东，王东低头吃饭，不管这事。她又看看刘玉，刘玉听说这人中秋就走，正愣神看李元。
　　“既然是刘玉的好朋友，那我们自然是放心，有劳黄公子照顾我们燕儿了。”
　　田翠兰就这样自作主张将燕儿托付出去。但她不自作主张，就怕养着燕儿的那家人自作主张把燕儿许给哪家地主豪绅，到时候毁人小姑娘一辈子。
　　李元摇头：“我与刘玉交情匪浅，他助我良多，这些都是应该的。”
　　田翠兰又看看刘玉，第一次觉得这长得像小姑娘的外甥这般爷们儿。
　　刘玉：“……”
　　吃过饭，不等日头下去些，刘玉和王东喝了口井水就要下地。
　　李元默默跟在刘玉身后。
　　曹通海年纪大，李元没让他动。
　　肖飞羽拿着自己的弯刀，心想：回京以后，要找匠人好好打磨一下他的兵刃。
　　刘玉见他又要跟自己去，无奈道：“都说了不用……”
　　李元插话：“我自己在这也没意思，就想跟着你去。”
　　刘玉说不通他，不理解地看他一眼，随李元跟着了。
　　一路上又是王东一个人在前面走，刘玉和李元在后面说小话。一会儿李元指着路边的菜地问种的是什么，一会儿又指着地上路过的鸡问是公是母……
　　王东：“……”
　　今天收地来帮他的人很多，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肖飞羽大内第一侍卫，地里第一收割。他收庄稼的速度快得让人惊叹。路过的老农看是外乡人扔了个西瓜给他们。
　　“这小伙子真能干，来吃个瓜！”说完老头就挑着担子走了。
　　刘玉对着老头背影喊：“谢谢爷爷！”
　　“歇一歇吧，来吃瓜！”
　　西瓜解暑，庄稼人不贪心，四个人吃了半个，剩下的又分给路过的小孩和相邻田地里的汉子。
　　肖飞羽一手拿瓜一手拿刀，从前他手里的刀是杀人用的，如今却用来收麦子，但他竟然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这样的生活。
　　“北疆是个好地方……”李元一边吃瓜，一边感叹。
　　“好啥啊……冬天冷得要死，保不齐什么天灾就要冻死几个人。”王东吃得快些，抹抹嘴巴帮早就吃完的刘玉收拢麦子。
　　“民风淳朴。”李元称赞。
　　王东叹口气：“那是人傻，拐子最喜欢到我们这儿来，不定哪天谁家媳妇儿小孩儿就被拐跑了。”
　　李元愣住。
　　“民风淳朴……呵呵。”王东笑了。
　　“那也就是现在，大家都种地，没有饥荒，大家都不用逃命。”
　　“刘玉小的时候，闹饥荒，他差点让人吃了。”
　　李元有些无措地看着刘玉。
　　刘玉：“别说了舅，我小时候你又没来过这。”
　　王东：“都是逃到这边的，情况都一样。”
　　当年战火纷飞，朝廷动荡，百姓们也跟着受苦受难。
　　刘玉：“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吗？”
　　王东点头，感叹：“太上皇英明啊……”
　　刘玉：“……”太上皇给你收地呢。
　　傍晚在王东家吃过饭，田翠兰让刘玉送燕儿回去，几人跟着燕儿送她回家。
　　她家现在住着姑姑和姑父，看起来都是老实的庄稼人。
　　“燕儿回来了，吃过饭了吗？”燕儿姑父正在院子里擦身子。
　　燕儿点头：“吃过了，宝儿哥送我回来的。”
　　“哦哦，给你宝儿哥拿些点心。”燕儿姑姑正提着水到院子里。
　　“不用啦！”刘玉冲着二老挥手告别。
　　李元好奇：“你们这里的汉子都在院子里沐浴？”
　　刘玉点头。
　　“那家里女眷也不避讳着？”
　　刘玉摇头。
　　“倒是开放……”李元点头。
　　刘玉：“我们这没有那么多说头，会干活，能吃饱饭，不害人就行。”
　　“那你们这对断袖怎么看？”李元突然问。
　　刘玉歪头：“没见过，不知道。”
　　李元扯扯他袖子：“你设想一下。”
　　刘玉实在想不出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元移开目光：“好奇呗。”
　　“应该会避讳吧，就像避讳妖孽一样。”刘玉突然语气落寞。
　　李元看他：“怎么了？”
　　刘玉轻声说：“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排挤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他二十八了，村里的同龄的人都已经成家生子，基本都不和他说话。
　　小时候有算命的说他是妖孽，又因为他从小女相，儿时那些人就不待见他。
　　明明他也没有害人，只是长得和大家不一样，性格和旁人不一样。因为他不一样，所以他永远融不进这个他从小长大的村子。
　　“你看天上的大雁。”李元指指天幕边的雁群。
　　“成群结队。”
　　“也有形单影只。”
　　刘玉看着天际，呢喃着：“孤雁，它掉队了……”
　　李元摇头：“不，是它还没遇到可与之同行的，另一只孤雁。”
　　刘玉转头看他：“哪来的那么多孤雁？”
　　李元笑看他：“所以才更珍贵。”
　　刘玉别开眼神，心里有种难喻的情绪。他不懂，只是下意识躲避李元的眼神，那眼神太过专注认真，仿佛在看“珍贵的孤雁”。
　　“回家沐浴。”李元转移话题，加快脚步。
　　刘玉皱眉：“还沐浴？昨天不是洗过了吗？”
　　李元转头看他：“昨天还吃过饭了，今天当然也要吃。”
　　刘玉：“可是……”这不一样。
　　李元一手搭在他肩上，揽着他：“我会生火了，肖飞羽提水，你歇着。”
　　刘玉：“我不是嫌累。”
　　“算了，你要洗就洗吧。”刘玉只是没见过要天天洗澡的人。
　　他突然觉得，李元在这村子里，也是个格格不入的“珍贵的孤雁”，但是这只“雁”已经有自己的雁群了。
　　晚上回家，还是刘玉生火，李元摇扇。烧好水，再提去玉米地里。刘玉被拉着也跟着一起洗了一回。
　　“啊啾！”刘玉被秋夜里的风吹得直打喷嚏。
　　李元用手搓搓他赤裸的手臂。
　　“下次能不能在屋子里洗啊？天冷了，再这样该着凉了。”他一边给刘玉搓手臂一边有些心疼地抱怨。
　　刘玉揉揉鼻子：“可以吧……”
　　只是屋子里的水比较难收拾，但让李元在他那屋洗，洗完他收拾就好了。
　　李元快速给他擦干净身子，自己也赶紧洗完，两人穿着单衣，抱着手臂跑进屋，快速钻进被子里。
　　被子一盖凉意就减下去一半，刘玉整个人像个茧，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被子外面突然有一股力量，在试图打开刘玉的“茧”，想要钻进来。
　　刘玉低头看到正想办法往他被窝里伸的手，抬头看李元。
　　“你干什么？”
　　李元动作不停，最后终于钻进刘玉的被窝，他把自己的被子往刘玉的被子上一搭，整个人贴在刘玉身上。
　　刘玉整个人比李元还凉，像块石头。此时被他抱着，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挣扎。
　　李元紧紧抱着他：“今夜太凉了，这样暖和。”
　　刘玉：“哦……”停下来，不再乱动。
　　半晌，熄灯的屋里有人说话。
　　“你松点，有点勒。”
　　“好，这样呢？”
　　“可以。”
　　“暖和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