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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窍 庄稼人结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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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人结亲,合不合眼缘都是次要的,会生养,孝顺懂人事,勤快能干就是好媳妇,好丈夫了。
王东是在刘玉回乡第二年成的亲,表舅母是个偷偷读过书认识字的女人,精明能干,也孝顺老人。
“小石头来啦?”田翠兰刚伺候婆家阿娘吃完饭,正在给孩子换小衣裳。
“舅母。”刘玉只拿了个镰刀来。
田翠兰细细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几圈,笑着说:“我今日正要去给你送好吃的,你就来了。”
“快做,等会儿我给你摘了菜拿了蛋再走。”
刘玉来这可不是拿东西坐凳子的。
“舅母,我家地收完了,我来帮帮我舅。”
“大姥呢?”
田翠兰细细的眼睛里这才真的有点笑意:“在里屋做鞋呢,不让她做,她偏做,拦不住。”
“正好你来了,快去劝劝!”
刘玉听罢进屋,看到老太太正坐在炕头纳鞋底。
“姥,你弄啥呢?歇歇眼睛吧!”
“玉儿来啦?”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看向外孙。
“我来给我舅帮忙。”刘玉手里的镰刀还没放下。
老太太点头:“你爹娘带你姥爷进城这么些天,有信儿吗?”
“没呢,快了。”刘玉回答。
“有信儿了我马上过来告诉您!”
“好好好。”
刘玉急着去地里帮忙。
“我先下地去了,晌午回来看您。”
“去吧去吧。”老太太挥手。
“别做了嗷!回来我给你缝!”
“好好好。”
田翠兰叉腰笑着招呼刘玉:“小石头,吃点饼子再走。”
“不了,我吃过了。”刘玉挥手往地里去了。
邓家的地也不大,只是王东一个人收有些吃力。田翠兰是会精打细算的,不肯雇人,想着慢慢收。这下有刘玉来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表舅,我来帮你收。”
“哎呦!你家地收完了?”王东擦把汗,看着赶过来的外甥,笑呵呵地问。
“收完了。”刘玉弯腰低头干活。
“这么快?”王东正好歇一会儿。
“嗯,朋友来帮忙了。”
“朋友?哪里的朋友?”
王东还没听说过刘玉有朋友。这小子长得像个小姑娘,平时村里的汉子们,脸皮薄的和他说话都容易脸红。他读过书,和那些汉子也讲不到一起去,没见过他有什么朋友。
“京城来的,在咱们这住一段时间。”
刘玉干活很麻利,王东抻抻腰,又拿起镰刀接着收。
“京城来的大人物啊,住多久啊?”
“不知道。”
“怎的来咱这穷乡僻壤?”
“不清楚。”
“你和燕儿那小姑娘咋样了?”
“不咋样。”
王东扭头看看刘玉。
“你咋了?和谁来气了?”
刘玉停下来拄着镰刀,皱眉:“没来气,就是你问的我都不知道。”
所以,他也纳闷。
“你和燕儿你还能不知道?”王东伸手扒拉他脑袋。
刘玉被他打懵了:“我和燕儿咋了?”
王东五官都拧到一起,抹把脸问:“燕儿对你有意思,你小子看不出来?”
刘玉红着脸瞪大眼睛:“不不不可能!”
王东:“你这俩眼睛出气儿使的?”
刘玉被他骂得不太乐意:“燕儿还是小姑娘……”
“十六了,不小了。”王东看看他,愁眉苦脸。
“你都二十八了,还不成家,能不能有点正事?”王东皱眉,越说越来气。
“二十八就非得成家啊……”刘玉小声嘟囔。
王东又给他脑袋一巴掌,恨铁不成钢:“二十八你不成家,你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你?”
刘玉揉揉脑袋:“怎么说?”
王东:“都说你是二椅子,不找媳妇儿,找……”
“唉!”
刘玉没听懂:“我不是二椅子,我不找媳妇。”
王东听这话更上火,有些口不择言:“不找媳妇儿,那你找什么?找情郎?”
刘玉瞪大眼睛:“找什么?”
王东闹了个大红脸,心想,这小屁孩别看二十八,硬是不开窍,比那十六的都不如。
“干活干活。”王东不跟他闲扯。
刘玉听话地低头干活,心里却琢磨,男的也能找情郎?
可是成家不都是男人和女人?
人为什么非要成家?不成家不行吗?
两人谁都不吭声,闷头干了好一会儿。
“唉……你说你一天到晚,都想些啥呢?”王东还是忍不住数落。
刘玉不说话。
他一天到晚没什么别的想法,干活的时候想一会儿吃什么,吃饭的时候想睡醒了干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想……偶尔会想想京城那边的人都做什么。
突然,刘玉直起身,脸色通红。
他突然想到,那时候躲在他房间想扒他裤子的宇文灼。那可是皇族的人,是要和他洞房,做他情郎吗?
刘玉挠头,表情不自然。
王东扭头,以为他累了。
“你歇会儿去。”
刘玉摇头,接着干,声音闷闷的:“快晌午了。”
“干完回家吃点好的!”王东有些喘,声音里带着盼头。
晌午燕儿来喊人,身后还跟这个“大尾巴”。原本田翠兰看着李元几人气度不凡,想留下来好好招待,但男人听说燕儿去地里叫刘玉,直接站起身带人跟着走出去了。
“宝儿哥!表舅!吃饭啦!”
“哎!来嘞!”王东应和一声,拉着刘玉往回走。
田边的人看着田里的人走过来,晴天日头毒,刘玉晒不黑的脸又有些发红。
“给我吧。”李元伸手接过刘玉手里的镰刀,肖飞羽一人扛两大摞谷子。
“不用。”刘玉躲了没躲开,镰刀被李元拿过去。
两人走的比他们都慢。
“下午我们过来帮你收。”李元小声和刘玉说。
刘玉摇头:“不用,快收完了。”
李元坚持:“人多干的快。”
……
王东一劲儿地往后看,看那俩人一个高点壮点,一个矮点瘦点,还都挺白。
“石头,跟上了啊!”他忍不住开口催促。
刘玉昂头:“哎!知道嘞!”
随后,他和李元说:“你们来这做客,不用干活。”
不等李元说话,他又说:“不算白吃白住。”
“当年你待我那样好,我还都还不起,别再帮我干活了。”
刘玉终于把话说开,长叹一口气。
“我待你好?”李元听着新鲜,当年刘玉辞官回乡,他气了好一阵,到现在都觉得刘玉少些心肝儿。
“嗯。”刘玉低头,也想起他辞官回乡的事来。
他这人就是这样,从小没什么大志向,书读不好,地种的也一般,人能活着,能吃饱饭,能孝顺到父母双亲就行。
“怎么个好法?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李元背着手,晃晃手里的镰刀,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开心。
刘玉挠头:“给我吃的,给我钱,让我做官。”
李元听着他朴实无华的讲述,觉得可爱,有些忍不住想笑。
“救了我的命。”
“嗯?”李元偏头看过去,眉头皱起来。
“救了你的命?”
刘玉点头。
李元不解,还有些后怕:“谁要害你?”
他当年确实为刘玉破例,重设执笔、同桌用膳、茶点管够、轿辇接送……
原是想着以刘玉的品性和家世背景,还有他这策论都能车轱辘话来回说的修养,好拿捏,一看就透,适合放在身边用。
只是后来,李元自己也发觉出几分不对劲儿来,也正是这不对劲儿,让他恩准刘玉还乡。
他是怕这样一个单纯质朴的人,卷入皇权和世家里,丢掉性命得不偿失。
没想到,刘玉还能看透这一点?
李元刚要对他刮目相看,就听他说……
“我当年,情急之下打了宇文世子,险些就没命了。幸好你让我做了御前执笔……”
李元愣住:“宇文灼?”
刘玉点头。
李元皱眉:“他要杀你?”
刘玉解释:“是我先打了他,殴打皇族,是大罪。”
讲完,刘玉还有些后悔,心想面前这人会不会重新定他的罪?
但李元怎么会定刘玉的罪,他只是很不解,很疑惑:“你打他干什么?”
刘玉被问到点上,脸又红了。
李元:“???”
聊我对你怎么怎么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脸红呢?
宇文灼这小子到底做什么了?
李元突然想起,他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在京城好色是有名的!
“他怎么你了!”李元有些怒气。
刘玉见他生气,不敢隐瞒:“他扒我裤子,情急之下就……”
李元:“???”
“打得哪?”
刘玉指一指眼睛:“这里。”
李白冷笑:“打得好!”
他现在想快马加鞭赶回皇城,朝宇文灼下面那个脑袋狠狠踢一脚。
新晋探花郎都敢调戏,当初就应该把他也扔并州去!
“啊?”刘玉懵了。
李元有惊无险地叹口气:“以后谁敢对你无礼,你便随意处置。”
刘玉眨眨眼:“啊……”
“都过去了……”不定他罪就行。
他是小民,没法随意处置别人,更无法决定别人的生死,只要他自己能好好活着就行。
李元旁敲侧击:“你当时怎么鼓起勇气打他的?”
刘玉挠头:“我记不清了,好像当时他和我撕扯的时候,吃食碰撒一地,他浪费粮食,我有点生气……”
李元听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当时可是要□□你!”居然只想着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