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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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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幕早已降临,我在床上折腾了半天却无法入眠,最终直起身迷蒙着眼看向房门口。
赵顷啊赵顷,好晚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赵顷,现在已经比你那次喝酒回来的时间还晚啦。
赵顷,再不回来你等着吧,看我不揍死你。
……
我就这样一句句念叨着发着呆,期盼那里会有个人影的出现。已是深夜,我却丝毫没有困意,我只是直直的、执着地盯着那里。
好了,赵顷,回家吧,我不揍你了。
赵顷,我帮你把你该干的活都干好啦,也不揍你了,回来就好了呀。
赵顷,没有你我睡不着耶。
赵顷,我好想你啊。
赵顷,……
……
赵顷,你个骗子。
泪不知是何时流的,我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醒来时看见旁边被子的褶皱有些惊喜,然后发觉那是我昨天自己搞的呀。
你没有回来。
没有关系的赵顷,我原谅你一次好吗。我可以再等你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都没有关系的。我的耐心全部都留给你啦,我等得起。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除了出去做菜做两人份,就是一直待在屋里,走遍每一个角落,走过每一条他走过的路,回忆那一次次我早已烂熟于心的记忆,那已是我最后的温存。
我就这样一天天的等着啊,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晚上等到早晨,还是没有等来我的那个人。
我的大脑多次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也很坚定的告诉它,才不是,他只是出差了,这次只是时间久一些而已。可是时间飞速流逝,在漫长的等待中,我不得不正视这个早已客观存在的事实:
赵顷死了。
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我愣了很久,直到警方因为失踪而找到我,看到我亲手将房里我每一个精心布置的东西搅乱,疯狂地扔、砸,最后在颤抖着后悔不已地将碎片一点点拾起,抱在怀中无声的哭泣。
警察曾迟疑我这个情况是否属于“精神病”的管理范畴,我反而镇定下来,拍拍衣裤整理情绪,勉强但阳光的笑道:
“警察叔叔,对不起,我刚刚是因为有些难以接受我爱人的离开而产生的过激举动。请您放心,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没有暴力倾向。”
警察了解事情原委以后,点了点头做恍然大悟状,随即又有些怜惜地看了我一眼:“你的爱人……想必是一位很好的人吧。”
放屁。他一点都不好,抽烟喝酒打架结果还把自己给熬死了,这他妈才可笑到极致。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唉,节哀顺变啊……”
说实话,我听到这儿自己都觉得十分戏剧化,太好玩了。我点头,回屋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回去了。
抱着骨灰盒,上面沾着被碎片划上的血迹。良久,我才真真正正的明白,他已经离开了。
据其他人所说,我那天之后的状态好转了很多,似乎已经恢复正常。我拉着赵顷生前给我买的行李箱,一步步向前走去,却还是停了步。
有些恍惚。曾有段时间,我莫名的喜欢边走路边写作业,停停走走,特别慢,抬眼就能看到赵顷坐在前面的台阶上等我。
我:“诶你停这儿干嘛?”
“等你啊。”
“起来,”我快步走过去,拎了拎他的衣袖往前扯,大步向前走,“走啊傻逼,我都往前走了,你还搁这儿停着呢?一起走啊。”
“我都往前走了。”
我望着面前熟悉的不行的路,却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飞奔回家,拿出他所有最冲的烟,一股脑地开始自虐般地抽了起来。栏杆旁,不远处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小巷子,有人曾在那里救赎过一个堕落的少年。
我收回目光,只是发着呆,抽着烟,回忆那些他在我耳边说过的话。
惊讶:“没死啊。”
调笑:“爱上你会怎么样吗?”
无奈:“这烟太冲了……”
温柔:“……这位先生,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得逞:“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不清晰的委屈:“求你了,陈离,你试试,试试喜欢我……”
还只是那最后一次的轻柔:“……我努力。”
想着想着,记忆混淆。一切都是那么真,但又似乎全是一场梦。当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时,会错把想象当成存在,如若现在。
我真真切切地听到赵顷在我耳边笑。一声声,极为动人。
我愣了几秒,颤抖地笑着转身想一拍那人的肩膀,却拍了个空。
假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我不顾地上那点星火,眼中噙着泪,只希望此刻有人能拥我入怀。
可那人只能是你呀赵顷。
眼前模糊一片,视觉也变得混乱。我忍不住笑了,因为我好像看见赵顷站在面前骂我傻逼。
确实比你傻逼。我第一次不跟你反着来,第一次认同你。
我开始大笑,我觉得那笑声是这样的吵,我觉得别人要看到这幅场景肯定要指指点点,骂一声:“疯子。”
可我顾不上了啊。赵顷,你真该死,都这样了还不肯安宁,把我的灵魂、我的心情、我的爱搅得一团乱。
你去死吧赵顷。我笑弯了腰,捂着肚子开始咳,却不肯停。我笑出了眼泪,像是在哭一样。可是你已经死了啊,你不能再去死了啊。
迷茫间,眼前忽然出现一点光。我坐在地上止住了笑,仔细观察着那点那丝光。呆愣着伸出手想去抓住,就致使那光灭了。是烟的最后那点光。
“一起走啊。”
熟悉的嗓音在我耳边调笑道。我笑着,努力压下鼻间那股酸涩。
又是你,傻逼。
我起身拍拍衣裤,整理了一下外表,随后向前走去。
老子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骗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