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到底谁才是骗子》不止180秒

5、等待

　　我一把推开他，跑到远处扶着石礁喘气。我怀疑我也生病了，脑子不清醒，心率也不正常。
　　傻逼赵顷。
　　我缓过来，拿出手机拨打120，一边向赵顷走去。他不再说话了，我不能判断他有没有烧糊涂。
　　“操，”120打完了，他们说马上到。我挂了电话，看到赵顷已经坐起身。我半跪在他身边，拿手轻碰他的额头，却被往前一拽，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唇上敷上一层温烫。我愣住了。对方似乎欲求不满，还想往前拉我，被我拍开。头发因为汗热，原本定的型有些乱了。眼睛、鼻子、唇峰……我望向他的嘴唇。
　　看起来，好sexy。
　　妈的。
　　……
　　赵顷进了医院，我也没有久待，而是快步走了出去，因为我自己也实在心神不宁。
　　我们现在……算什么啊。我走在路上点燃一根烟。我不是一个常常赶上的人，即使生活中没有乐趣，也能创造乐趣，可是……我晃了晃脑袋。
　　开心的、悲伤的、烦躁的……全部回忆都和赵顷有关。
　　你真他妈阴魂不散。
　　我决定不再想这些了。我理性、冷血、疯狂，这是我从始至终对于自己的定义。我从不被荷尔蒙所蒙蔽双眼，我也从不做无利的事。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我也是。
　　我抬头望天。那就，先考上大学吧。
　　……
　　赵顷的身体报告出来了，酗酒、抽烟，身体各项机能损坏，心脏负压过重。我皱着眉看完，抬头望向一旁穿着病服的赵顷。
　　“年纪轻轻真的是……以后别喝酒了。”主治医生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我连忙点头道好，目送医生离开。
　　然后给他来了一拳。
　　“我现在是病患……”赵顷轻声笑道，偏头擦去嘴角的血迹，“你轻点……”
　　“轻你妈！”我大喊，眼睛有点红，因为情绪激动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呢？你想过我吗？你死了我呢？！”
　　他等我说完，沉默了许久，声音更轻了，“可是……我没有大学学历这是最快的来钱方法了……”
　　“赚钱？赚那么多干嘛！你……”我已经快吼不出来了。我慢慢弯下腰，捂着头，把自己蜷成一团，快要崩溃，“你有病啊？！你别……你不能死……”
　　我会疯。
　　赵顷不说话了，只是抱着我轻拍了两下以作安抚。我哭的泣不成声，只是埋在他的怀里。
　　手松了，又是一个吻，夹杂着一丝血腥和泪的咸味。很轻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占有，我被动地接受着他的抚慰，睁着眼呆呆地看着他。
　　“你……别这样看着我，”他撇开脸，“你这样我……”我直接堵住他所有的话。我主动地、粗暴地、毫无技法可言地去触碰他的嘴唇，手够着他的后脑勺。良久，分开。我静静地靠着他的肩，搂住他的脖子，眼神空洞地盯着他背后的白墙，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你赵顷，我喜欢你……所以好好活着，不要死……”
　　去他妈的配不配，去他妈的理智，老子就是疯子，老子就是世界的主角，一切都得他妈遵循着我的意思来。
　　“听到没有啊赵顷，听到没有……”我喊得愈发动情，却又掉下泪。赵顷用手指擦过我的脸，“我努力。”
　　“去你妈的努力……”我哽咽着，他无奈地苦笑。
　　我承认了。我不得不承认，我只能选择承认———我喜欢他。
　　我先前是有很多想法，我害怕我恐慌，我觉得自己得不到应有的喜爱。可是死亡哪天来临，我们都无从得知。我们能做到的只有趁他还在世的时候去尽可能的珍惜。
　　是喜欢吧。我想，应该是的。心动，心疼，万万千千的情绪都组成了这一情感。
　　我佯装镇定自若，你为何看不破。
　　因为爱你，每一寸诚实的血肉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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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开篇是回到过去，结尾自然也应归于现在。
　　我现在是孤身一人。
　　曾经心动、喜欢，到后来的珍惜，再到最后的懊悔以及……恨。
　　这些年里我无数次在想：赵顷，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喜欢？爱？感性？不理智？一切本与我无关的事物因为你组成了我。我曾笑着说，我的生命是因为遇见你而开始的，开始有了色彩、明亮、艳丽。可放在现在这都他妈的算个屁。
　　你知道吗赵顷，我们都不是人生的主角。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傻逼作者笔下的甲和乙，一挥笔就随便写死了啊。
　　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给我承诺，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你和他们一样，一道突然出现的光又突然的消失，意料之外。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赵顷不是守信的人。亏我还那么傻兮兮地相信他，像个傻逼一样天天跟着他屁股后面跑。
　　说真的，我宁愿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压抑也好，疯掉也好，因为从未拥有，所以不害怕失去。可耗尽一切去争取的东西，最终如沙子一样从指缝缓缓流过，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太痛苦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是不是故意的。
　　我靠在栏杆上，捂住脸，脸上有液体划过，不知是不是泪。
　　赵顷在我高考后没多久就死了。是的，死了。很仓促，很莫名其妙，很猝不及防，仓促到我以为是假的。
　　因为太假了。
　　父母在我高考完就直接拉我回老家。一贯冷脸的我也愿意勉强应付一下，因为我心情很好，非常好，一想到回去就能见到赵顷，能看到他的蓝眼睛，能触摸到他滚烫的拥抱，能亲他，能抱他，能吻他，我就忍不住雀跃，恨不得他立刻就能出现在我面前，我立刻就能扑到他身上。
　　可事实是我买了一身新衣服和礼物到他家时，迎接我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子，几周未曾打扫过的灰尘。我呆愣在门口几秒，试着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我放下东西就拼了命的跑，跑向那个医院。
　　你不能死啊赵顷，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死的。
　　我一路狂奔，风猛地擦过我的头发。没有大风，没有大雨，没有任何想要阻挡我的事物，像是催促我赶紧过去，然后将真相残忍的撕裂在我面前。我别无选择，我只能跑，整个大路上都只剩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我冲进医院，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早乱了。我着急的问前台：
　　“赵顷呢？”
　　“赵顷？”前台愣了一下。等我解释完一切前台查了一下：“赵顷这个病人前些天就不在我们医院病房了。”
　　“……为什么？”我艰难的挤出这三个字，心中仍有一丝侥幸，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浇灭了我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
　　她告诉我，赵顷死了。
　　“节哀啊。”前台似乎看我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出口安慰道：“唉，生老病死是常事，你朋友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不希望？我有些想笑，赵顷是巴不得看到我为他难过吧，这才是他……他才26岁啊。
　　前台看我又哭又笑，似乎是有些懵了，我丢下了一句“谢了”就走了。
　　医院说，给我发过消息的。可当时回老家那段时间，我的手机都被没收了，根本无从得知。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路，眼前却不自主浮现出赵顷的身影。他那件黄色风衣，脸上戴着的那副墨镜，转过身朝我笑。
　　辗转几则，不知是家属亦或是谁来过了，我最后到手的只有一捧小小的骨灰盒。
　　赵顷，你也太他妈窝囊了，生前这么个大高个儿，整天自傲的不得了，还嘲讽我的身高，现在只是个平常人装在这么小的盒子里，我的手心里。
　　我拿着骨灰盒来到了他的家里。衣服的味道依旧在，只是淡了好多。我默默地开始打扫起来。没哭，也不想哭，父母无数次和我强调过“哭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我从小到大一直坚守着这个观念，所以很少哭。可是想到我在他面前的样子……不免有些恍惚起来。
　　赵顷的洗衣液还有好多。我拿起他床上几件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学着他的模样，一下的用手搓着。
　　一下、两下……我默数着，就像我常靠在旁边看他洗衣服一样。后来渐渐也数不清了，因为我的思绪已不在这上面了。
　　这个房子里有很多值得回忆的地方，美好得让人心碎。我的眼前匆匆拂过有他的场景，手上只是机械性地、一下下地搓着，以至于当我反应过来时，手已经皱的不成样子，甚至有些地方被泡烂了。
　　嘶，有点疼。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窗外，夕阳已经被我洗落下去了，不知不觉过了这样久。我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将衣服晾了起来。
　　我去洗手间洗了个澡，进去时还能看到那条血迹还未洗尽的毛巾，不禁有些惆怅。出来后我打开他的衣柜，这里的味道比其他地方的要浓郁，仿佛赵顷就在我的身边。
　　我呆站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不关好味道是会散的，于是我手忙脚乱地挑了件白t再赶紧关好，生怕这成为我最后一次用它。
　　他的枕头和被子味道也还在。我扑上去，却扑了个空，抱着被子哈哈直笑。笑完之后又好像没那么开心，像故意咧个嘴逗自己开心一样。傻逼。我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朝灯竖了个中指，又觉得此刻好像应该很好笑，可我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