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到底谁才是骗子》不止180秒

2、吸烟

　　“放他妈的屁。”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他时，他这样回复我。我去找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他，但是事情遇到他好像就会变得有趣起来。
　　他不会指责我想的太多，有时甚至能够理解我奇奇怪怪的想法；他不会像别人那样在我骂脏话时瞪我一眼，因为他有时骂的比我还脏。
　　我爱上了他身上这种味道，这种洗的透彻的、干净的味道，没有外人指责的、污染过的味道。每次闻，享受的不只是鼻子，还有身和心，像水一样流遍全身。我要么坐着，要么躺着，然后大声的高谈阔论，他有时会有回应，有时没有，只是静静的听着。这不是重点，因为我不在乎，我只是要一个能够让我倾诉的地方，一个认真听的人，一个不反对我大肆说出真理的声音。
　　我就时常赖在这里。他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的。其实他应该很好知道的，去打听一下就能清楚，毕竟这种长得可以还常去打架的应是响当当的人物。我其实也是很好打听，毕竟我这种长得帅成绩好还嘴甜的实在不常见。但我们谁都没有这样干，似乎都在遵守这个不算规矩的规矩。
　　那段日子说是最舒心的也不为过。他在我无趣生活中突然的闯入，就像是在一张寡淡的白纸上狂野地抹上几抹绚丽的色彩，使我的世界有了不同于黑白的鲜艳，令人着迷。本以为这么亮会渐渐涂满，丰富这片白，可突然停了。
　　妈妈拿着我退步了20名的试卷质问我最近在干什么。卷子猛的拍在我的脸上，落下时我缓缓见到了她愤怒到扭曲的面容的全貌。好恶心。恶心的想吐。我闭上眼，不想看到这个恐怖、压抑的氛围所笼罩的“家”。
　　妈妈拿着卷子呕心沥血的说我们家有钱，教辅书不够做了买，课程听不懂请家教给你一对一，我们在你身上砸了这么多钱，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上课不听开小差？还是作业不认真做？我看你是学习态度的问题吧！我们是为你好啊，你不考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以后怎么出人头地？！
　　我低头捂住耳朵不言语。突然地，双膝间莫名被踢了一脚，跪下的一瞬间脸上一响，然后火辣辣的疼，伴随着的还有阵阵耳鸣。我不会是聋了吧。我心里这么想着。抬头睁眼，望着我爸不知是喝酒还是因为气愤憋的发红的脸，突然就想发笑。
　　“你妈跟你讲话呢什么态度？！”又是一巴掌。能什么态度，我平静道，就是这个态度。我起身任由那喝完的酒瓶子砸碎在我脑袋上，鲜血顺着我的额头直流而下。我拿起书包冲出家门开始跑，跑出一段距离就再也忍不住笑。
　　我又走到那个巷子，黑漆漆的偶尔能见一点星光。我摸索着找到当初那堵墙，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安心了，带着笑，背靠着墙一点点坐下。我颤抖着，双手抱住头，然后闷闷的笑声传出。我笑的越来越放肆，也笑的越来越不像笑，液体流到我的手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放你妈的屁，老子是不会哭的。我一抹脸上的混乱，也不知是何样，头脑发昏，只能凭着本能往记忆中那点光亮走去。所以当我人已经到他家门口时，我愣住了。
　　原来……已经这样了吗？
　　我冲了进去。他没锁门。没关系，就算他锁了，老子也会把门踹开的。
　　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他出去了不在家。
　　我奔到厕所，拿起淋浴把脑袋冲干净，伴随着疼痛的快感让我兴奋又痛苦。搞完我随便拿了块毛巾糊了把脸，看向镜子，嗯，除了嘴角有点淤青，其他都还好。头上伤的最重的还在流血，不过被刘海挡住了，不仔细看不出来。
　　他家中有好多急救箱，我拿了块纱布盖上，也就这样了。我翻开他的衣橱挑了件白t套上，有点大，不过还算合身。头发有点湿，我又拿那块带了血的毛巾揉了两下。
　　我躺在床上，鼻子有些发酸，眼里开始分泌一种名叫“眼泪”的物质。我不想哭，也不能哭，因为一哭就代表我输了。我一吸鼻涕，较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劲。拿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蹲坐在床的边缘，差一点点就可以掉下去的地方，闭着眼睛思考问题。
　　什么问题，人生吗？我对人生从来就没有规划，父母好像想帮我把一切都安排好，可这恰恰是我不愿的。我有一颗放荡不羁的灵魂，我不想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灵魂拘泥于这个小小的、方正的社会。我想去沙/人、想放/火，想看那些我恨的人在我折/磨下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可我这样就会开心了吗？好像不是，他们的痛苦并不能带给我快感。那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广阔的独属于我的空间，可是太空荡荡又叫人害怕。不能太大，不然没有安全感；一个人太孤独，人多了就吵。我不想和人待在一起吗？好像也不是，我很喜欢观察人类不同情况下所表现出的神情，那很有趣，我也可以笑着打去同别人交谈甚欢，游刃有余。
　　我想要一点痛楚，一点折/磨，一点快/感，一点刺/激，一点放纵的兴奋……好矛盾啊，我抱着脑袋，轻轻敲了两下，因为我感觉有点晕了。
　　我不困，也不想睡，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似乎不错。我想着想着想不出个所以然。要是有人在这儿肯定要骂我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可是当脚步声传来，我却忽然有点绷不住了。无数的伤感和委屈向我涌来，将我扑/倒。我不想反抗，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我胡乱的用手抹着泪，闭着眼，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妈的。
　　好不容易好了点，我发现脚步声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停了。我抬眸，见他站在房间门口，脸上带着微怔的神情盯着我。我轻笑了一下，双臂搭在腿上与他对视。我不知现在的自己是何样，只听到自己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
　　“……你教我抽烟吧。”
　　……
　　据后来的赵顷所说，我那天的样子特别可怜，像被人欺负了一样。我一手夹着烟踹了他一脚骂他傻逼。
　　他没教我抽烟，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这话有多愚蠢：抽烟要教？
　　他问我受什么刺激了，我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想把这个世界炸了。他开始笑，然后我跟他一起笑，笑完了，他说，“什么时候？一起。”
　　走的时候我偷了一盒烟，笑着说再见的时候，他忽然冷了脸，他问我到底怎么了？我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感觉我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我说我想/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为什么？
　　于是那个晚上我们畅谈了很久，准确来说，是我在谈，他在听。他坐在我旁边，微微歪着头，金黄的头发不经打理地、随意地落下一缕在额前，碧蓝的眸子里映的都是我的倒影。
　　他喜欢盯着别人，尤其是说话的时候，仿佛丝毫不知羞，不知尴尬。
　　巧了，我也是个不知羞的主。
　　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陷进去了。我没有见过海，对于海的印象只存在于网络和赵顷给我的描述。可是不知怎的，那一刻我就是莫名的联想到了海，清澈的、纯粹的海，本是透明却因为蓝天的映照从而变成蓝色的海，本是暗淡脏乱却因阳光的照耀渡上一层光的海。
　　好美。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滔滔不绝，像个成功的演说家似的。成功的演说家。想到这个比喻，我又忍不住笑了。
　　这次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笑。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没有安慰，没有行为举动，像是没有感觉到我的停止和笑声。我笑够了，问他你在听吗？他说我在听。
　　在他冷脸让我停下时，我就知道他发现那包烟了，于是我乖乖地交了出来。他不太喜欢我跟他干同样的事，比如抽烟，比如喝酒，比如打架。按他的话来说，我是个好学生，不能学他，也不能走上与他同样的路。
　　我问为什么，他静默了片刻，然后说不希望看到我这样。
　　我直接扑到他身上抱他，充实的安全感让我舒心。低头埋在他的颈肩，温度透过白T蔓延到我的身上，很温暖，很心动。他怔住了，一动不动，于是我趁乱摸到那包烟和打火机，并顺利的逃走。
　　他紧跟其后。慌乱中我想着先斩后奏，却被呛了一大口，好半天没缓过来。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背。
　　为什么这么想抽烟？他问。我说不知道。
　　人是会本能的学习的，人们常说抽烟可以解闷可以不烦心，虽然有害会让人上瘾。上瘾没关系，我觉得能活个50岁就算享福了。但我觉得我可能只是不自主的想学他，想生命中的那道光学习。靠近点，再靠近点，这样似乎我也成了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