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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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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烦。
我靠在栏杆上,一下下地吸着烟。
“呼……”烟雾缭绕,远处的夜景也逐渐看不清晰。我吸了两口,就抖了两下灭了。要是赵顷在这里,肯定要笑着说我浪费,笑过之后还冲我眨眼,带着点得意的神情……
妈的,又是他。
我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他,又像是在嘲讽自己。
我和赵顷的相遇,是在高中期间。
他绝对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抽烟喝酒打架他每个都沾,唯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是人心魂,一头亮眼的金黄头发引人注目。
我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但至少在老师心中算是省心,成绩优异,也不闹事,他不一样,他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
我叫陈离。我算是幸运的吧,生活在一个较为富裕的家庭,从小不愁吃穿。可我的妈妈似乎永远不能理解我,她不能理解我的拖延,理解我失去了上进心,同样也不能理解我青春期莫名的心境。爸爸与我的沟通更是少得可怜,但脾气火爆,挨巴掌也是常态。
一对神奇的父母,除了学习,除了是否丢脸,其他一律不管。
待在外面不回家?好啊,别死外边就行。
跟人打架了?没被别人看到吧,不然丢死人。
在长时间压抑的氛围中,我学会了沉默。要死,窒息的痛苦,我的憋闷是会要人命的。可我从来不是一个胆大、勇敢的人,我只会躲。
躲到外面,躲掉光亮,躲进黑暗,从此孤身一人,再也没有光。
不是我不想要光。可是回避总比直面简单的多,我习惯待在阴天中,一束突然的阳光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我手足无措,也不敢伸手去触碰,怕玷污了那圣洁的亮。
可是不去抓住光是会跑的啊。所以我置身黑暗,望着那微弱的光突然地出现,又意料之中地消失,直至最后还是只有我自己。
“喂,小子,抬头。”面前一个痞样的、染着黄毛的人挡住了我的去路。面上带着笑,语气中却隐含着威胁。
我把笔扣在手中的垫板上,停下了写作业的动作。抬眼,眼中尽是平静。我是要死了?在这里被杀害然后再分尸?
我不禁开始想象父母看到我尸体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神经病。”那黄毛啐了我一口,带了些不耐烦,“收保护费的。”
……
期待落空。
我书包都懒地翻,一把推开他。妈的什么傻逼,这年头还有收保护费的。
“?”那人莫名被推了一把,愣完便是火气上来,“你特么……”
冷不及脸上挨了一拳,火辣辣的。巷子里有些昏暗,也没有反光物,我看不清自己被打成了什么样,只知道嘴里一口血腥味儿。我用舌头舔了舔里侧的牙齿。啧,好像有点松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我脱下书包其中一个肩带,侧身往前一甩,那人的脑袋立刻就受不住了,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地上倒去。就这?我笑了一声,刚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脑后被抡了一棍。
……同伙?
拳脚像雨点般在我身上落下。头晕,耳鸣严重。我无力反抗,只能护着头蜷缩在地上。
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们似乎站直了停了手。远处模糊地传来几句话,随后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我还没有昏过去。我还有力气。
缓了很久,手才摸着一块硬物的平面。是地。我一撑站起来,顿时天旋地转,扶着墙又缓了很久才勉强站稳。
“没死啊。”话语的发出者似乎有些惊讶。我忽然发觉我扶的不是墙,而是一个人。
一个很帅的人。
头发金黄,和那染的劣质发质不太一样,漂了十几遍的头发自是比不上天生。
“没。”我很快移开了目光,推开他去扶真正的墙。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我的眼睛也肿得分不太开,人也没看仔细却已是我的极限。
最终倚着墙,缓缓坐下,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话自然也没什么力气说。就记得他又说,这傻逼肯定有同伙啊,你猜不到?
见我许久不回答,又问,死啦?
……没。我沙哑答道。
记忆的最后,是一个人抱起了我,随后就是一片黑暗。
…………
当我再次醒来,是在赵顷家里。
按理来说,我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叫赵顷。所以我缓过神来时就问他是谁。
做好事不留名。他是这么笑着跟我说的。我听到后不屑的“切”了一声,却没有再问。这种小地方破事多,名字也确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我表示理解。
眼睛已经好很多了,应该是拿冰袋捂过了,嗓子还是有些沙哑。我闭眼躺着,反正我脸皮厚。他看到这幅场景笑了一下。我问他你笑什么?他说没什么。我“哼”了一声,但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我整整一天没去上学,就在他家里晃东摸摸西看看,随后出了门。他的家旁边是一道大路,大路的那边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海。我问他那边是海吗?他又笑了,他说不是,是海市蜃楼。我噤了声,只感到失望。后面也失了兴趣,待在房里不再说话了。
他的房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破烂,又老又旧,还有点乱。床上是一种洗烂的味道,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还要穿一辈子,每天这样洗。他不换衣服的吗?我又吸了一口,不难闻,就是有点浓的洗衣液味。
晚上睡觉时我躺床上不下来,美名其曰“伤者需要照顾”随后盖好被子,观察他的反应。我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他轻笑了一声,然后打地铺了。
?就这?就这?!
我躺在床上想睡却睡不着,周围的味道将我包裹。我睁眼望着天花板数羊。睡着不知是何时了,总之一夜无梦。
你怎么不叫我?我边穿衣服边嘀咕。他没回我,应该是没听到。过了一会儿,他做了早餐喊我出去吃。
几点了?我问他,他告诉我应该快中午了。我磨磨蹭蹭的吃早饭,不停套话,一边贱兮兮的问,为什么帮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放屁。”他嗤笑着骂了我一句傻逼。就是爱上我了,我自恋道,毕竟老子长得那么帅,爱上我是应该的。说罢,他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问洗手间在哪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终于感到了尴尬,因为鼻青脸肿的实在说不上帅。但我这个人一向不怕丢脸,立即再道:
哇,我被揍成这样,你都能爱上我,我魅力这么大的吗?
“……这么不要脸。”他灭掉刚抽的烟,转身笑道,“爱上你会怎样吗?”
我被那笑容晃了一下,意识到在回应时就有点怪了,别过脸:
“那你得撕心裂肺的呀,我这个人可花心了。”
“哦?”他挑眉似乎被提起了些兴趣,一边上下打量我。我立马走开,骂了一句傻逼,又不自在的说要出去透透气。
出门时听到他在屋里放声大笑。我觉得那笑声刺耳,于是捂住耳朵,回头又对屋里喊了一句傻逼。然后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发着呆,回想昨天的经历。终于那笑声止了,一阵声响后脚步声传来。“哝,你的书包。”
我侧身抬头见他叼着烟拎着我的书包。我很想说你别把烟味搞到我书包上,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我点头接过书包,他又顺势低头凑到我耳边:“我对你这种小屁孩可没兴趣……”
我愣了一下,耳朵微微有些发烫。但我很快反应过来并反击:可是我对你这种老男人有兴趣。他愣住了,我看到他这副样子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这次哈哈大笑的人是我了。
他轻声道:“……老……?”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将我推出去,“上你的学去。”
我背着书包跑出去,随即又跑回来。”
“干嘛?”他靠在门边,漫不经心地抬眼道。我说有口罩吗?墨镜也有的话最好。他笑了,“不是不要脸吗?”于是我拿到东西后就跑,一边跑一边全副武装地戴上。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午课了。我冲进教室,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脸坚定的说我去做眼部手术了,不能见光,所以才这副样子。
老师说可是你父母没和我讲啊,我立刻陪笑道,兴许是忘了吧,我回去让我妈跟您说一声。我形象不差,语气又诚恳,老师看不到我牵动伤口时龇牙咧嘴的狰狞,于是带着狐疑的目光摆摆手让我回座位了。
放学回家,妈妈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我昨天为什么没回家,被我搪塞过去了。可还是得摘下口罩眼镜。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骑自行车摔的,同学带我去医生那了。
“啧,摔能摔成这样?”她一扶眼镜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去看她那些文件,“怎么样,没事吧。给人看到没?”
……没。我冷笑一声,往房间走去,听到后方传来她指责我的声音。我“砰”地一声极重的关上房门。已经没有那么多怨恨了,真的。我看向窗外挂着衣服的栏杆,被风吹的嘎吱嘎吱响的烦人。我烦躁着搓着脑袋上的短发,感觉这样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可是似乎只有我这么觉得,其他人都认为学习才是正道,才是人生唯一所谓“成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