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星入怀》艾枯

68、如何死

　　莫清休息的屋子里星辰的院子很远，像是在整个府邸的最偏远的位置。

　　走了许久，才听到交谈声。

　　“将军。”

　　“欸！等等等等！撤回撤回，刚刚那步不做数！”

　　“你这棋品也太差了吧？真丢星辰府的脸！”

　　雅致的庭院中，一身着绿衣的女子正插着腰，指着歪歪斜斜坐在石凳上的男子骂道。

　　在男子对面，是与其气质完全相反男子。他头戴高帽，一身长袍一半为黑一半为红，手执黑红各半的扇子，面上带着一抹冰冷的笑，声音沉稳而悠长：

　　“竹鬼公子再如何撤回，也赢不了这局了。”

　　“我不信！我再想想。”

　　坐在他对面的竹鬼一听，皱着眉头埋头看起面前的棋局，陷入沉思。

　　一旁的柳絮摇了摇头，无奈叹道：“让无双大人见笑了。”

　　“无妨。”

　　这位衣着怪异的男子，正是掌管全体灵官、统领议事席的鬼官无双。

　　他今日来此，自然是为了灵官中极少见的好苗子星辰，和那个纯阳之灵莫清。

　　而他出现在此，也说明古剑他们已经知晓程知星的遭遇了。

　　此时，离他们最近的屋子被打开了门，从屋里款款走出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是玉水。

　　“无双大人，打扰你的雅兴了。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玉水笔直地站在屋檐下，眼神冷漠地看着他，并不打算走近。

　　“玉水姑姑准备谈什么？”

　　无双礼貌性地站起来，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笑着回道。

　　“那个人类之子给我们姑娘带来的麻烦有多大，你也看在眼里了。这次若不是姑娘运气好，别说平安回来了，她恐怕连转生为鬼灵的机会都没有。”

　　玉水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连带着刚刚还在为了棋局吵闹的竹鬼柳絮也严肃起来。

　　无双闻言，微底下头，表示歉意：“这次鬼界的鬼灵闯入界层，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

　　“无双大人，我们不想听废话。”

　　玉水打断了他的客套话。

　　“在下有个拙见，如此吸引鬼灵的灵魂，保护他对你们灵官来说也是一个负担。倒不如做一场法阵，将其化为乌有，一了百了。”

　　无双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这......”

　　莫清来到院子时，正好清楚地听见了这对话。

　　院子中的鬼灵们皆注意到他的到来，除了引路的千相面露难色外，其余的鬼灵无不冷着脸色。

　　莫清想过他们不喜看见他，但没想到一来就听见这种话，怪让人尴尬的。

　　他扯起一抹笑，开口道：“各位，我来此是为了表示谢意，多谢各位救了我一命。”

　　柳絮没了平日里嬉闹的表情，冷冷道：“不必，救了你的是星辰姑娘。”

　　玉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来得倒好，正巧在讨论你的事情，你也可以发表一下你的意见。”

　　发表对自己死法的意见么？倒是新奇。

　　莫清心中苦笑着，但并没有憎恨他们，甚至理解他们为何如此生气。若是他的家人被另一个人连累的差点丧命，他也会生气的。

　　“玉水姑姑，您的这想法或许可行，但莫清的灵魂比较特殊，一旦灵魂脱离躯体，便会瞬间散发出诱惑力极高的气息，引来无数追求力量的鬼灵相争。在下以为，其中恐怕会有堪比鬼王的存在。此举过于危险。”

　　无双缓缓道来，试图说服玉水。

　　“难道你们灵官一直守着他，他就不会被其他鬼王给夺去吗？我们只是想帮你们早点解决罢了。”

　　坐在石凳上的竹鬼一边把玩着棋子，一边不客气地回道。

　　“竹鬼公子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设阵消魂的做法风险太高，容易引起鬼灵间的大型争端......”

　　无双侧着头，耐心地回答着竹鬼的话，但没说几句便被打断了。

　　“无双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也没时间和您在这兜圈子。”玉水说着，冷冷瞥了莫清一眼，从台阶上走下来，“你想保他，无非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如果你将这麻烦的人类小子推给其他灵官负责，我等今日也不会寻你的麻烦。只是现下祸及姑娘，星辰府不可能坐视不理。”

　　无双闻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合上了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手掌。

　　院中一时之间安静了片刻，接着便被“吱吖”的声音打破。

　　玉水身后房间的大窗户被忆白支起，随后从里面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莫清虽站得远，却也能一眼看见窗户上靠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孩，一身白色素锦，头上插着根梅花簪，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

　　她身后的忆白正在收拾着桌子，看起来是刚刚吃过了晚饭。

　　莫清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一眼认出那是星辰。她换了身衣服，比古唐派规规矩矩的衣袍更适合她。

　　“无双大人和莫清认识？”

　　程知星原本在屋里听着外面的谈话，玉水姑姑说她身子没恢复好，不让她出门，但听到这儿时，实在忍不住了。

　　无双看着窗户上的小姑娘，心下闪过一丝歉意，少见地叹了口气：“莫清的先祖在皇朝地位不低，托在下保他一命。”

　　莫清摸了摸右手上的死士，这东西是幼时无双大人给他的，能控制它的除了他这个主人，还有无双。所以他早猜到了无双定是替他把死士捡了回来，放回右手的阵法中了。

　　“所以我师父接了他们家的单子，也是因为无双大人的要求？”

　　无双面对她的追问，干笑了两声默认了。

　　“天下能人这么多，比古唐派强的多了去了，就比如天下第一门派的临风阁，还有近年来名声大噪的神羽门，怎么轮到人丁稀少的古唐派？”

　　程知星不解地问道，她家师父确实是第一守门人没错，但是与其他门派相比，也就还有一个南烛算得上是高手，虽说还有一个师兄却常年在外漂泊不见人影，遇到急事也派不上用场。

　　他们一派人丁凋零不是一天两天了，古唐派那点儿占地还不足别人门派的食堂大小呢。

　　无双要想保住莫清，去临风阁之类的大门派，多的是人保护他，也不必连出个门都要另外找刻幽帮忙了。

　　程知星的疑问，让玉水眼底愈发冷漠了，连语气也将至冰点：

　　“姑娘有所不知，古书曾载，有一纯阳之灵活至二十八，乃是史上之最。此人有此运，是因被纯阴之灵的灵官所救。人界讲究阴阳平衡，纯阳之灵与纯阴之灵共处，亦有破除灾难之意。在下以为，无双大人也是想效仿该前辈吧？”

　　无双被玉水盯得发毛，他存在了这么久，自然是不可能怯场，只是瞒着小辈将人直接塞到她身边，有些愧疚。

　　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早在当初星辰府初建，冰姬娘娘命人邀星辰入住之时，他便是抱着不得罪冰姬娘娘，左右不过牺牲一个小小灵官的想法，诓骗程知星进了这星辰府。

　　好在冰姬娘娘当真看中程知星未来的价值，她才能有今日。

　　这事她小时候不懂，年长几岁便明白里面的门道，故而无双心底对她存着一丝愧疚。

　　玉水可不管无双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看不惯这些个灵官鬼官的，说起话来不留面子，顺道又把古剑骂了一遍：“另外，你那便宜师父定是利用你在界层的能力，才大着胆子让你保他。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程知星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