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星入怀》艾枯

67、记挂于心

　　再次睁开眼时，莫清茫然地看着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桌上烛影摇曳，窗户半开着，窗外有点点灯光。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将薄薄的床纱吹得轻轻飘动。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可以感知到死士的存在。

　　他看了看制式古老的枕头，想起了晕过去前的情景。

　　他还记得，他和星辰姑娘被猫妖血魁抓住了。那畜生差点勒死他，却在晕过去之前把他摔在地上，后来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星辰姑娘在哪儿？她不会出事吧？

　　就在莫清拖着沉重的身子准备下床找人的时候，那古朴的门被推开了，随后走进一个一米四左右的，身子被黑袍包住的......鬼灵。

　　她转过身关上门时，莫清看见她露出来的眼睛，那双带了绿色的细瞳，不像人眼。

　　“公子醒了？那便将药喝了吧。”

　　她的声音意外的好听，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放在了桌子上。

　　莫清只是警惕地看着她，并未回答。

　　那鬼灵将他的眼里的戒备看在眼里，并未生气，而是笑了笑开口道：

　　“公子不必紧张，在下名叫千相，是星辰姑娘的下属。您现在所处的，正是星辰府。”

　　星辰府......

　　莫清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看了看窗外，从这里只能看见树影摇晃，仿佛是一个普通的古院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星辰府吗？这么说，他们获救了。

　　“姑娘呢？她没事吧？”

　　“你放心，她比你先醒来。这会儿应该已经用过晚膳了。”

　　千相语气温柔，就像一个贴心的姐姐，没有一丝敌意。

　　也是这样的声音，让莫清稍微放下防备之心。

　　“您若是不放心，在下便带公子过去看看。药我便放在这儿，等您觉得安全了，再喝下也不迟。”

　　莫清看着那碗药，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询问道：“千相姑娘，我与星辰姑娘遇险后，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千相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玄色长衣，制式古老，上绣翔云白纹，颇为雅致。

　　她边整理着，边回答道：“公子叫在下千相便好。前天夜里，冰姬娘娘突然下达命令，搜寻姑娘的下落。没多久后，是娘娘为府里的众鬼指明了道路，柳絮姑娘和竹鬼公子便急忙前往安息原。听闻他们找到你们时，皆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便一块儿带回来了。”

　　她慢斯条理地说着，将衣袍放在他身边：“回来后，玉水姑姑熬了药，在下想着，姑娘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将公子从鬼界带回，您定是姑娘的贵客，便勺了一碗来为您服下。这一碗是玉水姑姑刚熬好的，您可放心。”

　　莫清仔细思考着她的话语，从中可知，他们被星辰府所救时，血魁已经不见了。

　　只是为何，那血魁竟然会放了他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虽然千相说他已经喝过一碗药了，此刻嘴巴确实有一丝苦味。但既然他已经醒了，便没必要冒风险喝这来历不明的药，那么忽略这个话题便是。

　　“多谢千相，劳烦您带我去看望姑娘，我想当面谢谢府里的各位。”

　　千相笑了笑，指着衣袍说道：“那公子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莫清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撕裂了好几处的衣服，叹了口气。

　　身上还有不少伤口，不过都不碍事，已经被涂抹了药膏了。

　　千相很识趣地背过身去，保持着距离，同他说着话。

　　“在下想提醒公子一句，府中说得上话的鬼灵不多，千相是最弱的一位。您也知道，人与鬼的关系并不和谐，府中其他鬼灵亦是如此。所以照看您的差事才轮得到在下。待会公子出了这个门，或许会遭些议论，希望公子不要怪在姑娘的头上。”

　　莫清听着她的话，并不意外。听闻星辰府连星辰姑娘的师父古剑都不待见，何况是他。

　　“多谢提醒，我理解的。他们可能厌恶我，但向他们表达谢意是我的事。”莫清理了理衣袖，这衣服倒是很合身，“另外，莫清也在这里感谢您的照料。”

　　他说罢，朝着转过身的千相鞠了一躬。

　　千相见状，眼角染上一抹笑意：“公子客气了，您若要感谢，便感谢姑娘就好。”

　　说着，她推开了门，在前面为莫清引路：“公子这边请。”

　　莫清踏出房门，天空很黑暗，没有一丝星光，但府邸灯火通明，十分敞亮。

　　“在下听着府里前辈们的只言片语，便知此次姑娘与公子能活着归来，是不幸中的万幸。又闻这段时日，姑娘常常照拂公子，未来你们或许还会面对更多的危险。”

　　千相步伐缓慢稳当，边走边聊着。

　　莫清闻言，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会招来祸端，从小便是麻烦着他人救助才能活到这个岁数，但这次差点害得星辰姑娘丧命，是他意想不到的事。

　　“在下听人族常道，在灵官这一行，努力是最不值得被拿出来夸赞的，因为这是每一位灵官的标配；最高的赞赏则是‘天赋’二字。这在姑娘的身上，却反了过来。”

　　莫清不太理解千相为何提起这些事，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一声。

　　“这是因为姑娘的悟性极高，即便是控灵这样难度极高的禁术，亦是轻松掌握，这也导致了她不愿花太多的时间在能力的提升上。简单来说，因为天赋太高了，所以不爱努力。”

　　莫清一时无语，他认识的灵官不少，十分清楚他们这一行的人内卷起来比哪个行业都狠，甚至因为工作内容经常遇到危险，对性命看得比普通人淡些，常常为了提高实力而不要命起来。

　　他没有想到，九启的灵官私下最认可的天才星辰姑娘，会是这样的情况。这要是被其他灵官知道了，岂不被气死？

　　“......不仅你们人类觉得她是个怪物，连府里的鬼灵们亦是这么认为的。”千相接着说道，“在下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类，将万物视做沧海一粟，也将己身放入沧海一粟；理解人类和鬼灵的苦难与矛盾，亦守着自己作为人类的底线和法则。这是常人所难以达到的境界，也是得到府中鬼灵们认可她的原因。”

　　“在下说了这么多，只是想提醒公子一句，这样的星辰姑娘，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她所做成的事业、所拯救的人类和鬼灵，只会越来越多。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她向您伸出援手，是出于道义、出于仁慈，愿公子莫过于记挂于心。”

　　莫清略感意外地看着这个矮小的身影，走廊的灯光照着她的头顶，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她的眼睛。

　　绕了这么多弯子，原来是想说这个。

　　他会意地笑了笑，回答道：“您多虑了，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敬重她、感激她，绝不会逾矩。”

　　也不配逾矩。

　　对他这种人来说，情感只会加重离别时的痛苦，无情无爱地离开人世，才是对自己、对他人最好的结果。对亲人的情感已经令他倍感沉重，何况其他。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