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过风声》咖喱土豆炒饭

2、小帅烧烤 我语文也就

　　Chapter 2
　　1
　　林风禾说不难过当然是假的，学校名额分配没抽到附中这事已经够倒霉的了，平行志愿录取出来的那一天他硬生生憋着没哭。

　　因为那天的母亲仿佛是养他的16年来最开心的一天——“第三中学“，在县城里能够口口相传的好学校。他也不是觉得三中不好，这地方哪都好，综合实力甚至只略微逊于附中。

　　但林风禾就是有种失落感。因为他觉得，他就应该是附中的学生。他还特别问过了很多人，结合这次中考的难度，这个成绩就应该是附中的水平。

　　这是个很奇怪的逻辑怪圈，况且林风禾还是个极其有道德感的少年。他以前的好友曾这么评价他：你就是个崩溃还要在意一下其他人的拧巴鬼。

　　到家后母亲还没回家，林风禾撒气一样把包往床上一摔，人也躺在床上看着时针滴答滴答走，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掉，床单上湿了一片。

　　——“你暑假提前学了这么多，到班里也不会差的，不要纠结了。”一个励志小人说。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分数线会上涨8分多。”另一个哭脸小人唱着反调。

　　他心里的两个小人儿在打架，最后还是母亲的开门声赢下了这场战斗。林风禾跑到卫生间洗把脸，装作是学习太困了。

　　饭桌上林风禾一边往嘴里塞大白饭，一边听顾玟说：“三中是很好的学校，你也要严格要求自己…”他对上那弯弯的杏眼，皱纹盘踞着，向来不管他的母亲，现在眼里面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笑意。

　　林风禾从来没和母亲说过他的目标，一觉得她也不会在意，二是觉得没必要。每次就是含糊着：三中吧。他始终觉得，他人的期待能得到回应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情，所以即使稍加装点也无可厚非。
　　自己一个人养了这么大的小孩，考上了这么厉害的高中，换他他也要去炫耀。

　　林风禾晚上又自己复习了一遍武大郎讲的内容，三中的一本上线率为百分之60，大多数的学生都考到了外地的一本，摆脱了这个教学资源略显贫瘠的山城。

　　正看得出神，倒是微信聊天框冒出的小红点提醒了他：沈逾在五点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表情包]一个小狗先走进屏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风禾家住在二楼，探头就能看见旁边绿荫小道上伫立着的路灯，橙黄色的灯光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灯下原本漆黑的一隅。

　　2

　　林风禾坐在靠窗第四排，沈逾和他遥遥相望。

　　座位表纯属随机数编排，武大郎是个精简又偷懒的人。他同桌是个女生，短发刚到锁骨。第一天就落落大方地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每个人都被发了珍宝珠。

　　林风禾收获了双倍的棒棒糖，以及一句：“你好，我叫李暮。”她翻开数学书，上面很潇洒地用草书写着：李暮。

　　“林风禾。”
　　李暮的眼睛里有一丝惊讶。“名字真好听，多指教咯。”

　　武大郎一如既往地身穿中老年人最钟爱的蓝黑色条纹西装，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跨进教室。第一节语文课的任务之一是选课代表，这点上他依然将精简发挥的淋漓精致：

　　“我们班，中考语文分数137以上的，举个手看看。”

　　班里沉默半晌，稀稀拉拉地只举起了两只手。

　　“徐江吟，还有沈逾是吧？你们哪个高，我只要一个课代表。“武大郎脸上还挂着笑容，只是里面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林风禾打心底觉得这人极其会玩心理战。

　　两个人报数。徐江吟138，沈逾142，碰巧那两文科大佬还分到了一块去。他们目光灼灼相对，沈逾眼睛里流出一股：没办法，比你厉害了一点的挑衅意味。少年间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好了好了，你们把书翻到沁园春，上课了。”可惜这把火还没燃起来，就被泼灭了。

　　武大郎上课的作风更像一个说书人，他的声音总在跟着书中内容抑扬顿挫地变化。中年人坐在一张小椅子上，却更像是站在楼台上风华正茂，指点江山的少年人。

　　开学前几周的课程都不难，他擅长的理科更是如此。

　　数学老师姓许，作风雷厉风行，丢了好几个同学粉笔头。但他挖的深，犄角旮旯里落灰的知识点也能被拎出来过上几遍，还得带上几句：“这个高考绝对考，我只说一遍的啊。”

　　林风禾经常被叫上去写例题，他慢悠悠地写完，然后把粉笔递回去。字迹潦草却干净，下面常常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他依旧过着初三一般的生活，走着自己的独木桥。每天晚上给自己泡一杯黑咖啡，然后开始背单词和刷数学，身体熬过了一开始的磨难，现在也自然变得轻松。

　　沈逾也只是偶尔跑到教室另一边来问他题目，他俩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一般前进着，倒是经常在办公室里相遇。一个被留下来重默英语，另一个被老师数落上数学课为什么天天犯困。

　　沈逾被骂时，隔壁英语老师还会趁着空过来调侃几句：“老许呀，骂轻点，他是我的宝贝学生。你别把他学习的劲头都浇灭了。”

　　英语老师是市里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学生，今年才刚开始带高一。栗色的卷发慵懒地卧在肩上，她画着淡妆，一颦一笑都像是夏天荷塘里开得最艳的荷花。

　　老许也会礼貌地作出回应：那你就放了林风禾的默写吧！反正每次都一二十分，救不了了。

　　哈哈。

　　林风禾的交际圈很小，有几个女孩子想问他的联系方式，最后也仅仅交换了备注便没有后续。甚至开学快一个月还没把班级同学的名字全部记下来，只和周围熟络一些。

　　月考前的周五，晚霞堪堪攀上红砖白瓦的墙。正收拾书包的林风禾看见窗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好像在找什么人。

　　他推开窗问：“你要找沈逾是不？我帮你叫他。”

　　陈纪景一副干坏事被抓的心虚样，脸上挂着奇怪的笑。

　　“那…你也一起？”沈逾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给了陈纪景一个脑瓜嘣，书包松松垮垮地垂在一边，只是单肩背着。霞光笼罩着他半边身子，模模糊糊看不清脸，但分外吸引人。

　　明明他今天应该在家里做模卷。

　　林风禾发消息给母亲，说他今天和同学出去吃个饭，八点前绝对回。母亲那边应该在忙，只转了一个100元的红包给他，叮嘱他玩的开心点。
　　　3
　　沈逾带他们一路兜兜转转，去了一家很热闹的烧烤店。

　　这地方毗邻县城唯一的商场，一到晚上人多得就像来逃难的一样。几串霓虹灯串在烧烤棚上，红红绿绿的，平添几分风流之色。

　　还有挂在店门口的横幅，上面苍劲有力四个大字：小帅烧烤，打印店十五块包安装。还好他们来得早，还能在边角处蹭到一个座位。

　　林风禾看着还在不断涌来的人们，有穿校服的，有打领带的，也有围围裙的中年妇女。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开心的，好像一切琐碎不堪都能被烧死在烤架里。

　　沈逾轻车熟路地拿着菜单勾选，“林风禾，你想吃什么？”

　　他即答：“都可以，听你们的。”

　　过了一会儿老板把点的串全部端了上来，嘴里念叨：“哟，小沈今天带朋友来啦？那我给你打个折！“林风禾看着摆了半个桌子的各色烤串，顺手拿了几串就上了烤架。生肉被烤得焦黄，滋滋啦啦地冒出晶莹的油珠。

　　原本在和老板买橙汁汽水的陈纪景刚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手机里来了个电话。

　　“啊？才六点我就得回去吗？老妈，你不能这么…”

　　“少废话，月考了还跑出去玩，快点滚回来。”那边传来一个暴躁的女声。

　　他只能把电话挂了，和沈逾打了声招呼就几步跑没了影。

　　“你他妈！他账还没结!”

　　沈逾嘴里骂着，手上倒是没停，烧烤在他手里翻着跟头，空气里都弥漫着鲜香。同时，两个烤好的羊肉串送到了沈逾面前。

　　“你吃吧。“林风禾说。

　　“那你不就白出来了？别和我客气。 “沈逾正在给烧烤刷上一层层的烤肉酱，雾气熏得林风禾都看不清他的脸。

　　他又接下话来：“我喜欢吃的都准备上烤架了，这个就是试验品，你帮我尝尝。“烤架的另一端上整整齐齐摆着土豆片和脆骨肠。

　　沈逾哑然，真好满足。

　　夜色降临，有个人搬来了小音箱炒热气氛，里面放着时下最火的流行音乐。大概有个人起了头，然后又有几个人加入了这场派对，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四五十岁的中年爷叔，他们跳着笨拙的舞步，却没人嫌弃不好。

　　两个人都吃撑了，林风禾扇着大蒲扇问：“这家店的老板就叫小帅吗？“

　　沈逾故意很大声地笑说：“小帅是老板家养的泰迪的名字！“尾音随着音符一同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