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秋燃》发财小鹤

5、风云骤变 燕朝永兴三

　　燕朝永兴三年十一月，立冬，燕文帝刘衍与发妻钟离氏之嫡女刘纾出阁，年二十。

　　辰时，永定门外早已聚集了文武百官、侍卫宫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嫡长公主刘纾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爱国爱民，朕躬闻之甚悦。今已过及笄之年，待余闺中，值西域王单于氏向我朝提亲，与刘纾天造地设，朕欲成人之美，故择良日送汝前往西域和亲。钦此。”德公公高声宣旨，“公主，上前接旨吧。”

　　“纾儿接旨。只是此去山高路远，唯独不放心母后，望皇兄皇嫂能替我尽儿女之孝。”刘纾跪着说道。

　　“快起来纾儿，寡人和燕朝百姓都会铭记你的恩德。”皇帝刘淮扶起了刘纾。

　　“纾儿，该启程了。”皇后说道。

　　“等等。”帝后身后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皇兄是否能让我与纾儿说几句话？”夏晋这一着急，也不管什么场合礼数了。

　　皇后沈氏给刘淮递了个眼神，刘淮便允许了。

　　“你个阿晋，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我可生气了啊。”刘纾抱怨道，眼里已然泛起了泪花。

　　“我怕我看到你心中便会激起万分不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夏晋抹去眼眶中的泪水，继续说道：“此去山高水长，今日一别，你我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这小丫头去了西域可得保护好自己。看那边，是我找老师讨要的一个信使阿忠，只给你我二人传信。你若是在西域受欺负了，就给我写封信，上面记得画一轮弯月，我就是走也得走过去救你。”

　　刘纾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夏晋哭了起来，“好了，我的公主殿下，再哭那西域之人可无福看到纾儿这样的美人了。还有这是我给你绣的手帕和一包甘草局的姜汁蜜糖，路上无趣了便吃些。”

　　“阿晋，我真舍不得你。”刘纾边哭边接过这些东西。

　　“好了，二位公主，时辰已到，可别误了吉祥。”皇后沈氏过来拉了拉夏晋。

　　夏晋与刘纾万般不舍的松开了自幼牵着的手，送亲的队伍在众人瞩目下越走越远，夏晋注视着队尾一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离去。

　　可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眶早已蓄满了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坠，一步一步地朝着永定门内走去。

　　夏晋回到明月阁后哭了好一会儿，哭累了便躺在软榻上睡了半个时辰，直到被鸢儿摇醒：“公主，醒醒，该用午膳了。今日立冬，小厨房送来了姜鸭汤和桂花米酒，正好能让公主暖暖身子。”

　　夏晋虽然正伤心，但看到那桂花米酒还是没忍住，喝了一碗、吃了几口鸭子，便吩咐鸢儿道：“鸢儿，把前几月我给母后做的软枕拿来，等会去给母后请安。”

　　去寿安宫要途径畅园，夏晋想到那晚的黑影总是隐隐不安，但昨夜到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想来是没什么大事的。到了寿安宫门口，看到总领太监德公公也在门口站着，看来皇帝刘淮也来了。夏晋接过了鸢儿手里的软枕，进了寿安宫。

　　“晋儿来啦。”太后钟离晚正侧身躺在软塌上，淡淡地说道，宫内的香炉内还点着安神香。皇帝皇后也坐在一旁。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皇上皇后。”夏晋行礼，“不知皇兄皇嫂也在，许是叨扰了。”

　　“快过来吧，让哀家瞧瞧，好些日子不见了。听闻你今早去送纾儿了，还给她配了为信使，真是个有心思的孩子。”太后钟离晚早已没有三年前中秋盛宴的那般凤仪天下的姿态，估计是燕文帝刘衍离世后，心情郁结所致。

　　“儿臣与纾妹妹是亲姐妹，纵有万般不舍，但一想她是为国为民、为陛下分忧，倒也释怀了一些。母后也不必担心，皇兄皇嫂给纾妹妹准备的嫁妆就是二十辆马车也拉不下，加之有我们大燕撑腰，她定会过得舒坦。”夏晋说。

　　“真是个好孩子，不枉我和你父皇辛苦教养你一场。”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今日儿臣带了给母后做的软枕，面是云锦料子，内里是鹅绒、荞麦，掺了些安神香，对母后的头疼是有好处的。”夏晋说道。

　　“好孩子，正好我那枕头该换换了。”太后示意宫女换掉自己的枕头。

　　“今日立冬，儿臣还带了姜鸭汤过来，正好皇兄皇嫂都在这，一起盛碗喝喝。”夏晋说罢便命鸢儿给几位盛了些姜鸭汤。

　　“皇妹还是和小时候一般细心，朕可得好好尝尝。”皇帝刘淮说罢便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可就在这时，他咳嗽了几下，不知是不是被那汤呛着了嗓子，皇后沈静仪赶紧用手帕擦了擦皇帝的嘴角。

　　可夏晋却吓得差点将碗摔在了地上，因为她看见，从刘淮嘴里飘出了几缕墨绿色的气息，这不是正和燕文帝刘衍驾崩时嘴里飘出的东西一模一样吗？她脑子里瞬间产生了一种想法，有人在蓄意谋害燕朝皇帝。但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却没有人觉得有异常，普通人要是瞧见这几缕墨绿色的气息神情早就不对了，难道只有自己看得到？又想想刘衍逝世时说给自己婴儿时瞳孔散发冰蓝色的光芒，难道自己真不同于常人？

　　“皇兄近日龙体可安好，眼瞧着已经入冬了，可得注意保暖些，莫生了风寒。”夏晋故作镇定地问道。

　　“陛下龙体没什么大碍，倒是最近几月睡觉时总是爱出汗，这咳嗽也是偶尔犯犯。已经找太医瞧过了，只给开了些补虚益气的汤药。许是国事操劳，加之西域边境战乱一事，过于忧心了。”皇后说道。

　　“既然皇帝龙体欠安，那便回宫去歇息吧，下午还要批阅奏折。哀家也乏了。”太后钟离晚说道。

　　“是，那儿臣告退，母后好好休养。”皇帝行了礼便走了。

　　夏晋也随皇帝一同出了寿安宫，但整个下午她都因那几缕墨绿色的气息茶饭不思，担心刘淮也和他父皇一个结局。而能看到这一切的只有她自己，但她又能做什么呢？说出去怎么会有人相信呢？甚至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诅咒皇帝。夏晋心里乱糟糟的，晚膳也没吃，就躺倒床上去了。

　　翻来覆去，一半是祈祷自己的皇兄平安无事，因为他是刘衍的儿子、刘纾的兄长、大燕的仁君；另一半是想若自己的父皇真是被奸人用某种邪术所害，自己难道什么都不做吗？儿时和刘纾在燕文帝膝下欢声笑语的样子萦绕心头，夏晋猛然起身，她决定要暗自调查这件怪事，查出究竟有无人要谋害天子，若有，那这个人是谁？那墨绿色的气息究竟是什么东西？燕文帝的死究竟和那墨绿色的气息有无关系？刘淮咳嗽时为何又吐出同样的异物？

　　皱着眉头想着想着夏晋便入梦了，梦里梦见燕文帝刘衍声嘶力竭地对自己说：“晋儿，救救你的兄长。”，夏晋想抓住燕文帝的手，他却被漫天的墨绿色的火焰所吞噬。夏晋想去追燕文帝，只见这火焰如索命厉鬼般齐齐地向自己席卷而来。

　　“救命。”夏晋大喊一声，猛地惊喜，额头上大汗淋漓、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

　　“公主，怎么了？鸢儿在呢，没事，只是做了噩梦。我去点盏安神香。”鸢儿擦去夏晋额头上的汗水，起身准备去点香，却被急促的敲门声吓的后退了一步，毕竟现在已是丑时了。

　　“谁啊，不要命啦？这个时辰这么敲公主的门。”鸢儿大声问道。

　　“公主，是我，小栓子，万岁宫那边出事了。”门口的守夜太监说道。

　　夏晋顿时浑身发寒、心砰砰的直跳，披了件外衣就大步过去开了门，“何事如何慌张？皇上怎么了？”

　　“公主，皇上...皇上他...”小栓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快说啊。”夏晋着了急。

　　“皇上他驾崩了。”小栓子在地上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