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秋燃》发财小鹤

4、更迭 沈夏二人二

　　刘衍殡天后，燕朝太子刘淮继位，改年号为永兴，封皇后钟离氏为太后，贵妃王氏为皇贵太妃，德妃李氏为太妃，太子妃沈氏为皇后，先皇其余诸子受封为王。

　　刘淮效仿先帝、实施仁政，为表孝心，举国上下皆服丧三年。

　　燕文帝的离世对夏晋打击甚大，父爱如山，这世间再也没有给予夏晋亲情的人了，三年间燕朝皇宫内的人与物多多少少都与以往不同了。皇后沈氏诞下两位公主，皇帝又新封了几个妃子。太妃李氏随儿子刘益去了封地，可那王妙柔嫌弃封地比不上帝丘皇城生活，便留在了宫中。至于夏晋和刘纾身上的万千宠爱，便也随着燕文帝渐渐逝去了。

　　燕朝永兴三年，都城帝丘，皇宫内。

　　一名身着白色宫裙、外披白狐披风的女子漫步在畅园内，手里还抱着一个八卦纹圆手炉，虽是皇家富贵之人，但眉目间却难掩暗自神伤。

　　“阿晋，怎么又来这畅园了，风这么大，当心着凉，跟我回永乐宫吧。皇兄今日竟给我送来了新猎得的银狐裘，刚刚好能做两件冬日里穿的斗篷。”长公主刘纾拉着夏晋的手。

　　“纾儿，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夏晋从宫女嘴里听来些许传言，想要问问刘纾，可还是没说出口。

　　“好啊，我们纾公主最得皇帝恩宠了。”夏晋宠溺地说道。

　　二人手牵手回了刘纾的寝宫——永乐宫，侧身倚在檀木方桌上，喝了几口热茶，摸了摸那银狐裘，夏晋冰冷的手包在里面一会儿便暖暖的了。

　　“阿晋，母后近日中了风寒，头疼病又犯了。你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纾公主说道。

　　“我昨日让鸢儿做了些安神茶，待会就去给母后请安。你不要担心了。”

　　“阿晋真好。已经快午时了，在我这用了膳再走吧，我今天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喝的杨梅蜂蜜饮。”纾公主说道。

　　夏晋看着眼前的刘纾，微微一笑，只说了一句：“好，纾公主殿下，小女子遵命。”

　　话语间的功夫，几道菜和那甜汤就备好了，二位长公主正准备用膳，却不料皇帝身边的德公公进了这永乐宫。

　　“奴才参见二位公主，瞧着您二位正要用膳呢？正好不必麻烦了，皇上叫您二位去承乾殿一同用膳呢。”德公公点头哈腰道。

　　“这么快吗？”纾公主默默的握紧了拳头，眼睛湿润了起来。“走吧阿晋，去皇兄那吃。”

　　夏晋此时不敢看刘纾的眼睛，只得牵住她的手，“等等，我把这碗甜汤喝了。”这喝甜汤的速度倒是与三年前不相上下，喝完二人便跟着德公公去了承乾殿。

　　承乾殿内，皇后和皇帝已经入座了，桌上满是可口佳肴。

　　“见过皇上、皇后娘娘。”二人行礼。

　　“纾儿，快来入座，今天就咱们一家子，免了这些礼数。”皇后沈静仪说道。

　　“二位皇妹近来可好，朕一直忧心国事，对你们是少了些关心啊。”皇帝刘淮问道。

　　“一切都好，谢皇兄记挂。”纾公主回道。“不知皇兄近日龙体可否安康？”

　　未等皇帝回答，沈皇后便说道：“皇上最近一直忧虑边境叛乱一事，寝食难安，据说西域那几个部落竟联合在了一起，一直骚扰西部边境，致使边境百姓民不聊生，整日活在血雨腥风中。”

　　“那是否有派军队前去平叛？”夏晋轻声问道。

　　“虽一直给边境几座城池派军援助，可终究是杯水车薪，我朝兵力分散在四周，实在不能兼顾全局啊。”刘淮叹气道。

　　“那可否调北境公孙将军的兵力去支援西部？我曾偶然在李大人那里了解过：西部与北部之间地势平坦，若是行军，大约半月能到。”夏晋试探性的问道。

　　“这点朕和各位大臣都商议过，实在行不通。一来北部本身有寒部需要镇扶，二来向西行军耗时太久，将士们身体恐怕支撑不住。”刘淮说道。

　　“那依皇兄之见，我朝该如何平定这西部叛乱？”纾公主往嘴里送了一勺莲子羹。

　　“纾儿，身为皇族之女，自幼锦衣玉食、权贵熏天，理应为我朝基业着想。近日早朝，诸大臣都向你皇兄进谏说：理应送纾公主去和亲。只不过你皇兄心疼你不想让你去那偏远西境，可是今日早朝前方来报说我军又失守三座城池……”沈皇后叹气道，说罢摸了摸刘纾的手。

　　纾公主眼里含泪，黯然沉默。夏晋偷偷看了看刘纾的模样，垂下了眼眸，实在不忍心。

　　“我愿意替纾儿去和亲，纾公主是父皇和母后的嫡生女儿，有福分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夏晋不知自己竟有这般勇气，只是不想让从小与自己长大的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丫头背井离乡，嫁给异族。

　　“真是姐妹情深啊，只不过你说的这些本宫和皇帝都想过，但西域那边要求和亲的必须是嫡女刘纾……”皇后说道。

　　“别说了，我愿意。不就是远点吗？”纾公主带着哭腔说道，抹了一把眼泪便冲出宫去了。

　　出了承乾殿，夏晋没去永乐宫找刘纾，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又或许是埋怨自己无能为力，眼瞧着这从小连一份花生酥都要分自己一半的女子就要嫁去那万里之外的西域异族，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想到这里，夏晋不禁落下了泪水，心头如绞。

　　时光恍惚又过了几日，时近立冬，绣衣局宫女将新制成的银狐裘斗篷送到了明月阁。

　　“公主，纾公主明日就要启程了，您去送她的时候正好穿着这斗篷，永定门那近日风可大了。”鸢儿说道。“公主，您今日还不去找纾公主说说话吗？”

　　“不是不去，是不敢去。我怕我看到她就得跟着她去西域了。”夏晋淡淡的说了一句。

　　“听说太后、皇上和皇后给纾公主准备的嫁妆可是比那王贵妃进宫的时候还要贵重几倍。”鸢儿说道。

　　“多带些嫁妆过去，才显得纾公主是燕朝至宝，让西域那些人不敢明里暗里的欺负她。尤其是那单于沙卓新纳的美人乌氏，听说虽出身低微做不了正室，但因娇艳妩媚深得单于宠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夏晋叹气着说道：“鸢儿，不用备今日的晚膳了，我心中郁闷，想自己一人去走走。”

　　“是，公主。那您可得早些时辰回来。”鸢儿给夏晋披上了那白狐披风，往手里塞了一个手炉。

　　秋末初冬，这宫墙之内多了些许凄凉，也许心境如此、也许这欢乐已属他人，凉风吹拂，一片枯叶飘在了夏晋的手上，抬头看看，这树干倒是交错的清楚。不知不觉夏晋走到了畅园。

　　“失意还独语，多愁只自知。”夏晋小声说道，将手炉放在了一旁的石凳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凉爽倒是能让她自在不少。

　　“多年未见，公主身上竟多了丝忧伤啊。”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说道，说罢便坐在了夏晋身旁。

　　“我定是糊涂了，我哪有什么故人，连唯一的好友明日都要离开了。”夏晋闭着眼睛心想，但这声音来的真切，不像是仙人之音。夏晋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移向了身侧，只看见一男子，鼻梁高挺，正看着自己。

　　“这人好生眼熟。”夏晋上下打量了一番，似在宫中见过。

　　“三年前中秋盛宴，畅园中月下一别，公主可还记得沈某？”这男子问道。

　　夏晋皱了皱眉，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可能觉得这男子属不速之客，准备溜走，却不料被那男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了嘴巴。

　　“这样公主可记起小人了？石头，黑影。”

　　夏晋眼眸猛然抬起，想起了当晚那个眉眼俊俏的男子。

　　“南山沈氏的旁系亲戚，沈秋燃？你怎么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啊？好生奇怪。难道又是来给太后献墨宝的？”夏晋疑惑道。

　　“非也。小人听闻太后近日凤体欠安，想必是无心于这赏文弄墨之事了。今日是替家中长辈前来给纾公主添置嫁妆的，沈皇后写了封家书命沈氏将收藏的诗书经典近百册送进宫中，所以我这才有幸再来一睹这山水畅园啊。”沈秋燃边说边将石凳上的手炉递给了夏晋。“哎呀，说白了就是来当苦力的。”

　　“哦，那有劳沈公子了。这畅园风景着实优美，只不过我日日生活在此地，就算是世外仙境也得看腻了，沈公子自行欣赏吧。”夏晋说完便继续坐在石登上去了，闭上眼睛，感受拂过她面庞的微风。

　　“公主若是觉得此情此景无趣，小人便让它变得有趣。”说罢，沈秋燃两指微微并拢，指尖竟凝聚了月光般的光芒，转动手指，往空中一挥，这光芒竟幻化成了十几只散发着淡粉色光芒的蝴蝶，飞去夏晋身边。

　　夏晋在黑暗中感受到了这些许光芒，睁开眼睛，惊喜道：“这怎么突然这么多蝴蝶？这颜色竟如桃夭一般，从未见过。”夏晋伸手去触摸这些蝴蝶，她许久未曾这般快乐了。

　　“此蝶名为月光女神，通体盈盈，在这畅园中倒是些新奇玩意。能博公主一笑，倒不枉我费心养它们一番。”

　　“看来这神人都在宫外，上次欣赏这等戏法还是三年前中秋盛宴上王千羽放出的那数道游龙火焰。不过你的这些蝴蝶看着心里舒服多了。”夏晋望着这渐飞渐远的蝴蝶感叹道。

　　“戏法？”沈秋燃小声嘀咕道。

　　“沈公子说什么？”夏晋问。

　　“啊？没什么。哈哈，确实是戏法，不足挂齿。公主也认识那王千羽？”沈秋燃反问道。

　　“也不是认识，就是知晓。他三年前在中秋宴上一举成名，这都城之内估计都因此听说了吧。”夏晋说道，“难道沈公子和这王千羽打过交道？切磋过“法术”？”

　　“我也只是听闻过……”沈秋燃话音未落，耳朵一动，只见畅园北侧，万岁宫琉璃瓦上一团黑影飞速闪出了宫墙之外。

　　“那黑影？”夏晋大喊，说罢便要往万岁宫的方位跑去，却被沈秋燃拦了下来。

　　“晚了，他已经走远了，公主追不上的，就算追上了你又能如何？”沈秋燃拉着夏晋的胳膊。

　　夏晋这黑影惊的心跳加快，想想若真是有刺客，万岁宫外那么多侍卫早就弄出声响来了，眼下估计是平安无事的。又想想明日刘纾出嫁一事，心情更加郁闷，便听了那沈秋燃的话，拿起手炉准备回明月阁了。

　　“今日谢谢沈公子的月光女神，实在美妙。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夏晋说道。

　　“公主且慢，在下少时云游四海，觅得一神奇手镯，戴在有缘之人手上可微微散热，想来定当适合公主。今日便将此手镯赠予公主，公主不要嫌弃才是。”沈秋燃从袖筒里掏出一白色玉质手镯。

　　“这玉手镯还能自己发热？”夏晋疑问。

　　“能不能发热在下未曾试过，公主自行佩戴感受即可。若真无用，砸了便是。”沈秋燃双手递上。

　　夏晋到底是想试试这手镯果真能有他说的这般神奇，便接了过去戴在了右手手腕上说道：“那谢谢沈公子了，若真有用，他日定当回赠厚礼。”

　　“公主不必记挂，不过你我二人日后定会再见。”沈秋燃说道。

　　夏晋眼神示意了一下便转头往明月阁方向走去，可走到畅园南侧洞门时，却看见王妙柔的侍女露儿从一侧的小路走了过来。夏晋不想与此人交谈，便躲在了门后，看那露儿往王妙柔的住处走去，倒没什么奇怪之处。等她走后，夏晋便回了明月阁，一路上想了很多事情，最多的便是明日刘纾出嫁一事，还有就是刚才那黑影为何又出现在宫中？为何每次那黑影出现之时沈秋燃都正好在这畅园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