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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降 燕帝突然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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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赏菊宴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天气渐凉,夏晋还没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反而在这慵懒的秋末时节日日和刘纾抚琴、对弈、刺绣,当然大多数时间是在打马吊和吃各种甜汤零嘴。
“公主,太子妃又给各宫送了些上好的绫罗绸缎、名贵香料,你看看要不要给冬日里用的手炉做些绣花布面儿什么的。”鸢儿拿了一堆供贵族女子用的玩意给晋公主瞧。
“那有什么好做的,宫里的绣娘手艺可比我好多了。拿到织衣坊去做一些吧。”夏晋边嗑瓜子边吩咐道。
“是,公主。”
“唉,等等。这香料倒是新奇,做个香囊甚是不错。”夏晋取了些鸢儿手中的香料和牡丹色的缎子。
“公主,做香囊干嘛?”
“给贵妃娘娘请安。”夏晋唇角微扬。
三日后,明月阁外的西湖柳月已失了前月的姿态,只见两位女子匆匆忙忙的出了门,手里还拿着一个木质雕花盒子。
“快点鸢儿,晚了贵妃娘娘该去给父皇请安了。”夏晋催促道。
贵妃王妙柔的寝宫承春宫在明月阁的南侧,王氏出资在承春宫附近修了好几座凉亭,园中小径也铺满了白色鹅暖石,沿路种着王氏喜爱的金丝海棠。
“公主,这王氏一族真是高调铺张,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寝宫都没如此奢靡。”鸢儿小声说道。
“帝丘王氏自古做丝绸、香料、布匹生意,家底殷实,这在他们眼里只是寻常罢了。听说那王氏府宅才是豪华万千,连门口两座石狮子都是玉雕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进去逛逛。”夏晋小声说道。
转眼间便来到了承春宫门前。
“鸢儿,待会千万别乱说话、眼睛也别乱瞅。”夏晋吩咐
“是,公主。”
二人进了承春宫,王妙柔已经梳洗完毕,眼瞧着就要去见皇上了。
“贵妃娘娘,参见贵妃娘娘。”夏晋急忙行礼。
“哟,晋公主,今日怎么来我这了?有何事,我这得去给皇上请安了。”王妙柔说道。
“贵妃娘娘,我今日来是想给贵妃娘娘献上我新绣的香囊,上面用金线绣了贵妃娘娘喜爱的海棠花,内里包的是新从西域运来的香料。”夏晋微微垂头说道。
王妙柔接过这香囊摸了摸、闻了闻:“云锦,内里香料是玫瑰瓣、檀香、翠云花落香。都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露儿,收下去吧。”
“儿臣知道这天下香料在贵妃娘娘面前都是寻常物件,只是这是我的一片孝心,望娘娘不要嫌弃才是。”夏晋恭迎道。
“也难为你有心了,退下吧。改日赏你些好东西。”
“谢娘娘。”眼看王妙柔要走,夏晋急忙接了下句:“娘娘,您身上用的这香实在是令儿臣陶醉,在宫中也未曾闻到过,可否请贵妃娘娘赐教,这是什么香啊?”
刹那间,王妙柔眼神一转,从慵懒不屑变得些许锐利,看向夏晋:“本宫竟不知晋公主对这香薰如此感兴趣,这是我母家帝丘王氏近日研制的秘香,还未传出,至于配了哪些香料,本宫也还未知。”
“原来如此,谢贵妃娘娘赐教,那儿臣就不耽误您去给父皇请安了。”夏晋行了礼,王妙柔眼神示意后就走了。
回明月阁的路上夏晋一直在想王贵妃的说辞倒也没什么不合理之处,如果是帝丘王氏制的秘香,那中秋宴当晚同样带这香气的人应该是那身着黑袍、表演“戏法”的王千羽才最说得过去。可是这王千羽在王家一看就没什么地位,若是给贵妃用的秘香,又怎会用在他身上?
不过夏晋毕竟也是个散漫性子,随便想了想便回明月阁继续自己的老三样了:吃饭、喝甜汤、打吊牌。
安逸娴静的日子又过了几日。
“公主,小德子来了。”鸢儿急切的跑进来。
“吴公公的人?父皇有什么事嘛?”夏晋疑问。
“公主万安。皇上找您去万岁宫说说话。”小德子行礼。
“父皇怎么突然召我,公公可知是何事?”
“具体什么事奴才也不清楚,只是陛下的咳疾自中秋以来愈加严重了,最近一月每日都在服药汤。估计是想找您过去说说话。”
“我知道了,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了。等我装些新晒的柿子饼、熬碗冰糖雪梨粥就去给父皇请安。”晋公主说罢便急匆匆的去准备这些了,眉目间多了丝焦虑。
“鸢儿,快走。”夏晋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明月阁的前门,手里提着给燕帝备的柿子饼和雪梨粥。
万岁宫在明月阁的北侧,途径畅园,夏晋一路上都很忧虑。
“晋公主,您来了。陛下一直等着您呢,快进去吧,但您的侍女就留在殿外等候吧。”吴公公站在万岁宫前的台阶上说。
“是,公公。”夏晋回复道。
万岁宫里弥漫着一股子中草药味儿,燕帝刘衍此时侧躺在自己的软塌上,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父皇,儿臣来了。”夏晋有点不知所措,明明一月多以前皇帝看起来还是健朗的。
“来,晋儿,上前来。你我父女好久未曾说话了。”刘衍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昔日的天子怒颜,一只手撑着卧榻,艰难起身。
“父皇,是晋儿不孝,这么多日都未来给父皇请安。定是秋冬季干燥,父皇的咳疾才加重了。我带了柿子饼和冰糖雪梨粥,父皇尝尝,润肺止咳,也能替我暖暖父皇的心。”夏晋舀起一勺雪梨粥喂给了刘衍。
刘衍被这小丫头哄的甚是欢喜,笑了笑说:“这柿子饼再甜也没有我晋儿的嘴甜啊。”
“父皇,对不起。我应该早些送这些过来的。”夏晋一向平静的脸上落下了两行泪水。
“对不起什么?儿女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心事、自己的盘算,做父母的都理解,但寡人终究是不能像寻常父亲那般关爱你们啊。”刘衍叹气道。
“不,父皇,成为您的女儿,儿臣才得以享这等生活,受皇后娘娘和李楚大人教诲,儿臣内心对您一直是敬爱着的。而且您这个咳疾等来年立春定会安然无恙的,大燕百姓都等着沐浴您的圣恩呢。”夏晋用手帕扶去刘衍额头的汗珠。
“晋儿,你还是一直这么会讨寡人欢心。不过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事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
“父皇,这么多年儿臣都听了好几种版本了。”
“哈哈”刘衍苦笑一声,“可有一事你未可知,十八年前我在鹤川南部的林间捡到你,当时你的襁褓中放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夏晋二字,也就是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夏晋低下眼眸,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养女,没有皇室血脉,所以没资格姓刘氏。
“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十八年前那日的景象寡人历历在目,是因为这个女婴她的瞳孔竟呈冰蓝色,整个身体摸上去冰冷如霜,我估计这也是你畏冷的原由。幸而随着你慢慢长大,这瞳孔里散发的冰蓝色也渐渐退散,变得和常人无异。还有一事,抱起你之后,林间一只血红色的异鸟竟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没了踪影。”刘衍说道。
夏晋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复燕帝所说的这些,呆滞了好一阵子,心想自己难不成是话本子里的异族。
突然被刘衍一阵剧烈的咳嗽惊过神来,只见殿外的太医已经提着药箱进来了,吴公公示意夏晋先行离去。夏晋一时不知所措,只得按照吴公公的指示办事。出宫之前回头看了看这位抚养自己十八年的帝王,潸然泪下,但突然夏晋看到刘衍咳嗽的时候嘴里竟吐出了几丝墨绿色的气息?还是火焰?只不过这景象稍纵即逝,根本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夏晋想回到刘衍的床榻边看看清楚,却被闻声赶来的王妙柔的侍女露儿拉了出去。
“陛下怎么样?”王妙柔急切的问道。
夏晋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呆在原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娘娘问你话呢,公主。”露儿大声说道。
“哦,娘娘,父皇咳疾似乎愈加严重了。”夏晋眼神迷离闪烁,根本无心去理睬这贵妃。
“现在才知你父皇咳疾加重了,每日和那纾公主不是玩乐就是吃,连养你的父皇都不过问。”王妙柔语气激烈的指责道。
夏晋知道自己有错,但刚知晓了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加之燕帝病情突然急剧恶化,她并未说一个字,只是行了礼,便丢了魂似的回了明月阁。
此后数日,夏晋和纾公主每日都去万岁宫看望燕帝,可是燕帝这数日只召见了皇后、王贵妃和太子刘淮,剩下的人一律不见。
就这样,夏晋度过了她人生中最后几个有父亲的日子。
燕朝永定二十四年十月,霜降,燕文帝刘衍驾崩。举国哀痛,皇后皇妃皇子们跪在万岁宫外痛哭流涕,诸位大臣站在后方面色沉重、目光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