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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耗 “家长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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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那天我见过你妈妈,我爸箱底有一张照片,就是她。”高燃直截了当地说。
“我认识高叔叔,他生前和我妈确实一直有往来。”她默认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对。”陈司麦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然他问了,她就不会骗他。
“那你知道我爸是在去蓉城的路上出的车祸吗?”高燃忽然沉默了一会,“他走的那天,说是去见一位姓陈的阿姨。”
陈司麦心里一冷,她和陈清之前一直住在蓉城。
蓉城离这里这么远,高铮明显是去找陈清的。
她没说话,好像明白了些前因后果。
“苏眠月当年也是发现他和你妈妈纠缠才离开的。”他低头看她,冷笑着。
“所以,陈司麦,你是想替她补偿些什么吗?”高燃说出的一字一句都直戳她的心口,“你带着目的来,我们经历过的这些都他妈的像胡扯。”
陈司麦,我们不要再有来往了。
这是他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
两个情绪稳定的人,他们甚至都没有吵太久就分道扬镳了。
而那些被隐忍的深刻却像被这厚厚的落叶掩盖了。
少女坐在地上,用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去枫叶上的泥,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命运的车轮在我看见你第一眼时就已经转动了。
之后高燃申请换班,二十多岁的班主任早就头疼这个问题学生了,然后如高燃所愿,换到年级最差的那个班去了。
十二月的第一场初雪下得不大,陈司麦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睡衣窝在沙发上吃汉堡,自从陈清让林玉芝去她儿子家住时,自己在家就变得自由了。
林玉芝之前不让她吃零食,说都是垃圾食品,吃了会让人变笨,影响她考大学。
但是对自己的孙子她都是有求必应,极度溺爱,陈司麦反感她这种双标行为。
虽然说陈清也管她,但也只管她穿什么和多晚回家,陈司麦倒乐意她管。
陈清在附近开了个小画室,收一两个徒弟,当起了悠闲的美术老师。
陈司麦嘴上吐槽她是打算提前退休了,心里却松了口气,陈清不像以前那样喝酒了,身体感觉比以前好很多了。
她没有跟陈清说关于高燃的一切,如果事与愿违,那就随遇而安。
陈司麦从小就爱她的妈妈,可是长大后,自己越能看透些什么就越觉得女人心事重重。
期末考试之前,每个人都要选择学文还是学理。
陈司麦在文科这一栏画了个勾。
“我也学文,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当同班同学。”林遇拍了拍她的肩。
陈司麦笑着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
那家伙肯定选理科。
也好,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考试前一天,大家都要把自己的书搬空。
这学期学了九门课,书多得要死。
陈司麦抱着一堆书有些吃力地往校门口走。
高燃和两三个人站在校门口旁边的树底下抽烟,陈司麦看见后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路过的人跑得急,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一大半书都掉落在地上。
这动作声音不小。
“我帮你捡,小心点。”林遇及时出现,整理好书后两人又说说笑笑地走了。
高燃吐了一小口烟圈,盯着女孩离开的身影。
天气变得更冷了。
考完试就放假了。
林遇说想学艺术,如果之后文化成绩不高就走这条路。
陈司麦把她带去陈清那里,陈清赞许地点点头,收了这个徒弟。
放寒假后,陈司麦就在画室里打杂,她有些画画功底,不过用陈清的话来说就是,没多少天赋,吃这碗饭比较难。
冬月二十一,陈清起了一个大早,她穿着一身黑出门了。
去年的今天,陈司麦有印象。她去了城南,陪着金丽丽扫了墓,老人在高铮的墓前絮絮叨叨了很久。
所以今天是高铮的忌日。
起来吃了个早饭后,陈司麦又回到床上睡回笼觉了。
城南路边的老旧早餐铺里,金丽丽一边吃着拌面一边和店老板聊天,“几天不吃我就惦记着你家这碗面,这味道让人又年轻了好多岁啊。”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店面不大,烟火气十足。
“好一阵子没看见小麦了。”金丽丽拍了拍坐在一旁的高燃。
被压低的帽檐下,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高燃不语。
高铮的墓前显然有人来过,那里像往年一样放着被精心包装了六只菊花的花束。
“还有人一直惦记着你啊,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喔。”金丽丽一边拔着旁边的野草一边自言自语。
天黑了,陈清还没有回家。
陈司麦打过去的电话没人接,语音提示对方手机已关机。
可能没电了,她心想。
但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慌。
晚上十点半。
她出门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该问的人也都问了。
还是不知道陈清在哪。
接近凌晨,她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了警,警察说再等等。
陈司麦头一次感到精神和心理上的无助。
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打了第三遍,对面才接。
“高燃,你今天陪奶奶去扫墓了吗?”
好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
高燃沉默了一会,“嗯。”
“那你见过我妈妈吗?”
“我怎么会见到她。”高燃声音低沉。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家,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她在哪。”
陈司麦说得很轻,但话语很重。
“她成年人了,会有什么事。”高燃说。
“我几天前在她的抽屉里看到了......”她突然哽咽。
“看到了什么?”听到她语气不对,高燃轻声问。
“一些抗抑郁的药,我之前就发现她有时候情绪很不对,今天我应该和她一起出去的。”她越说声音越抖,带着哭腔。
高燃本来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玩着游戏的,他听到这,后背像被什么烫了一样忽然弹了起来。
他穿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你在哪?”
“在家。”
陈司麦一夜没睡,半夜里,她说她想去城南。
“天很快就亮了。”高燃在旁边安抚着她。
第二天,噩耗传来了。
城南的一条河里飘着一具女人的尸体。
岸边的女鞋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被人害了还是自己跳下去的啊,啧啧,太惨了。”
“是啊,都快过年了,这河水这么冷,真是造孽啊。”旁边站着几个附近的村民,他们闻讯而来,叽叽喳喳。
金丽丽接到高燃电话后也赶来了,她骂骂咧咧,赶走了这些看热闹的人。
那具平躺在那的冰冷的身体就是陈清,陈司麦手颤抖着,最后几步她几乎爬过去的。
女孩跪在女人面前,哭成了泪人。
高燃拉她起来的最后几秒,陈司麦感受到了真正的天昏地暗,她直接晕过去了。
高燃抱着她去了金丽丽家。
后面警察说,初步判断为自杀。
陈司麦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世界上最爱她的亲人离开了。
像发生了一场诡异又恐怖的梦。
陈司麦想躲起来,想把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可是女人的去世,还需要世俗礼节结尾。
陈清被安葬后,栗城下了一场大雪,那是除夕夜。
林玉芝和儿子陈勇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来了陈司麦家,她站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你妈妈都走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舅舅一家老租房子住也不是个办法。”林玉芝扯着大嗓子喊,一把推开了陈司麦。
女孩冷眼看着他们,指尖发冷,心里生寒。
小时候,陈清对她说过,有些人很坏,一旦接近就会变得不幸。
她静静地回房间收拾东西,把陈清的遗物一并打包进行李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妈之前给你留了多少钱?据我所知,她身上可是有不少。”陈勇站在房间门口说风凉话。陈司麦不抬头看他都能想象到他脸上那敲诈勒索的样子。
“现在我们才是你的监护人,你最好懂点事。”男人摸索着身上的打火机,想抽烟。
陈司麦只想快点离开。
她讨厌烟味,更讨厌他们。
外面的雪小了一些,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
陈司麦拖着两个行李箱离开了家,林玉芝和陈勇一家再过一会应该就在里面其乐融融地吃年夜饭了吧。
她可以报警把他们赶走,可是一个人也不敢在那个冷冷清清的家里待着。
到处都有陈清生活过的痕迹。
过去几天,她夜夜梦到陈清,好几次半夜惊醒后,控制不住地大哭。
她和母亲早已阴阳两隔。
行李箱的轮子在雪地里压出辙,陈司麦一步一个脚印,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眼角又湿润了。
陈司麦缩成一团蹲在路边,看起来可怜兮兮。
雪又下大了。
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路灯的光,陈司麦感到眼前一黑,她还没来得及抬头,高燃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了她。
“跟我走。”高燃说完,一边拖着行李走,一边牵起女孩的手。
陈司麦穿着厚大衣,小熊围巾和针织帽都戴了,远远看起来像个球,但是手像冰块一样冷。
高燃蹙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他穿着黑色夹克,手心很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却不知是劫还是缘。
很久以前,陈司麦相信事在人为,高燃也说人定胜天。
命运的车辙到底会指向哪里,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