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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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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李星星,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一个恶魔正在离他不远处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尖利的獠牙,随时准备扑上来,扼住李星星的脖子,夺走他的生命。
李星星还没从住在医院病房里的新鲜感中走出来,早晚医生查房时,李星星总是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他周围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等到护士来给李星星做检查了,温柔的护士总是笑眯眯地跟李星星讲话,李星星看着护士给他量这个测那个,有时大着胆子问护士阿姨在做什么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呀?……然后美女小护士就会逗李星星讲话,李星星就说得更起劲了!
除了做完化疗后,李星星就一直躺在床上一声不吭。
李卯坐在床边,伸手去摸摸李星星的脸,希望能安抚他一下。
李星星小声说:“姑妈,我不舒服。”
李卯觉得体内有一股酸胀之气迅速往上喷涌,眼看着就要从眼睛这个突破口奔涌而出,便赶紧站起身,装作给李星星倒水喝,转过身来,闭眼强压下那一股气。待到平静下来了,调整一下呼吸,努力保持一个微笑,这才重新转过身在李星星的病床边坐下来。
没有时间难过。好不容易等到最初的震惊、惶恐、悲伤、不可置信……各种情绪都平复下来,李卯盘点了一下手头要处理的事情:
1、公司请假。现在这个样子,总不能丢下李星星,自己去公司上班,然后早中晚过来看李星星?恐怕得请一段时间的假,至于后果是什么,到那一天再说吧。
2、后天就是周六,吴棘那边是去不了了,总得跟他有个交代;还有英格丽的机构,周六一天的课,我是请假?还是想办法正常上课?
3、这一周都没怎么去幼儿园,以后什么时候能回幼儿园上课都还说不准,得跟幼儿园也请个长假,跟老师们要沟通一下。
4、这几个月宽松的账户余额还能撑一阵子,可后续的治疗,费用,怎么处理?
李卯的头开始痛起来,连带着好久没有刺痛过的右眼也开始隐隐作痛。
经过一夜的思虑权衡,李卯打算明天正常去英格丽的机构上课。公司那边非请假不可,而英格丽的机构,咬咬牙,克服个一天半天的,或许还能对付过去,何况,按目前的势头,只要周六日满课,收益基本上就能抵得上公司的薪水了。而未来,我会需要钱,很多钱,李卯清醒地看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挑战。
但是,周六想要瞒过吴棘,却是不可能。李星星不能参与吴棘的对照组实验了,有什么理由能让吴棘相信无法参与的不得已?这几个月来,仿佛亲如一家的密切来往,让李卯如何去找个理由糊弄吴棘?
李卯想起了那个让吴棘很生气的夜晚,那个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吴棘。
李卯拨通了吴棘的电话,深表歉意李星星以后不能参加对照组实验了,感谢吴棘这么长时间的关照和帮助。在吴棘的追问下,李卯也只能简明扼要地说了李星星患病住院的事。
电话那端是片刻的沉默,然后是一句确认:“是‘儿童医学中心’?”得到李卯的肯定答复后,电话毫无征兆地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李卯脑子里一阵懵。这是什么意思?
没时间细想,李星星的哼哼声让李卯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
医生说体内有炎症,所以才会持续发烧,只能强执性上化疗药。一瓶又一瓶的吊针,本来还叭叭叭嘴巴不停四处张望的李星星,渐渐地声音小了,没了,人也渐渐蔫了,只是说“冷”。
隔壁床貌似已经久经“病”场,非常懂得如何在医院这种环境下生存,递了一个自发热香薰眼罩,教李卯给孩子敷在注射的手背针头处,能缓解吊瓶里冰凉的药剂对身体的刺激。
就是这样,李星星一直坚持到了今天的输液任务结束,然后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舒服的感觉让他闭着眼睛怏怏地什么话都不想说,时不时地还会难受地哼哼两声。
李卯本来就很怕小孩子生病,总觉得小孩子一生病,大人简直无计可施,而现在李星星这病,李卯更是觉得满身的力气不知道找哪里当突破口,憋闷懊恼又无奈。
虽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实,但好歹脑子清醒了些,能够正常使用了。解决了输液凉的问题,李卯留意着隔壁床的家长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孩子的,李卯也有样学样地照顾李星星。
忙碌的间歇,休息的时候,李卯轻抚李星星的脸蛋,抚摸着李星星的小手——抚触能让孩子感到温暖和安全感;
李卯轻言细语地给李星星讲故事,关云长刮骨疗伤,张海迪阿姨的身残志坚,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李卯希望这些伟大的人物能鼓舞李星星,做个坚强的人,努力战胜病痛与折磨。
正讲着故事,李卯感觉病床边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吴棘!
想到此刻自己几近“蓬头垢面”、衣着随意的形象,李卯一时有些尴尬,语塞了半天,终于是嗫嚅出了一句话:“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吴棘不在意地笑笑,仿佛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值一提。他一只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另一只手却端了一小盆绿植——一盆仙人掌——等等,这盆仙人掌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准确地说,是这仙人掌的盆子很眼熟。
见李卯的眼睛狐疑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这盆仙人掌,吴棘把仙人掌向李卯一推,说:“你家的,我帮你养了一阵子。”
李卯脑子里飞速运转,想起了那盆她以为可能已经扔掉的仙人掌——英格丽送来的,说是帮忙吸附房子甲醛的仙人掌。那时来了个紧急项目,一忙就是个把月,硬是把个人人都说好养的仙人掌给养得奄奄一息,最后还以为回天无力,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当垃圾给清理掉了。
再看吴棘手里拿着的这盆,仙人掌不算大,一个深绿色的叶片(准确地说应该是茎)上已冒出了两个啤酒棚底那么大的新叶片,而新叶片上又各自萌发了两片硬币大小的新芽。
“我把上面已经枯萎的部分剪掉了,剩下根部的这一截,慢慢养护,就又活了过来。”吴棘简单地介绍。
李卯很是钦佩地看着吴棘,语气里不无佩服:“你,竟然连……植物都能养得……这么好?”说完,又是满腹狐疑:“可……这盆仙人掌怎么会到了你那里?”
吴棘又是那副毫不在意的笑。
李星星大概是听到了吴老师的声音,从昏昏沉沉里睁开眼来。一看到吴老师手里拿的那盆仙人掌,顿时眼睛都亮了!
“吴老师,你把它救活了!”虽是虚弱,但声音里还是听得出来的高兴。
“是啊,你看它是不是很坚强?你拿来那会儿,我们都几乎以为它快要死了。”吴棘越过李卯,来到李星星身边,把那小盆仙人掌放到了李星星的床头柜上。
李星星欣喜地望着这盆透着浓绿、鲜绿和嫩绿的仙人掌,眼里闪出了光。
“姑妈,幼儿园小朋友把家里的花草带到班上了,我就把这盆仙人掌给吴老师,请吴老师救救它。现在仙人掌活了,下学期,我也能把这盆仙人掌带到幼儿园班上去吗?”李星星期待地望着李卯。
李卯没来由地心底里又是用上一阵酸楚,但还是点点头说:“当然可以。”
得到了姑妈的允许,李星星更是高兴了,连带着刚才怏怏的难受劲好像也消退了不少。
趁着吴棘在这里,李卯忍不住跟吴棘打了个商量,帮忙照看一下李星星,她去办点事?
吴棘都没问李卯要去办什么事,就一口答应了。
眼眶里又是一阵汹涌的热流。李卯心想着,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动不动就要感动得热泪盈眶,恐怕“热泪盈眶”这个词在自己身上,都要使用得烂俗不堪了。
谢过吴棘,李卯就赶紧出了病房。她要回家拿些生活用品来,另外,趁着周五幼儿园老师还在,给李星星请长假,还有拿回李星星的床褥等物品。
幼儿园老师听闻李星星要请长假,还是病假,都不免感到惊讶,李卯实在不想再面对那个医学名词了,便支吾着没有细说。
老师们见李卯不方便讲,也就没有多问,但还是跟李卯汇报了一下这学期里李星星的在园表现,都夸他很有进步呢!跟同学相处也融洽多了,有礼貌,会帮助别人,也不再跟女生抢东西了,不管是吃饭,还是排队,还会让着旁边的小女生呢!有时,看到女生哭,还会把自己的玩具给女生玩……
李卯再也忍不住了,慌慌张张地感谢了每一位老师的辛勤教导,等李星星病好后一定来看望各位老师,然后,带着李星星的物品逃也似的离开了幼儿园。
沿着那条走了多少遍的小路疾步向家里奔去,眼泪滚滚而落。一回到家,李卯再也控制不住,背靠着门,缓缓蹲下,又就势坐在了地上,把脸埋入李星星的被褥中,无声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