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万丈霞光》林若森森

56、第五十六章

　　看到银行到账信息的时候，李卯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她不知道是每个老师都这样的课时费标准，还是英格丽对自己有更多的关照。

　　但李卯还是一贯地没有多话，给多少拿多少，然后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她知道英格丽不会亏待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会亏欠英格丽。

　　口碑传播是有指数效应的，李卯在课程上自是尽心尽力，邱石更不必说，英格丽也时常到各个城市去参观学习别人的机构运营模式和课程设置，然后跟李卯和邱石讨论，制定新的招生方案……

　　几个人一个多月来没日没夜的连轴工作，英格丽的机构终于走上了正轨，至少目前收支几近相抵。

　　但李卯知道，这种状况不能持久。只有英格丽一个人是全职在做这个机构，自己跟邱石都是兼职，而且自己还有个李星星。

　　公司里业务正常开展还勉强两头都顾上，一旦来了紧急项目，加班加点，急起来恨不得通宵熬夜，就会影响到周末上课状态，有时公司要求周六加班，李卯也是以李星星为借口请假不去，公司已经颇有微词……

　　老天保佑李星星这阵子只病了一次，还是发烧，但很快就好了，不然李卯还要抓狂。

　　随着英格丽机构的蒸蒸日上，自己要带的课已经塞满周六了，后面如果周日也要上课，李卯不敢想象自己一周工作七天全年无休还每天加班的生活。

　　这个平衡点总会被打破，最后不是主职退让，就是兼职退让。只是李卯没想到这个时刻来得这么快。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看着日渐充盈的账户，李卯开始琢磨圣诞节给李星星买什么礼物？要不要形式感做足，买个大袜子装着？李卯想着茶水间里那些妈妈们的传经送宝。

　　还有春节放假带李星星去哪个城市旅行一下？这次旅行还是很有意义的，一来表彰自己犒劳自己，这样辛苦勤奋地工作，也该适当放松一下；二来表彰李星星犒劳李星星，这样努力向上，改正那些坏毛病，不给李卯添麻烦。

　　李星星不制造麻烦，就是支持自己的工作，李卯觉得有必要好好表扬李星星，鼓励李星星在新年里更上层楼。

　　还有四天就是圣诞节，偏偏李星星又病了，李卯就是懊恼，怎么照顾得这么精细了，李星星还是会发烧呢？他的体质就这么弱，班上有个风吹草动他都要应和一下？可是，就平时李星星活蹦乱跳的生猛样子，看上去也不像啊？

　　李星星发烧次数多了，现在连老师打电话通知李卯时，语气都不再急切紧张，反而很是稀疏平常地，让李卯来接一下，仅仅只是个提前离校，明天或是后天就一如往常回来上课了。

　　李卯意识里也是这么认为的，懊恼归懊恼，带去医院，开药，输液，回家观察……熟悉的流程。公司？公司已经顾不上了，请假出来再说，总不能我犟着在公司干活，把个小孩子扔在旁边病得要死不活没人管吧！

　　晚上，李卯熟练地定好闹钟，每隔30分钟给李星星用毛巾包了冰块擦一遍身，物理降温，症状好些就间隔时间长一点，这样，两次之间的时间自己还能小睡一下，保存体力。

　　李卯很清楚，除了要照顾好生病的李星星，更要照顾好自己！李星星倒了，还有李卯照顾，如果李卯倒了，那就是两个人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晚上，李星星的体温还起起伏伏的，时高时低。李卯并不害怕，还是跟以前一样精心照顾着，按以往的经验，到了白天就会趋于正常，然后再到晚上，会有反复，最多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只可惜，这次的发烧并没有按李卯预料的一般进行。到了早上，本该降下来的体温并没有下降，反而依然维持在38.5摄氏度左右，这让李卯稍有些心慌意乱。

　　李卯加大了物理降温的频率，但也只是物理降温时体温降下来，过了一会儿，体温就又升了上去。

　　又不能留李星星一个人待在家里。李卯只好瞅着空给公司打电话请假，又微信里联系主管和同事，说清楚了请假情况，以及协调交接工作。

　　这样的高烧状态持续到去医院输液才算好转，看着李星星已经烧得昏昏沉沉睡到现在，饭也没好好吃一点，李卯心里就止不住的心疼。

　　输液过后，李星星的体温正常了，人清醒多了，胃口也好了些，小嘴巴也有精神叭叭叭了，回到家后，李卯喂李星星多吃了半碗苹果粥。

　　到了下午，李卯看李星星状态还好，除了苹果粥，又加了些鸡蛋羹，一点瘦肉丝。结果一小时后，李星星全吐了出来。没过一会儿，体温又开始有所回升。

　　一整晚，李星星的体温就像水里按葫芦，物理降温或是服药后，体温就下降来一点儿，过半个小时，就又升上来，时降时升，耀武扬威。

　　第三天天一亮，李星星继续38.5的高烧状态。李卯二话没说，抱起李星星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没看出什么特别，就开了些抗生素，说是控制一下。

　　但这一天里，李星星的体温始终围绕38.5来打转转，抗生素也没用。李卯开始有些急了，这几次发烧都没出现过这种状况啊！

　　李星星在手机上挂了明天上午的一个老专家的专家号，再不能掉以轻心了。

　　老专家大夫用听诊器在李星星前后背上听听，肚子上听听；又仔仔细细询问了孩子的生活起居，饮食，居住环境，还翻起眼皮看看，扒开嘴巴看看，伸出舌头看看……看得李卯心里直发毛。

　　不知道是不是李卯自言自语的一句嘀咕提醒了老专家大夫：“……这几个月孩子怎么老是发烧呢？……”

　　老专家大夫在计算机里敲了几行字，又打印了检查单，让李卯带李星星做了检查再说。

　　李卯忐忑不安地照做了。等拿到结果，李卯心里就更忐忑不安了，不知道这些检验单上各种密密麻麻的数据里，究竟掩藏着什么秘密。

　　过了一会儿，老专家大夫才从检验单的各种数据里抬起头来，看了看李卯，又想了想，才说：“白细胞高达69000，外周可见幼稚细胞，孩子很大可能是患了……白血病。”

　　李卯不信，我们家又没这个遗传，怎么可能得这个病呢？

　　按照医生的建议，李卯又带着李星星做了骨穿确诊。眼看着李星星被带进手术室，从胸骨里面抽取一滴骨髓血。

　　这天晚上，李卯和李星星是在病房里度过的，病房的公共电视里一片欢乐喜庆的气氛，“Merry Christmas”，“铃儿叮当响”的背景音乐时不时地传出来，看新闻里介绍，步行街，江滩，中心广场等几个著名商圈景点已经人满为患……

　　哦，今天是平安夜了！在每天的忙忙碌碌里，时光跑得飞快！李卯从未想过，今年的平安夜居然会这样度过！

　　李星星倒不以为意，他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有趣：晚上居然可以睡在医院里？！还有三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都住在这个大房间！姑妈在自己的床旁边搭了一个简单小床睡觉，看其他小朋友，好像他们家的大人也是这样？！然后所有的人一起看一台电视？……

　　有一个小朋友的妈妈很有心，带来八个红色圣诞帽，给病房里的四个小朋友一个人一个，陪床的大人也每人一个，大家都戴在头上，一起唱歌，几个小孩子还把自己的小零食跟小伙伴们分享。

　　虽然李星星还发着烧，精神还不济，但因为病房里唱啊跳啊的活跃与快乐，让他忍不住振作了精神也参与进来。

　　李卯很感激这位妈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烧，琢磨了好久的圣诞礼物也没准备好，好在这只是西方的节日，没准备圣诞礼物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今晚这简单的庆贺仪式，让大家都忘了这是在病房，忘了正在不远处向他们张牙舞爪的病魔，也让自己忘了心底时不时飘过的一缕缕担忧，哪怕只是片刻的忘记。

　　临近半夜零点的时候，李卯收到一条短信，“Merry Christmas”，吴棘的。

　　李卯一怔，对着这条节日祝福短信呆呆地看了半天。

　　“Merry Christmas”，李卯原样回复了一条，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

　　次日下午，结论出来了，“急性非淋巴系统白血病M5型（高危型）”，看到这几个字样时，李卯拿着结论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人就呆立在医院走廊中间，万箭穿心，瞬间崩溃！

　　后面发生的事李卯就感觉是在自己半清醒和半麻木之间进行的。

　　李卯听从了医生的建议，立即转院至本市儿童医学中心，据说，这里可能是全国最好的儿童癌症治疗中心。

　　这一天，是12月25日，圣诞节。病房电视新闻里，年迈的英女王按照惯例发表了全国圣诞致辞。这是个西方万家团圆的美好节日，也是个东方借来进行聚餐、购物理由的喜庆日子。

　　李星星在这一天进行了第一次化疗。日子不是李卯选的，李卯也没得选。

　　在化疗进行之前，医生极诚恳地和李卯做了交谈。医生说，如果再拖到年后，后果不堪设想！即便这样一点不耽搁时间的及时治疗，即便这里是最好的医院，但也只有20％的机会留住这个孩子。

　　听到这话时，李卯心里如被钝刀子戳了几下，突然一阵割裂的疼痛，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种不正常的平静里。

　　开始，李卯以为，自己会撑不住，但实际上，李卯撑住了，就是这个撑住的状态，总像自己困入了一团凝胶，周围的一切都看得见，摸得着，好像一切都正常，但自己就是动作很慢很慢，听别人说的话都要费好大功夫集中注意力去理解，好像整个人被笼上了一层透明的粘稠的让自己快要动不了的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