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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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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时候,宁远忙着和学院领导干部哥们拉关系,康晓年则在等雨停。
等到今天终于放晴了,她才出来透气。在宿舍呆久了,浑身的筋骨都不舒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啊啾!”
天气的骤变让她这几日都在打喷嚏,吃了些药也不见效。揉着通红的鼻子出来时,也收到了坏消息。
走进了学院长廊,才知道公布栏上贴了军训照常的通知。
康晓年看着那满纸的黑白大字,扶着发胀的头,有些紧张。待看完通知后,前一刻止不住的失望不禁转化成了雀跃和慰藉。
通知上寥寥几字,但大意却传达的十分清楚。因为连日的大雨耽误了很多教学时间,学校为了让日后的课程学习安排得更为合理,不得不宣布魔鬼式的军训被正式的压缩到了一周。
军训时间的大幅度减少让素来害怕体育的康晓年着实松了一口气,她深深呼吸,仰头看向晴川,只觉得神清气爽,数日之内积攒出来的郁气也烟消云散。
就是头仍有些痛,康晓年按着太阳穴,心里嘀咕着爸妈的名字,她有些想家了。
如果有妈妈在,放在平时,护犊情深的她肯定是不顾爸爸的阻拦也要让自己舒快的。
高考前的一段时间,她压力大,右脑总是绞痛。妈妈就把家里爸爸珍藏的白酒拿出来,学着老一辈人的做法,把酒倒入小碟子里,用火点着。酒精燃烧后的火焰一般呈幽蓝色,有些渗到人。康晓年看着她那只年轻却生了褶皱的手迅捷的抓住火苗往自个头上按捏着,一瞬间,灼刺感铺天盖地的传来,但妈妈灵巧的手指却始终坚定的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和眉心。在这样的治疗下,片刻之后,手指的触感只余温热,而疼痛已减缓许多。
头疼拉着康晓年回到现实生活中,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回宿舍睡一觉了。但此时黑压压的人头都挤在告示栏前,她也只能困难的往外探着身子,堆砌起过路所需的应付式的笑脸。正打算和旁边的障碍物——胖子同学说声你好,麻烦让一下。
可是••••••
“哔•••哔•••哔•••哔••••••”
人群中突然传出了不速之声。
有些昏沉的康晓年被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她环顾左右,发现那声音愈来愈响,等到一个个黑白脑袋全望向自己时,她才后知后觉、兵慌马乱地翻弄着自己的背包。
肇事的那玩意正是爸妈在上学前给她添置的高科技产品,一个BP机。
小东西刚刚好服帖在她的手心,长的是黑不溜秋的颜色,和她红红的带着汗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恰巧的是,这声音一闹,人群也散开了。而康晓年则快步地、循着BP机上的信息,找到学院的电话亭。
她小跑了一阵,气息急促,流着冷汗。捏拿着话筒的手都是微颤的。心里还在想,过会是爸爸接呢•••还是妈妈。
嘟嘟过后,久违的男低音传来,康晓年甜甜的喊了声爸爸。
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以前从嘴巴里溜出来是那么的自如,现在却有些哽咽、僵硬。
“哦,身体还好吗?”话筒对面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缓冷淡,在家里时,这样的低温对待于康晓年来说还能习惯。但身处异地,她却觉得父女俩的感情越发的生疏、不可亲。
“你妈看了天气预报,学校那边下了好几天的雨,嗯•••这样,我把话筒给她吧。”
等下,爸爸!阻止的话还没脱出口,一阵悉索声后,低沉的声线变为了妈妈明亮的女高音。
她唠叨着衣服穿好了没、军训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如何。
康晓年不是没听出她话语中浓烈的关怀,但剧烈的疼痛突然袭击了头部,后背也泛起了一层薄汗,冰冷冷的。她只能无奈的提起精神,强撑着一一回应妈妈的询问。等到意识渐渐飘远,身体煎熬的徘徊在冷热交替中。
支持不住的倚靠在墙上,头部重得似灌了铅。康晓年望着似火骄阳,倏地想到离开家乡时也是这副情景,阳光焚烧得刺目。此时,她只觉得这是人生中最为漫长的通话了。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还在诧异自己不堪一击的身体。耳边模糊的传来妈妈在那头担忧的话语,以及最后的一句:
“年年啊,放长假的话你就回来一趟吧!”
“啪”地一声,思念散落了一地。
脚步声纷沓而至,康妈妈隔着话筒才知大事不好了。
突然间,又冒出了那新奇的声音。
“哔•••哔•••哔•••哔••••••”
大梦方觉晓,康晓年睁开厚重的眼皮。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看着黑洞洞的四周。摸索到了开关,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穿起外套,拿着手电,她去厨房倒了杯茶。
“哟•••年年,怎么醒啦?”
女人揉着惺忪的眼从卧室里探出头。
“把你吵醒了吗?”康晓年歉意的笑着,起身给徐徐走来的母亲让座。
“哎•••一夜没睡,都是那混小子闹的!”康母垂着略弯的背,叹着气,“你爸当年非要我生下这小子,把我折腾死不算,还让你操尽心••••••”
“妈••••••”
康晓年只能劝慰着老人,帮她揉着背。
一晃经年,笑靥如花的母亲也老了。康晓年站在她背后,看着她岣嵝的身躯和疲惫的脸。
“还是女儿最省事•••儿子啊•••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康母口中的白眼狼——晓达,是在康晓年大三时出生的。起初康母并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康父骨子里的守旧思想又作祟了,他迫切地渴望着一个男孩的诞生。
四月,孩子在医院降生,20岁的康晓年就趁着五一的假期回到了家。
抱在手中的婴儿乖巧的休憩着,嘴里时不时的吐出一两个小奶泡,煞是可爱。他清醒时,那黑溜溜的眼睛转悠着又把全家都逗得乐呵呵。自此以后,康爸爸就把孩子抱在手里,再没松手过了。
过度的宠溺总会造成恶果,年龄越大,晓达身上的坏习惯越来越多。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打人,诸多的家长找上了门,要求说法。康母以前是何等刚烈的脾气,现在却被这样的烦心事磨得沉默了。
那天K市正下着暴雨,康晓年刚好请假没去上班。她坐在医院打着吊瓶,包内手机的铃声响动后,便接听到妈妈的哭诉声。
“年年,你弟弟可怎么办啊。他还只有九岁,不读书可怎么办啊!”
第二天,她请了假便往家赶,进了屋,满地狼籍。康父坐在阳台上吸烟,旁边还摆着酒。远远地就听到她妈在房间里骂骂嚷嚷。
“死鬼•••喝酒抽烟!生了个儿子和你一个德行!”
“积点德吧!”
康晓年往屋内看去,母亲正披头散发的拖着地。
“爸••••••”
她蹲下身。
“晓达呢?”
扶着父亲欲倒的身体,康晓年轻柔的问。
可他只管瞪着眼睛喝酒,不理会女儿。喝得急了,辛辣味从喉管里直涌,皱的脸皮上的沟壑深深。
直到晚间硝烟淡了,康母才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始末。
这几年,家里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比不得当年。夫妻俩实在是做不下去了,就把厂低价转给了别人。加上家里攒的积蓄和康晓年在外面借的一些钱,就在附近的百货里开了家服装店,起初生意还是挺好的。后来,康父心想,孩子的教育不能落下,索性将他送到省城里去读贵族小学。
那里一年的学费可五、六万啊,加之晓达年龄还小,打架闹事不说,花钱那叫没节制。今天看中了一个玩具飞机,明天又买了其他玩意。康母那叫心疼,但想,孩子花了就花了吧,咱们不是还能赚回来么。可哪知,百货装了几次修,引进了更多店铺。这钱啊,也就入不敷出了。
这样还不算,偏偏那孩子在大城市里变得越发骄纵了。上课开始不专心,到后来,就干脆不进教室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师通知了家长。
“我们这是寄宿学校,每个学生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其他人。我也不想找来家长,你们年纪也大了,舟车劳顿不是。但康晓达这孩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校门出不去,他另可躺在床上睡觉、在校园里搞破坏也不来上课,你叫我们怎么教育他?又打不得骂不得••••••”
康家夫妻听这话算是急了,这不明摆的赶孩子走么。买了一些东西送学校领导,领导也推脱,说这事归省教育厅管。夫妻俩就傻眼了,这不是私人学校么,怎么扯上教育厅了。
康母见木已成舟,拉着丈夫的袖子想把孩子带回去算了。哪知道男人急了一巴掌就上来,把妻子打得不敢吭声,抹着泪就把晓达带回了家。
回到家的一晚上,家里算翻了天。康母在外面隐忍着的闷气回家就爆发了,把孩子送到了他姑家。夫妻俩就开始砸东西吵架,直到做母亲的打通了千里之外女儿的电话。
“以前你小时候,包括你上学时。我都认为你算是难带的,辛辛苦苦拉扯大,末了还为一些外人气我。现在,你算是长大了,懂得明辨是非。你弟弟•••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夜色凉如水,康母止不住的抹泪,康晓年则靠在母亲的怀里,渐渐泛着困意。
康母收起悲戚的心情,止不住地笑骂怀里的女儿,刚说你成熟了,现在又一副孩子行径。嘴上虽说德刻薄,手却温柔的顺着孩子的头发。
“哟•••头怎么是烫的啊!”康母抽手惊呼,她披着毛衫,叫醒了康父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欺负我们老俩口快瞎了是吧!”母亲眼泪流得更凶了。
康父也是吓了一跳,这夜发生的事太多了。他急忙穿戴好后,和妻子搀着女儿,打了出租车,在天快蒙蒙亮时赶到了市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