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半空烟雨中》蒿人与舟

3、第 2 章

　　这几天暴雨就没停止过，狂风卷着沙尘也过来凑热闹，对于康晓年来说，这样的天气变化再好不过。
　　新生刚入学不可避免的军训她算是堪堪躲过了，但这样连绵持久的坏气候也让她难以吃消。要知道刚来K市，康家夫妻俩从火车站买票走后没多久，天色就发乌了。那时候她的心情别提有多糟，身上又没什么可挡雨的器具，踩着四溅的泥水一路小跑就跳上了载客满满的三轮。到了学院的接待处，才知道遍寻不到的校车原来还在校园里原地待命，错过了火车接站时间。
　　此时，康晓年一半的身子还淋在雨中，湿嗒嗒的，让人很不痛快。她就站在学院大楼接待处临时搭起的棚子里，看着下得欢快的细雨，心底咒骂着该死的天气。直到这样该死的雨和不该死的雨都下了好多年，她才从记忆留下的痕迹中醍醐灌顶。
　　如果，九月那场突兀的雨没有汇成溪流涌进了她的心田里，后来那水到渠成的爱情就更加无法提及。
　　天色昏沉的下午，雨下得正浓，虽然她臭着张脸。但日后想到这一段，康晓年总会不自主的流露笑意。
　　能肯定的是，当时自己十七岁的脸上应该清清楚楚的写上了不满。然后，他才会过来，靠在棚子的边缘上，姿态作成同样深受其害的无辜群众，像诱拐儿童一样递出了他在她人生里的第一颗蜜糖。
　　“你也是挤三轮过来的？袖口都湿透了啊！”发愣间闯进来的声音。
　　“哦•••只有三轮了。”
　　“这里离寝室还有段距离，需要我帮你把东西提上宿舍楼吗？”男孩就倚靠在离她不愿的地方，向她流露善意。
　　康晓年却应接不暇了，她的仓促无力就直接体现在她寥寥无几的话语上。在一个异性面前，她处在比同龄人还要生嫩的阶段。全因她一贯或者是她父母的认识，女孩子要保持着矜持，对异性最好敬而远之。就是这样让人乏味得老套的观念，才使得她前面的十几年人生，就好比匆匆走过的甲乙丙丁来也来不及看的路人故事。所以当一个同样湿了一半衣裳的男生倏地靠近她时，她恐慌了。
　　“你是不是怕我是骗子啊。”男孩有些玩味地翘着嘴角，挺直了背脊解释，“你放心•••看到没，那都是男生在帮女生提箱子，还有上几届的学长学姐在帮忙。我刚才听到你是广告学系的，对吧！正好，咱俩是一个学院，我新闻专业的。”
　　原来是一个院的•••康晓年半提着的心打算找个着落了，知道他在等自己回话，她微微点了头，但幅度好像不大，因为男孩好像还在等待自己的回应。然后，她小心翼翼抬眼，见他有些不耐地垂头抬首，翕合着眼睫。
　　“哦•••”
　　神使鬼差般，她不合时宜地从喉管里冒出了一个字，在半响的空白后。
　　男孩见她终于答应了，便将手试探地伸到了行李前。
　　看着那只颀长却骨节分明的手，康晓年其实很想告诉这个高大的男孩，她没有觉得他是个骗子，她只是不自在陌生人的靠近，但又认识到这样的解释无疑是欲盖弥彰。
　　所以，她还是妥协了，把无关紧要的行李递给了男孩。
　　进入楼内后，不得不说，学院宿舍的走廊像极了一节节曲折的火车厢。不过灯光是幽暗的，有些恐怖阴森的意境。
　　晕黄的灯光照着行人，温和的洒在了男孩的头上，康晓年突然联想到一个词——相得益彰。
　　哦，忘了说了，男孩留着一个锃亮的光头。至于那张脸嘛，她真的是不够胆仔细打量。但在日后的认识学习过程中，令康晓年印象最为深刻的还不是这人炫目的脸，而是男孩说话时总往上勾着的嘴角细纹，每回看见，都能让她好生气闷。
　　“208，208，208•••”
　　男孩疾疾走在前面，念叨着寝室门牌号，康晓年看着他脑袋甩开的转悠，一边看路一边同各色的人打着招呼。
　　走在后方的她内心虽绷着一根弦，但还是止不住神游天外。她心想，这男生还不是一般的自来熟，这些人好像和他也挺热络的。他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也像。
　　恩•••挺高大的。背也挺厚，摸起来不知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立马就打住了，康晓年出了身冷汗，敲了敲脑袋瓜子，瞎想什么呢！
　　直到前面的身影一顿，她梦醒般的抬头，就看到了镶嵌在门框上的蓝色铁牌“208”。
　　“哎•••终于到了，你这皮箱也真够重的。”男孩两手交叉，靠着门板假装喘着气，眼神却正儿八经的往室内打量，像到了自个家门口。那微眯的眼睛，挑剔着，好比带着放大镜和照明灯，左右上下扫荡了一遍。嘴角也往上勾，让康晓年联想到家里古藏的几本香艳小说中的才子官人，在那勾栏之地温柔之乡中的轻佻下流模样。
　　这一画面如果照一般女生看，其实也没什么。但康晓年的陈年腐旧思想偏偏起了作用，顿时把她打击得她体无完肤。那种行径，让她惊愕也让她更加懊丧。原本是相貌堂堂的人，就算摆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怎么看他都觉得是一猥亵之人了。
　　她皱了皱眉，还不会隐藏心思的额头和怪异的眼神让对面流着汗和雨的男孩倒是一愣。
　　他心里怪道：“哪来的乡下女孩•••假正经。”
　　“亏我还帮忙。” 末的又加上一句评语，“土包子，看那打扮也知道••••••”
　　“••••••”
　　男孩表面上不动声色，热情如火，其实肚子里早就吧康晓年腹诽透了。
　　直到对面有一大个男生远远就地招呼着。
　　“诶！宁远你个怂人站那当门神呢，快帮忙拿东西，楼下美女多着呢，全是咱们系的。”
　　康晓年抬眼，暗想：哦，原来叫宁远。
　　她心里记下，眼睛却不再往他那处瞄了。正打算说谢谢你帮忙感激不尽之类的客套话。那个叫宁远的男生却一改刚才痞气十足的嘴脸，精神也振奋了许多，用有别于轻率的稳重表情对康晓年告别。
　　“这样，我还有事。你宿舍还有一女生，你们聚一起好好认识认识，我就先走了。”
　　宁远一说完也不等她回话便汲拉着拖鞋往楼下跑，惹得周围也是过来帮忙的男生笑骂：
　　“嘿！哪来的光头和尚？进错尼姑庙啦！”
　　他闻言一撇头，两眼瞅着立在门边上的康晓年，打趣地说：“诺•••我这不是广授佛法，普度众生吗？”说着还一边可怜兮兮的歪着头，晶亮却带着戏谑的眼瞅着女孩愠怒的脸，笑道，“哎•••就是人小尼姑羞答答，不领情啊。”
　　这四周暴起的笑声围着尴尬的康晓年哄作一团，始作俑者倒是心安理得，他大步流星，一双塑胶拖鞋甩得走廊噼啪作响，头也不回走了。那可是身形潇洒，云彩不带，周围就有女生互相打听宁远的来历，就连“208”宿舍里的女生也探出了头，趴着门框上两眼望穿。唯独康晓年看着那不循规蹈矩的身影，白眼直翻、撇嘴嗤笑了一声：
　　“流氓！”
　　“流氓”宁远到楼下时，左右几个男生等得不耐烦，逮着他就问：“哎你小子，刚哪混去啦？”
　　等了半天，也没见宁远吱声，众人面面相觑，还以为他憋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肯定是看到好货色了•••”和宁远一个高中的王丰鸣挤眉弄眼，桀桀怪笑。
　　“是啊，自个偷腥不叫上兄弟，不够意思啊。”发小张鹤揽过宁远的肩，头越过宿舍楼屋檐状是忧郁的看天。他那张浊世佳公子的脸皮倒成了极好的面具，将满脑子的不怀好意都悉数隐藏了。
　　宁远斜眼看着一干兄弟，顶着光头揉捏着肩肉，带笑轻哼了一声，“一怪女孩•••这也叫好货色啊。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免费提供地址啊。”
　　说完，伸了伸懒腰，也不顾越发阴沉的天，走向接待处，嚷着。
　　“走，咱们哥几个会会美女去。”

作者有话说

　　额···终于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