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述异之千冢苗寨》顯彧

4、吴施施 显煜一

　　显煜一转眼，便见一位女子，一袭纯白连衣长裙，披肩长发，她坐在平台沿角，撑着手，轻摇双腿。也许是显煜炙热的目光停留过长，那位女子慢慢转过头，看向显煜，一愣。而这转头，也使得显煜看清这女子的容貌。
　　女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轻眉卧蚕，眼睛大大的，眼眸清澈，鼻梁高挺，脸颊微红，面容白净，薄唇微张，唇面樱粉。显煜有点失神，目光收不回来，驻留在女子身上。女子一慌，下意识又转过身去。
　　显煜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停在女子身侧，抱手说道：“不好意思，在下杨显煜，方才打扰了姑娘，实在不好意思。”
　　虽然她很茫然，但还是礼貌地说道：“你好，我叫吴施施。”
　　“吴施施？”显煜在心中默念，不经皱眉，“怪？”
　　施施偷偷看向显煜，问道：“你是外乡人吧？”她的声音轻柔和雅，像煦日下的青流溪水。对上施施的眼睛，这清澈的眼眸，仿佛有魔力般一扫他多日忧虑苦闷。
　　“哦？姑娘，好眼见，只是，不知这是如何而得出？莫不是一见倾心，桃花含情吗？”显煜打趣道。
　　“啊？”施施一懵，想懂后，脸上瞬间红了一片，羞气地说道：“不是！是你的衣服。”
　　“啊？我的衣服？”显煜看了看自己身穿的衣服，也没有什么问题。“怎么了？”
　　“对呀。马上就要到兰穗节了，现在的大家都是穿着苗服做准备，而你还是一身休闲便装。还有这个村子也不大，大家也都互相认识，我从没见过你，自然很清楚知道你是外乡人啊。”施施回答。
　　“兰穗节？”显煜一惑。
　　“嗯。兰穗节，是我们下苗人的传统节日，在每年的六月初十。这一天，全部下苗乡人都要聚集在一起，做完典礼祭奠。”施施伸长食指，笑嘻嘻地解释。
　　望着她搞怪的神情，显煜一笑，看向施施所穿的纯白裙子，“照你所讲，你不也没穿苗服吗？不过这也怪好看的，像个童话里的小公主。”
　　听显煜这一调侃，施施的脸又刷得通红，有点恼羞成怒，大声说道：“我，我那是觉得苗服穿起来太麻烦了，要带那些银饰，况且今天也没什么事，所以我才穿裙子的，谁知道会遇上你？”
　　“是，是，是。”显煜哈哈笑道，“咱施施小朋友，说得肯定都对。”
　　施施一听，羞气不已，耍起小脾气，别过头去。小孩子的行为，惹得显煜笑意连连，“你来下苗是要做什么？”
　　“我是受同学邀请特来此玩耍。”
　　“来玩么？”施施默默低语，也不知是否是显煜的错觉，他似乎发现施施在听到此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沉。
　　显煜正准备开口，“喂？杨显煜？你在干嘛呢？”身后传来声延绵的呼喊，声音明显带着调侃。
　　显煜回头，见到杨专和吴子龙两人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俩。
　　“老杨啊？你这也…”吴子龙看着显煜，嘴角上斜。
　　“这个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显煜想作解释，但两人似乎并不想给他机会。
　　“没事，没事，不必解释。”杨专别手，露出一副十分懂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朋友啊。”施施看着两人，看到吴子龙一惊，“你不是吴老婆婆的孙子吗？”
　　“嗯？是。”吴子龙点点头，有点茫然，“你是？”
　　“我是吴施施，你可能不认识我，我的爸爸是你爸爸的同辈族弟。”施施微笑着做出解释。
　　显煜飞速闪过一丝光亮。
　　“哦哦，我对于这些亲缘关系不太清楚。”吴子龙憨憨地摸着头。
　　“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去吧。”显煜悄然出言，打断两人。
　　吴子龙看一眼时间，的确，现在也已经11点多了。“那好吧，再见了。”吴子龙微笑着朝施施摇摇手，作道别。
　　两人走了一会，又觉得不对，回过头。显煜还待在原地，见到两人的疑惑，显煜出口，“你们俩先回去吧，施施邀请我去她家里憩息一番，我不好拒绝。”
　　杨专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便同吴子龙先行离开。
　　转眼望去，施施一脸茫然，显煜轻笑，伸出右手，“是想让我坐下来，还是你起身呢？”
　　施施愣了会，伸手握着，借着显煜的力起身。看着显煜，她抿抿唇，“我什么时候邀请你到我家去了？”
　　显煜抱手谢道：“承蒙厚邀。”
　　施施愣着神，但还是带着路，正准备出发，显煜却拉住她。
　　“怎，怎么了？”施施诧异地望着他。
　　“我想，去个地方。”
　　显煜带着施施来到礼堂。
　　“这？”施施不解，“你带我来礼堂干嘛？”
　　“小施施，你可知道如何进去？”
　　施施摆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进去过，映像里，礼堂就一直关闭着。”
　　“是这样啊。”显煜面色沉重，语气低沉。
　　“怎么了？这个地方很重要吗？”施施看着显煜的表情，“刚刚我看到你们三个人一直在村中走，是在找着什么吗？”
　　“也没啥，不过，没想到，小施施竟然如此关注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呀。”显煜面露羞色。
　　“什么呀！我那只是好奇！你们几个这么显眼，想不关注都不行。”施施被气得不行。
　　“好的，好的，只是好奇，咱们先你家吧，我已经疲惫不堪。”显煜笑得不行。
　　二人来到施施家中，这个房子也就是间普通的木屋，摆放着一些老旧的的生活用品。施施的家，倒也还算宽阔，拥有二室一厅，还修有一间小书屋。仔细观察了番木屋内的装饰，显煜发现这房屋内置，似乎与昨早来下苗时，他通过半掩的门看过的些木屋内部相似。难不成，所有的木屋都是如一修建的？
　　“喂，杨显煜。你要吃些什么？”施施甜美轻灵的声音，打断了显煜的思绪。
　　“我都行呀。面对甜美的女子，美貌就是最好的调味。”
　　施施叱笑一声，就去往厨房。显煜跟着他，站在厨房口，望着里面忙碌着她，在心中叹口气。
　　“吴施施小朋友，你这样随便带着一个陌生男子带到家中，而且就你俩单独相处，可是非常危险的。”显煜提醒道。
　　施施放下手中的活，像看傻子一样望着显煜，但男子并不像是开玩意的表情，叹口气，无奈地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女子认真的口吻，不容置疑，但显煜面对这份信任，却笑不出来，只是低声自语，“我或许根本就不算好人。”
　　“你到客厅等着吧，别在这看着我，碍事的很。”施施啧了声，俯下身子，开始引火。
　　显煜看着她，若是世界就这么单纯该多好。
　　“喽。”施施一喊，端着菜进来。显煜一看，几道家常菜，炒青菜、烧萝卜、辣椒肉、土豆丝、还有一道鱼。施施将饭递给显煜，显煜一看，这饭还是三色的。
　　“这？施施，没想到啊，美貌的女子都有毒，这饭都变色了。”
　　“什么呀！”施施拍了显煜一掌，“这叫三色饭，是我们苗族人的特色菜。还有那条鱼，叫苗王鱼，这些我们一般都是过年时才会吃的。”
　　显煜笑道：“嗯，施施小朋友，最好心了。”
　　“那当然。”施施傲气地仰起头，“还有，我今年也满十七了，虚岁也就十八岁了，我已经是成年人，我才不是小女生。”她睁大双眼，直直盯着他，作势还将手抬起。
　　“好，好。你是大美人，我是小娃子。”显煜摊摊手。
　　“你吃啊，尝尝看这么样？”施施顿了一下，语气突然缓和，小心翼翼地望着显煜。
　　望着她可爱的小表情，显煜会心一笑，挑起一块鱼肉，“不怎么好吃。”
　　施施一听，眉宇低垂，神情黯淡下来。见此，显煜笑意难以掩。
　　“逗你的啦。很好吃的，就像天上蟠桃会宴一样美味。”怕她不信，显煜在眼前一堆美食中不断品尝，还露出满意的神情。
　　施施幽怨的眼神，直挂在显煜身上。显煜连忙侧头，移开眼神。望着天花板上橘黄的电灯泡，又撇眼看木屋的内饰。整个木屋内，并无多少现代家具，有的也只是电灯、插板、烤箱之类的。木屋中的每一根木头都呈现出一股深铜色，木质用品上都结了一层黑枷，苍老的像位年迈的妇人，行将就木。
　　“施施，你父母就这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老家？”
　　施施面色瞬间低沉下来，“我是因为有点事，就回来了。”
　　“什么事？”
　　她停顿良久，才开口说道：“当苗女。”
　　“苗女？！”显煜茫然，“你不就是苗女吗？”
　　“不是。这个苗女和你理解的那个苗女不一样。”施施表情变得平静，像是已然接受了某些东西，她娓娓将事实道来。
　　原来，下苗乡是个十分古老的苗族村落，村寨中保留着古老的传统，如不得与外人有关联，不可随意出寨等。但这些都随着新中国的成立，下苗乡固执的老一辈人的相继离世，与新一代人的观念改变，使得这些传统或多或少都发生了转变。但却只有一样东西一直都未曾改变，从下苗乡成立的那天起，就一直传承到了现在，而这就是苗女制度。作为一个古老的苗族村落。村寨中，也流传着一个传说：下苗乡人可以通过祭祀姜央（传说中的苗族先祖）来获得神的庇护，从而掌握使用蛊术的手段，保护自身。然而，据古籍上所讲，蛊虫喜阴勿阳。所以，下苗乡人都会在一定时间内选举出一位下苗乡女子，作为苗女，成为下苗乡人与姜央进行沟通的桥梁。苗女是终身制，一但现任苗女病重或出现重大变故之后，村里便会选举一位尚未年满十八周岁的女子，成为下一位苗女。而一旦成为苗女，她便终生就得留守下苗，守护下苗人民，一辈子成为姜央的代言人与下苗乡人的沟通者。而被选举成为苗女的女子也将会在当年的六月初十，也就是兰穗节正式接受现任苗女的祈福成为预备苗女。在现任苗女卸任后，她便会正式就任，成为苗女。
　　显煜瞪大着双眼，“所以，你？”
　　“嗯。”施施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了，但对上显煜担忧的目光，还是流下了眼泪，她倔强地擦去眼角的泪。“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我也应该觉得开心，能获得这样的重任。”
　　“你父母就同意把自己女儿的一生就留在了这个小山村？”显煜有点愤懑。
　　施施神情一下子阴沉，眼中也黯淡无比，“我父母离异了，妈妈现在在浙江上班，我，我。”眼角的泪水不自主地落。
　　显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安慰道：“没事，你想就留在这吗？”
　　“我，我，我应该觉得开心，能担任这样的重任，延续着传统。”施施一愣，眼角还留着泪。
　　“这不是你的想法。所谓的传统，也不应该以抑制他人自由为前提。”显煜轻轻回应道。
　　“我，我，我爸爸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自己的责任。我这样也可以造福村寨，像吴老婆婆一样。”
　　“这不是你的想法。想要造福村寨，你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而命运这东西，还是为自己而活吧，命运毕竟是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他人的工具。”
　　“我，我…”施施望着显煜。
　　“你的想法，你就真的愿意为着这所谓的传统放弃了自己的一生，自己本该幸福的一生，自己本该壮阔的一生。”显煜柔情地望着她，引导着她。
　　“我，我，我不愿意！”施施说道，她眼中仿佛又重现着光，“我想要去看看世界的美好，我喜欢着那些极限的运动，我想去蹦极，想去滑翔，我想去戈壁翻行，我想切真的感受着自己。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就留在这。”她的泪水打湿了她的长裙，泪花凝固在裙间，勾勒出世间最为美好的瞬间。
　　显煜慢慢擦拭去她的泪水，温柔地作出保证，“放心，我会帮你，揭开这隐藏在下苗乡千年的面具，让你不会再被束缚。”
　　“你？”施施痴痴地望着目光坚毅的男子，有点茫然，“为什么？”
　　“你说过你相信我，那么我自然就不能辜负了你这份信任。”显煜微笑着，不久面色沉下来，“何况，我本就是一个愿为心中理念而奋斗终身之人。”
　　施施盯着男子，也不再说些什么…
　　夜深了，窗外的枝头上，黄昏时的一抹残月升起。外面传来的只有细细的风声，宁静极了。
　　显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尽是施施瘦弱的身影，以及他所讲的那些话。姜央是苗族所祭奉的远古之神，也是传说中苗族的祖先，也正是他所创建的蛊术，弼福苗人，祈福庇护，求雨生泽。
　　“都是些迷信。”想到此，显煜猛得起身。现在，他正在施施的房间。下苗乡人睡得着，现在才十点，村寨内就已寂静无声。为了照顾施施的情绪，显煜便留了下来。施施让他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则睡在对门她母亲的房间。
　　这也是显煜第一次进入并睡在女子的闺房之中。施施的房间与显煜所想的并不相同，她的房间内养着几盆花草，使得房间内弥散着淡淡的香味。显煜不懂花草，也不知道这几株植物的名称。施施的床头贴着几张可爱的卡通动物头像，电灯上也被他加了几个坠饰，通着小灯泡，做着流苏装饰，一打开，扑闪扑闪的。整个房间的主体基色是天蓝色，看起来清新又文雅。
　　“或许未来几天会很惊险，谁又能预测到呢？”显煜轻笑，而枕边亮起的手机上，显示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与信息……
　　翌日八点，起来的施施，推开房门，便发现对门半掩着。她疑惑地推门而进，床单整齐的叠好，显煜已不见踪影。
　　施施一愣，喊了几声，他不见回应。忽然，施施在床头柜上与父母的合照下，发现一张纸片，上面浅浅的书写：
　　施施，亲情让你总回念过往的温存，但时间却让你要失去些什么。开始的时候，是无比悲痛，但总要接受。
　　她茫然地看着纸片，心里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