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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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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潮迅速从刘继强的身旁绕过,又灵活地躲开了他的回首一抓,向漆黑的巷子深处跑去。
这是关乎他余生清白和自由的一场逃脱战,他来不及去想逃脱之后该怎么办,当下,他只想逃脱了再说。
他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感知力去帮助自己逃跑,身后追赶他的人显然比他这个伤残者厉害太多,没几秒就追上了他。
沈潮体力不支,停下来大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小巷里光照不足,刘继强的面容隐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这更加深了他的恐惧。
“沈潮你跑什么?我又不抓你。”刘继强看着面前这个双手负伤,却还在奋力逃跑的少年,这大喘着气还在瞪着他的模样,活像一个发怒的小狗。
沈潮看不见他的眼睛,无法判断对方的话是否是谎言。他心说:不跑?不跑等着被带上犯罪嫌疑人的帽子?但他口上却没有说话,保持着和对方面对面对峙的样子。
“你们做什么呢?”一道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只见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牵着一条金毛从小巷侧面走了过来。他看着二人堵在窄巷里,气氛不太对头。
大叔看了看二人,一个是手上打着石膏,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学生,另一个人高马大,胳膊上还有一道醒目的刀疤,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
大叔将沈潮护在身后,大金毛也似乎看懂了形势,也护在沈潮前方。
大叔低声问:“怎么回事?”
沈潮像找到救星一般,说:“他,他一直跟着我,想抓我……”许是刚才的逃跑战耗费了他太多体力,他的说的话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这在大叔耳朵里明显就是一个被骚扰的学生极度恐惧的声音。
刘继强见气氛不对,赶忙解释:“啊不是这样的。”他摸了摸裤兜,想要掏出证件。
大叔立马喝止:“你做什么!”然后他回头对沈潮说:“你赶紧走,我在这儿,看他敢做什么!”
沈潮虽有些对不起大叔的好意,但他还是对大叔表示了感激,然后一溜烟跑了。
刘继强见人跑了,本想去追,却被大叔和大金毛挡住。
好一番解释,大叔才终于相信了刘继强不是坏人,但他还是不满地批评了几句:“警察办案也别搞得像棒佬儿一样,大晚上找这么小的学生办案,谁不害怕?”
沈潮回回体测都不过关,刚才能跑那么快,是他爆发了求生的本能。这下危机解除,他也终于能好好歇会儿了。
胳膊好疼,腿也发软。他抬手看表,已经十点了,得赶紧回家。想着,他慢慢挪动脚步向家走去。
今天躲过去了,明天呢?以后呢?该怎么办。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抬头去看夜空,只有一片泛着橙色的灰黑,他失望地低下头,目光无神地看着前方。
回家之后,又能怎么样?没有人会帮助他,更帮不了他,也不愿意帮他。毕竟自己是多余的,不该存在的人。
路过的一扇亮着的窗里传来欢笑声,听上去像一家三口,小孩好像取得了什么比赛的成绩,在向父母撒娇要奖励,妈妈说,周末要带他去海洋公园玩。爸爸说,孩子有出息,要什么玩具都给他买。沈潮虽然看不见屋子里一家人的笑容,但他能想象得出来,以前的家,就是这样温暖,现在的家没有他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暖。
他静静地望向那扇幸福的窗,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我还没去过海洋公园呢。”他喃喃道,低下头,往该去的地方继续走着。
回家的路程只需要十分钟,如果没有那位警察的打扰,他早就能回家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
梦里什么都会有,他笑了一声,拐进了他家所在楼层的楼梯间。
察觉到危险时他已经被人从侧面抱住。陌生的躯体接触,让沈潮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僵硬在当场。
“谁……谁?”他侧过头去看,是一张陌生的脸。
“我是邢律,之前见过。”抱住他的人说话了。他感受到被抱住的身躯不正常的颤抖,里面松开了沈潮,但他还是轻轻抓着他的右手胳膊。
“呜……”沈潮的喉咙里半天才发出这样一个单音。
邢律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为什么被吓成这样,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沈潮平视。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们有些事想和你谈谈,我们没有恶意。”
邢律清澈真诚的眼睛告诉沈潮,他没有说谎。
“我……我……我没有做坏事……”憋了半天,沈潮才说出这样一句。
“我知道。你这样的好孩子怎么会做坏事呢。刚才那个刘叔叔,我之后会教训他的。”邢律松开了一直抓着沈潮的手。
沈潮看了眼楼上。
邢律会意:“不,这件事是我们要和你本人谈,所以我们没有去你家里找你。”
“和我?”沈潮不解,如果不是把他当犯罪嫌疑人抓他的话,那么就是……
“你们会把我做成切片标本吗?”沈潮直接将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啊?”邢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标本?”
“诶?”又轮到沈潮疑惑了,那他们还会找自己做什么?
“这么晚了,你先回家吧,不然家人会担心你的。以后我们约时间认真谈吧。”邢律看了一眼手机。
“在你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再一起聊聊吧。”邢律站起身,往楼下走了几步,又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奶糖,放在沈潮的手心里。
“高考加油哦!还有刚才那个刘叔叔我会让他当面和你认真道歉的。”邢律温柔一笑。
留沈潮一脸懵地愣在原地。
“啊,没问他要谈什么事。”往楼上走时,他才恍然想起自己什么也没问对方。
回到家后,只有入户廊亮着一盏小灯,看来他们都睡了。
沈潮轻手轻脚换好鞋,沈亦可应该听到了动静,噔噔噔从卧室跑到门口,帮沈潮把书包松下。然后关切地询问他想不想吃夜宵。
沈潮没什么胃口,以在学校吃过了为理由拒绝了。随后躲进了自己的小窝。
刚入梦,一睁眼,余树就出现在沈潮面前。
“小树,晚上好。”沈潮向他打招呼道。
“晚上好,小潮。”余树坐到沈潮面前。刚才发生的事,他全程目睹。
沉默了一会儿,他喃喃道:“我要是能帮到你就好了。”
沈潮疑惑地看着余树,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这样自责的话。他看着低头沉思的青年,他的嘴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眼神中却蕴含着一丝悲伤。
“小树……”沈潮想问他怎么了,但又怕伤害到对方,惭愧的是,他虽然能读出对方眼神中的情绪,但无法推理出原由。
“嗯?”余树抬起头,眼神中的悲伤消失不见。
“你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我的阳气很多!你随便吸!别,别怕没地方去!”稀里糊涂里,沈潮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噗!哈哈哈哈!”余树绷不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吸阳气啊?在哪儿看的志怪小说里写的?
“咳咳。”他止住笑声,一本正经地告诉沈潮:“我不吸阳气的。”
“那,你吃什么?不会饿吗?”沈潮正经地提出疑问,据他观察,一些留在世间的亡灵会随机贴近一个人,从他的口鼻处吸出一些白色气体,然后他们就恢复力量了,而一些精怪则更抽象,他见过一团黑色史莱姆一样的东西穿进了一个人脑子里,过了一会儿又精神满满地出来了,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所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别的亡灵吸食的是活人的生命能量,我不需要,只要宿主没事,那我就能活得好好的。”余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沈潮的疑问。
“那,你也会死吗?”沈潮的问题又来了。
余树想说自己本来就死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死是什么意思。
“宿主死亡的话,我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下一个宿主,就会消失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沈潮摸着下巴沉思了几秒。
“那……我死之前,一定会让你找到合适的宿主的。”
余树以为沈潮会说什么,结果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话。他无法读取这个宿主的记忆,这让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少年的想法那么悲观。与沈潮相识的短暂时光里,他已经听到了不少次他对死亡的漠视。
“我不会让你死的。”
听到这话,沈潮歪着头疑问道:“我说过会给你找到合适的宿主的。”
“不是这个意思!小潮,你听我说。”余树有些激动,“好好活着,有太多太多事,只有活着才能做到,太多美好,也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得到。”
少年悲观的想法让余树心里升起一团无名之火。
沈潮的眼睛直视着余树,他墨绿色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种负责的情感,愤怒,怜爱,痛苦。
他认真地想了想,一双悲伤的眼睛看着余树。
“最爱我的人,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全部都在另一个世界。他们都在等我呢。小树,爱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不是吗?我的家在那边。”
梦境的场景切换到了沈潮三四岁时居住的老式自建房。沈潮的手抚摸着粗糙木质门框,上面有一道道刀刻的痕迹。最高处是爸爸的身高,稍低一些的两处是爷爷和奶奶的,再低一点的位置和他现在的头顶差不多的地方,是他妈妈的,最低处只到现在的他裆部的位置,是以前的他的身高。
他把门拉开,门的背面贴满了小孩子的蜡笔画。他又走到屋子正中的木桌前蹲下,爬到桌子底下,在桌板下面摸索了一阵,最后掏出一张全家福照片。他将照片递给余树。
“我想他们,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