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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虚假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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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内,父亲正带着女儿在售票窗口买票。
“孩子六岁,抱腿上坐就行。”李文强将抱着李媛媛向上举了举。
售货员瞟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一张,25。”
“爸爸,为什么不带妈妈一起来?”女儿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闪过的风景。
李文强低着头,看着长满老茧的手,女儿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噢,妈妈她坐车晕车,就不来了。”李文强偏过头去看女儿,声音温和地回答道,在女儿回头看他时,他又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
女儿的病,对他这个家庭来说根本无力承担,当他从医生嘴里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时,他没有感到什么晴天霹雳,而是疑惑道怎么可能有人的血还能是白的。医生解释了一通,他还是云里雾里的,可当他回家告诉妻子时,妻子哭嚎一声,晕了过去。
在妻子那边的亲戚,有人得了同样的病,掏空了全部家底也没有将人留住,只一年,人就没了。
怎么办?男人坐在门框抽着闷烟。
“怎么办?!咱们砸锅卖铁也要去治这个病!”妻子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咳咳!”她猛烈地咳嗽两声,随后进了里屋,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明天我回一趟娘家。”妻子出来,对他说。
李文强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他去村小学接女儿的时候,走到半路,他望着远处的群山,问女儿:“想不想去城里的儿童乐园玩?”
“治不起病不是抛弃的理由。”沈潮幽幽的声音打断了余树的讲述。
“是的,之后他的妻子给他又生了一个儿子,再然后妻子得知了女儿是被丈夫抛弃而不是走失,悲愤之下离家出走。”余树言简意赅地讲述完了之后的故事。
听完之后沈潮还是疑惑。
“我给她说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她要赶紧去往该去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见到爱她的妈妈了。”
余树回想当时的情景,自己的力量因为救人而耗费了太多,他脱离了李文强的身体,看着李媛媛抱着李文强的腿打他骂他,渡鸦半可怜半无奈地将他们都带走了,可当时的自己连靠近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死缠烂打也去抱个大腿,说不定我也能走了。想到这个不太文雅的画面,余树“嘿嘿”笑了两声。
“我明白了。”
沈潮从桌子上蹦下来,和余树并排坐在床上。
“那孩子在事故发生之后还想着救自己的爸爸……被渡鸦带走,也好。”
管理员虽然对沈潮表示过,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是像这种扰乱人间秩序的,应该会受到些什么惩罚的,闹出人命的话,估计……不会很好过。
“小树,我想知道,被管理员带走的人,会怎么样?”他看向正在思考的青年。
“嗯?管理员?”余树的表情很疑惑。
“就是那天出现在我病房的黑漆漆的看不清脸的那个人。”沈潮解释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余树摇摇头,“我和别的亡灵不一样,我得通过依附他人才能保持魂体不散,所以基本没什么机会去了解这些事。”他的语气有些许没有帮到沈潮的抱歉。
“这样啊。”沈潮躺下,背靠着松软的床,话语有些有气无力。“唉——”
“你哪儿不舒服吗?”察觉到了沈潮的不对劲,余树挪动身子看向他,一脸关切。
“突然……好累啊……”
沈潮缓缓闭上眼睛,他猜测估计自己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这样的对话了,在即将结束梦境陷入深睡眠前,他直起身子,双手做着拜拜的手势:“下次再见。”
——
结束了住院生活,沈潮就直接返回了学校,尽管家人们都劝他再见多休息几天再说,可沈潮一句话就拒绝了他们。
“还有十五天就高考了。”
是的,此时已经是五月下旬,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关于未来的出路,他自诩没什么志向,考到怎样的大学或者将来从事怎样的工作他都不是很在意,怎么样都可以,他都能接受。但现在,如果能取得更好的成绩,那他的选择就会多一些,这比被迫选择要好太多,所以在学习方面,沈潮还是很努力的。
返校后,虽说沈潮平时性格冷淡,不爱和同学打交道,但还是有不少同学主动去关心他,询问他的伤势之类的,更多的,还是想询问有关于公交车坠江事件的八卦,毕竟这件事被一些媒体冠以“灵异”事件的噱头,自然会有很多人感兴趣,而当事人就在自己身边,所以一些感兴趣的同学便急不可耐地向沈潮求证。
“沈潮,听说公交车坠江不是意外……是有鬼怪作祟,这是真的吗?”
面对这样的八卦询问,沈潮总是一脸平静地否认这些传闻:“意外而已。”
课间,沈潮去走廊休息的时候,隔壁班的女生向他搭话,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她没有打听事故的内容,只是关心了他的伤势,还送给了他一盒高钙牛奶。
好在右手的伤势不重,掌心在事故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喇出一条大口子,绷带还要过段日子才能拆开,写字的动作会让手掌内扣,必定会扯开伤口,每写一笔,伤口就传来痛觉,毕竟这只手还得去完成更重要的事。
他突然想到了曾经读过一篇童话故事,故事的结尾,公主被后妈强迫穿上烧红的铁鞋和王子跳舞,公主最后在与爱人的舞蹈中死去了。这个故事有很多版本的结尾,但他只记住了这一个,因为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这段剧情。
为什么公主这么听话就去穿了这双鞋子?
为什么公主这么痛苦还要和爱人一起跳舞?
为什么她的爱人没有发现公主的痛苦?
为什么公主不告诉爱人她的痛苦?
他们,真的相爱吗?
想到这里,沈潮拉回了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英语试卷上,他可没资格去评判他人的爱。
因为身体原因,班主任想让他下午放学就直接回家休息,但被沈潮谢绝了。
高三的晚自习到九点半才结束,初夏的夜晚还是比较闷热的,沈潮能感觉到胳膊上厚厚的石膏下闷住的汗液渗进伤口之中,又痒又难受,比这个更难受的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视线。
在一众出校的学生中,沈潮的形象过于显眼,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公交车坠江事件唯一的人幸存者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这些投到他身上的视线有好奇,有疑惑,甚至还有嘲讽。他感到呼吸不畅,有些窒息,手脚像刚长出来一样,有些不协调地完成走路的动作。
有好事的家长竟然直接凑过来问:“你是那个坠江事件里的学生吗?”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人又问:“真的有鬼控制了车子向河里开了吗?”
周围来接孩子的家长见有人勇上去直接问了,也都凑了过来。他们探寻的目光让沈潮难受得要晕过去。
镇定!镇定!别害怕!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问话的人还在等待答案。
沈潮将肺中的浊气缓缓吐出,淡淡地回复了一句:“假的,怎么还有人会信这些东西?”
随后便加快脚步离开了人群。
他虽然走远了,但后背的视线却没有消失。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未来每天都会经历,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这些人真没礼貌。”沈潮似在自言自语。
“小树,你在吗?这种情况,我是不是应该跑快点,就能逃走了?”他看向远方被广告灯牌和路灯照亮的不像黑夜的夜空。
没有回应。
只能在梦里才能对话吗?那……也太可惜了。沈潮摇摇头,许是因为刚才太多形形色色的视线影响的缘故,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
“一味地逃跑并不能解决问题。”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沈潮一跳,他瞳孔一颤,往声音来源看去,自己的身边站着一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男人。
“吓到了?抱歉!”男人掏出证件翻开,他半弯着腰递到沈潮面前,“我是负责公交车坠江案的警察,刘继强,我们见过。”
噔噔咚!沈潮心里一惊,他想到了余树的话,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转身撒丫子就跑。
刘继强反应也很快,上前窜了几步,伸手去抓,本以为能抓住对方的肩膀,可他好像早有预料一般,身子往侧边一躲,躲开了这一抓。他又向沈潮另一侧肩膀去抓,结果沈潮又灵活地躲开了。
嗯?这属泥鳅的?刘继强身手矫健,随便逮个人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但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他竟然抓不住。
沈潮见这个警察真的动手抓他了,这无疑印证了他和余树的想法。
不管是那种猜测,他都不会有好结果。怎么办?只能拼命逃跑,之后再想办法。
他向一个漆黑的巷子跑去,想着在里面绕一绕也许就能把这个警察甩掉。可刘继强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一个大鹏展翅挡住了沈潮的逃跑路线。
“诶!等等!我们好好谈谈,好吗?”刘继强将语气尽量放得柔和些,可在沈潮眼里,面前张开双臂的大高个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沈潮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快逃!”
刘继强见沈潮停了下来,便收回了展开的手,慢慢走近面前这个暂时安分的少年。
沈潮眯缝着眼睛看着对方,他吞了吞口水,慢慢调整急促的呼吸,心中默念:一、二、三!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