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的十字星》夜航southcross

7、流浪的幽灵

　　年轻人笑起来很温柔，像妈妈平时看的电视剧男主角一样，温暖而不真实。

　　“我叫余树，如你所见，应该是个幽灵吧。”

　　应该？要素察觉。

　　沈潮问道：“应该？”

　　“嗯，前几天你看到的那个浑身漆黑的家伙，有一种跟他很像的人，会负责送亡灵离开这个世界。”

　　“我知道，是「渡鸦」！”沈潮举手回答道。

　　“是的，但我没有遇到我的渡鸦，有一回，我偶然遇到了一位渡鸦，我请求他帮帮我，但他对我说，我不归他们管。于是我只能现在这样，靠附身保证自己不会消失。”

　　沈潮心生同情：“你也没有家啊。”

　　余树诧异，但这几天他都在沈潮的身体里看着他周围发生的一切，比如他和他的父母之间微妙的氛围，他回答道：“嗯，都这样了，也不能回去了。”

　　“那你就住这里吧！”沈潮爽快大方地展开双臂，毫不犹豫地说。

　　一般人不是应该会恐惧害怕吗？不，眼前这位能看见幽灵，还能在梦里保持清醒的人不能是一般人，可这反应，余树还是感到诧异。

　　太没有防备心了。

　　尽管他们才刚正式认识，但结合晚上沈潮直接莽到监视的警察面前这事，余树也忍不住要说教几句了。

　　“沈潮，听我说，做决定前最好想想会不会对自己有危险比较好。”

　　沈潮看着余树，眨了一下眼睛：“可小树你不是坏人。”

　　小……小树？这就是沈潮弟弟所说的专属于他的取名法吧，听着像年轻了十岁。

　　说我不是坏人？余树嘴角一弯，看来真的得用实际行动让他长长记性。

　　有时他附身的人做了什么坏事，晚上他就会在梦里制造一些不好的东西，比如变成黑色的厉鬼吓吓他们，也算是让那个人受到惩罚。

　　想着，余树的人形瞬间化作黑气消散，沈潮感到一股视线贴近，由后背直窜头顶，他仰头去看，一张黑色的兽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离他的头近在咫尺。

　　沈潮云淡风轻地拿手指弹了一下黑兽的大白牙。“你又不会真咬。”

　　听到这话，黑兽的牙齿动了动，作势要合嘴。

　　“这个大猫不好看，换一个。”沈潮心神集中，身后恐怖的黑兽立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散，重新聚拢成人形。

　　沈潮眼疾手快扶住了因为重心不稳快要摔倒的余树。手在触碰到余树的时候，从指尖传来一股酥麻的触电感，很奇妙。

　　这就是灵魂触碰的感觉吗？沈潮在心里惊讶地“喔”了一声。

　　在梦境里保持意识清醒但身体不醒对沈潮来说虽然简单，但也还是很累的。他坐到书桌上，一本正经地看着余树。

　　“以后再玩吧，我有一些事，想要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被打回原形的余树眼里满是震惊，转过弯一想，这是他的梦境，他能控制自己，这也没有什么问题吧。他干咳一声，也认真起来了。

　　“在那辆公交车上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在之前的问话中也照做了，但还是被警察监视了。

　　“可他们把我当成犯罪嫌疑人了……”

　　“不不。”余树抬手打断了沈潮继续的话，“是他们发现了你的与众不同。”

　　“发现了？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沈潮脑子里飘过一堆问号。

　　思考了好一会儿，回想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接触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他得出的结论：“怎么可能呢！”

　　余树轻笑：“怎么不可能？他们现在估计已经确定了你有特殊能力了。”

　　沈潮疑惑地看向余树。

　　“就拿刚才的事来说，我虽然是附身状态，但我在你身体里无法像以前一样自由行动，只能透过你的眼睛去看周围的事物。

　　你的视线从来没有聚焦在监视的那两个人身上，在你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我还在纳闷，结果才是你要去亲手抓包监视你的人。”

　　沈潮露出“这又有什么问题”的表情。

　　余树继续解释：“想象一下你为了完成某个任务，需要监视一个坏人，结果这个坏人突然出现在你旁边，还问你：你看我做什么？”

　　沈潮智商突然上线，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他们会把我抓起来先做各种实验、电击解剖、做成切片吗？”脑子里闪现出外国电影《电○惊魂》的血腥画面，这种死法太折磨了，沈潮感到了恐惧。

　　余树张了张嘴，以为会说些安慰的话，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差不多会是这样。”

　　“这样会死的……”沈潮低吟，“算是……谋杀？为科学事业献身……为国捐躯？”

　　“嗯。嗯？”画风不太对？余树警觉。

　　只见沈潮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那，也不赖嘛。”

　　他又开始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个少年起来。成为幽灵这么多年以来，他附身过无数的人，不管是从他的能力还是性格来看，这个人无疑是独特的。在不同人面前，他好像是不同的样子，冷漠、热情、有礼，不过让他觉得庆幸的是，面对他这个闯入者，沈潮的态度算是很好的。

　　他长得很好看，家庭条件看上去也不错，为什么他的性格会是这样……复杂。就和他的梦一样，周围的环境总是夜晚或者夕阳西下，他现在所处的小房间像是顶楼的斜屋顶，也就是阁楼，屋外是漆黑的夜，屋内只有头顶悬着的一盏钨丝灯发着亮光。房间布置的东西都很陈旧过时，像是余树他小时候家里的布置一样。陈旧，温馨，却也像他的主人一样，明媚中带着一丝悲伤。

　　“我可以叫你小潮吗？”他切换了话题，站起身，看着坐在面前桌子上的沈潮。

　　沈潮的眼睛缓缓移到余树的脸上，对上余树墨绿色的瞳孔。

　　“嗯。”他答应了。

　　“你之前的宿主是那个……李……李文强吗？”

　　“对。”

　　公交车上那股察觉不到形体的视线，应该就是来自于他。那后来，他看到的那个“李文强”应该也是他。

　　从一些媒体的报道中，沈潮看到过这么一段信息，一位黑衣男子将落水乘客救起后便倒地身亡。

　　“小树，当时是你救了我吗？”

　　余树轻轻点头。

　　“也许是他已经死了，灵魂离体，所以我才能短暂控制他的身体。”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沈潮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如果他死了，他很大几率会成为管理员，然后拥有很多权限，就可以很容易见到他们了！但，一想到居无定所的灵魂得到了自由操控的身体之后，第一时间是救人，他的心里又泛起一阵感激。

　　“小……小潮，你怎么了？”看到沈潮眯着眼睛，以一种怪异的表情看着他，即便他并没有实体，但魂体也感到一阵发毛。

　　“没什么。”他摇摇头，将脑子里遗憾的想法甩掉。“谢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沈潮表情真诚地直视余树。

　　“能有个暂时安身的地方，你已经报答过我了。”余树将手放在心口之上，“我已经孤独地像这样待在这个世界很多年了，你是唯一可以发现我的人。”

　　余树的微笑温柔地像晚上的月光一样，沈潮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他很少在现实中见到的感情——“幸福”。他搞不明白面前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像他那么年轻的人，失去生命，不应该遗憾吗？死去也无法到达安息之所，不该痛苦吗？

　　回想起自己的经历，他觉得眼前的余树比自己更绝望才对，可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一副表情？

　　让人捉摸不透。

　　“这两个警察给人的感觉不舒服，以后看到他们，还是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的好。”余树继续了之前的话题。

　　余树比他年长，而且是个好人，听他的没错。沈潮点头答应。

　　突然想起管理员小黑久违的出现，他问道：“那个小女孩，李媛媛，她怎么样？”

　　“和她爸爸一起走了。”余树的话语里有些羡慕，“你口中所说的‘渡鸦’把他们一齐带走的。”

　　所以小黑才找不到她吗？看来那边的人消息也不互通啊。等等，李媛媛和她的爸爸一起走的？沈潮摸摸下巴，在心里推理了一遍。

　　李媛媛碎片的记忆进入脑海之时，他已经大致勾勒出了事情的起因和结果。

　　李文强因为重男轻女，谎称带女儿李媛媛去隔壁市的儿童乐园玩，结果将李媛媛丢在了西瑶路公交车站，后来李媛媛碰到了人贩子，她的哭闹将人贩子激怒，人贩子将她暴打了一顿，活活打死了。在车上，李文强否认女儿的存在，又发表了一番男不如女的言论。

　　她这样的亡灵会自带很多怨气，怨气积攒爆发之下，也会一定程度影响到现实世界，事故多半因为她的怨气而发生。而李文强可以说也是因她而死，他怎么会和李媛媛一起离开呢？

　　沈潮的疑惑写在脸上，余树开口道：“想听听事情的全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