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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坦诚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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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潮穿着宽大的病服,歪着脑袋看向车里呆滞的二人。
易瑶也就算了,怎么连邢律也没有发觉有人靠近,而且还是他们正在监视的目标!
易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眼珠一转,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潮盯着易瑶的眼睛,把易瑶盯得背后发毛。他摇摇头:“老是盯着一个人看,不是有话想和那个人说吗?”
邢律突然发话道:“你还记得我吗?”
沈潮的视线挪到驾驶位,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前两天我们来找过你了解公交车坠江的情况。”
沈潮又想了想,他完全忘了那天的警察的样子,只记得好像有两个人来问话,别的没什么印象了。
“对不起警察叔叔,我记不清了。”沈潮挖空了那天的记忆,也想不起那两个警察的样子。
“没事,我们刚做完任务过来,在这儿休息,因为偶然看到你了,所以我们交流了一下案情。”邢律解释道。
易瑶赶忙接话:“打扰到你们吃饭了,抱歉啊。”
说谎。从他一出医院门,他就感受到了视线,这视线跟了他一路,让他觉得非常难受,而且他能肯定的是,这视线来自于人,比起那些奇怪的东西,人,更好解决些,直接过去面对面谈谈就可以了。
他想继续发问,可突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脑子深处向外扩展,与此同时,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一股高频率的电波声穿透脑子,他支撑不住,身子靠着车慢慢滑倒。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杂乱的声音交织在高频电波声中,渐渐地电波声弱了些,他这才分辨出这杂乱的声音中有人的说话声。
“别……快走……他们……坏……什么也别说……不要告诉他们……”
什么?沈潮想抱住自己的脑袋,可两只手都打上了石膏,不便动作,他的身体开始冒出冷汗,脑袋里的杂乱声还在不停重复:“快走!离他们远点!”
好……好。沈潮在心里回应这个声音,很快,疼痛感消失了。沈潮的眼睛恢复了神采,他这才看到面前两个警察正在一脸急切地看着他。
“沈潮你怎么了?”易瑶想用纸巾擦干净沈潮脸上的冷汗,可被他躲开了。
“我,没事。”他想起身,邢律从一旁把他捞起,尽管他不想让人碰,可邢律的动作快过他躲开的动作。
“谢谢警察叔叔。”他站好身子,准备离开。
“我们送你去医院吧。”易瑶走近他身边。
沈潮立马回绝:“警察姐姐,不用了,我没事。”怕他们还是坚持,他看向米线摊:“我弟弟会担心我。”
沈潮摇摇晃晃地走向街对面的米线摊,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又小跑过来:“如果有话,你们找我就行,这样解决问题会很快的。不要打扰我的家人。”
他见那个女警察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男警察碰了她一下,女警察也就没说什么了。
——
“哥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哪儿不舒服吗?”沈亦可见沈潮摇摇晃晃的步态和他苍白的脸,急忙问道。
“没什么。”他看向沈亦可空空的碗,连汤都喝完了,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啊,烤肠没买。”
邢律回想了从沈潮出门到吃东西这一路,他一直在看着,沈潮从来没有一次例如回头之类的察觉到的动作,他的行为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而易瑶会读唇语,如果沈潮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她一定也会有所反应。
前段日子过去了解情况的时候,他和刘继强刘组长亲眼看见了沈潮对着没人的地方说话,似乎还想抓住什么。结合刚才的情况而来,他确实有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不简单啊,这个孩子。
易瑶看着陷入沉思的邢律,问:“这,还盯梢吗?”
“回去吧。”邢律启动了车子。
——
沈潮躺在床上,房间没有开灯,外面店面的广告灯和路灯照进屋子,就算不开灯,屋子里也亮堂堂的。
他在反思,反思今天的行为是不是太莽了。万一对方不是警察而是坏人,那该怎么办?
再说,“只要好好沟通,双方就可以心意相通”的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为什么当时就给忘了呢?
还有,警察叔叔为什么要监视他?是不是他们怀疑这个事故是他引起的?那自己去和他们说明白就可以了。
笨蛋!沈潮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明明刚才还在反思“只要沟通就可以互相理解”的想法是错误的,怎么又开始犯错了!笨蛋笨蛋!不长记性的笨蛋!沈潮想,多骂几句,自己下次一定就会长记性了。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当时准备反问警察叔叔时,脑子里出现的声音。这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出现在脑海里的。
是那种东西在对自己说话吗?他又是谁?为什么要离警察叔叔远些?难不成警察叔叔他们真的以为我是坏人?!沈潮立刻精神了,他从床上爬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思来想去,沈潮决定了,先睡觉。
——
身体还在恢复期,沈潮的觉很深沉。久违地,他做了事故苏醒后了第一个梦。
他又来到了那间空教室,昏黄的夕阳从木质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那一片橙色的光正好打在教室中间由四张桌子拼成平台上。
他走上前去,是那份他画了很久的手抄报,文字部分已经完成,纸球立体花也黏在了合适的位置,成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他明白一切都是虚假,但却无法释怀。
他将手抄报放下,拉了张椅子,面向黑板坐下。
这块黑板很有年代感了,素材取自于沈潮上幼儿园的时候。爸爸带他去小镇的小学参观,说是参观,其实是趁小学生下午放学人多的时候,从门口偷溜进去。爸爸举起他,透过木质框架的窗户往里看,教室前后有两块大黑板,是那种最原始的,用墨水涂抹成的黑板,也许是太久没有重新抹墨水了,黑板的黑色里泛着白光,像穿了很久,洗过很多遍的旧夹克。
尽管他从来没在设施这么差的学校上过课,但他梦中的所有有关学校的背景,全部都是这样,陈旧而又温暖,遥远而又熟悉。
这个梦有些过于安静了,其实如果他想,他可以造出一堆活泼可爱的同学在身边玩闹,于乐和聂余杭也会立马出现到他的眼前,但他不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穿的衣服,和现实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他是健康的。
黑板下面放着两盒粉笔,一盒白色,另一盒是彩色。愣愣地盯了很久,他才终于起身,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在斑驳的黑板上划出文字。
白色的粉末从指尖滑落,横撇竖捺,写完,他又坐回到椅子上。
“我的一些想法确实很蠢,但我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沈潮站起身,看向窗口,“谈谈吧。”
有光影闪动,一个黑影窜到了窗口,遮挡住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夕阳在他漆黑的外表上镀上一层金边。
“嘿嘿。”沈潮径直走向那个黑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小猫,原来你不是小黑。”
小黑猫低下头,脚步想往前挪动,可他悄悄偷看了一眼沈潮,就又不敢动了,气氛有些尴尬。
沈潮蹲下身子,和小黑猫的墨绿色的瞳孔对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确认之后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变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不吓到我。”
“我很好奇你的事情。”沈潮的眼睛纯洁而又真诚,透露出这世间少见的无暇。
小黑猫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他的身体逐渐化作一片黑雾,黑雾向上上升,又聚拢,逐渐构建成一个黑色的人影。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模样,一身宽大的黑色风衣将他裹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非常突兀,他额头的刘海有些长,耷拉在眉毛前,投下的阴影将眼睛浅浅藏住。他的双手有些拘谨地扣在一起,两个拇指上下搭着。
“你……你好……”年轻人的声音很小,带着很重的气音。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社恐模样。
“你好,我是沈潮。”沈潮轻轻挥手,场景变换到了一间装饰风格有些陈旧的房间里,他指了指年轻人身后的床,“坐吧!”一副主人招待来客的感觉,虽然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嗯……好。”年轻人听话地坐下。
沈潮大脑储备的社交知识不够用了,气氛尴尬起来。
他清楚的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绝无可能是他梦中的人物,也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第二人格”,他不属于自己的意识世界。
那他怎么来的?鬼魂附身?沈潮想到这里打量了一下对面正襟危坐的年轻人,不像。他平时见到的亡灵,多半会随着他们停留在现世的时间的增长而越来越没有活力,他看到的大多是行尸走肉般的灰色亡灵,像李媛媛那种,也许是刚去世,或者她本身有什么奇异之处吧。
现在该说些什么?直接问吗?要问什么来着?在梦里集中精力比现实更要困难些,他没注意到自己也和刚才的年轻人一样紧张起来了。
他一会儿咬咬爪子,一会儿拖着下巴,动作行为完全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嗯哈哈~”年轻人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