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封存的记忆 我记起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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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天，我没有去到那个叫哈尔滨的城市，我返回了艺术团，继续我的排练、赶场、上妆、卸妆。我要求高翔多为我安排一些演出。所以，我更忙了，成天飞来飞去，全国各地的跑。高翔看着我这样忙碌，我看出了他眼底的怜惜，我不能多顾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完成了这件事情，我便可以去找杜凡了。
我在琴房练琴，没事的时候，我都会窝在这里练习新的曲目。我听到有人走进来。
“夏雨。”我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他。
“你最近有什么问题吗？”他看着我。
“怎么了？”我反问他。
“你最近很缺钱吗？为什么频繁的接这么多演出？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他的眼中满是温柔。
“只是我个人的事。”我简短的说了句。
“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我的吗？”他皱了眉头。
“我说了，只是我个人的事情，与别人无关，所以我要自己完成。”我看着他低下头去，“还是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我会告诉你的。”我最后补上了这句话。
“那你忙吧。”他转身离开，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身影，我突然想流泪，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自己。有个很爱我的人在这里等我，而我，还在傻傻期许着另一个比我更傻的人，我突然觉得悲凉。
我从未想过，完成这件事情要这么久的时间，夏天又到了。一场大雨如约而至，雨滴打在我面前的窗子上，静静滑落，留下痕迹。杜凡很喜欢雨的，她曾说，雨水是美好的东西。她喜欢听雨声，喜欢看雨滴飘落，喜欢呼吸雨后新鲜的空气。记得，以前有次下雨，我们逛街时被困在小店。她冲我坏坏的笑着，“夏雨，如果我感冒了你会照顾我吗？”
“不会，我会把你丢出去，不要你。”我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会的。”她趁店员不注意偷偷吻了我的脸颊，然后自顾自的冲进雨里，我在她身后叫她，但她只是站在离我远处的雨里回头看我，我看到雨水慢慢淋湿了她的发，然后从她的脸颊滑下。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我，我们隔了一层水雾，可是我却明确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温柔和哀伤，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可是如今想想，也许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决定有一天要离开我了。
后来我们回家，我为她换衣服，为她洗澡，给她吃药，然后拥着她入睡。我望着窗外的雨，嘴角微微翘起，杜凡，这里下雨了，你那里呢？
“我们在一起吧？”我身后传来高翔的声音，原来他已经站在这里好长时间了。我回过头看他，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没有看我，只是定定的看着窗外的雨。我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说话，我们之间安静了好长时间，只能听到雨声。
“我可以等你。”他幽幽的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在琴房，我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雨。时间，没有停下它的脚步，我想拉都拉不住它。
又是冬天了，我来哈尔滨已经快一年了。一年前，我逃到这里，打算重新开始。说是重新开始，可到头来却只是躲避。
我来哈尔滨找到我以前的导师，跟着他重新学习。我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小屋，小屋不大，但却设备齐全，但我还是想念我以前的公寓，当然，只停留在公寓，我不敢去想那个现在住公寓的人。来到这里时，我拿出了这些年我所有的积蓄，重新做回一个学生。
哈尔滨是个美丽的城市，我曾经与一个人约定来这个城市旅行，这里的冬天很美，尤其是下了雪以后，白茫茫一片，闪烁着太阳的光芒，让人觉得短暂的温暖，尽管它是那样的冰冷。
在这一年里，我的睡眠越来越差了。每晚需要借助药物入睡，但就是这样，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有的时候，我无法入睡，我便坐在床头发呆，一直坐到天亮，然后又继续去上学。也许是因为睡眠的问题，我每次只能吃很少的食物，一旦稍微吃的多一些，我便开始呕吐，直到将胃里清空为止。所以，我不断消瘦。洗澡时，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我的锁骨突出，还有我深凹的眼眶。我使劲的冲自己扯出一个微笑，可是，我的面部肌肉是那样的生硬，连我自己都无法支配。我只能无力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摇摇头。
导师看着一天天消瘦下去的我说：“小凡，你还好吗？”
我努力的为导师扯出一个微笑，虽然我知道我笑的一定很怪。
“我想，我可以帮助你。”我当然听得出导师的意思。
“谢谢您，我想，现在我的这种状态是正常的，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我们都是做这一行的，你知道你这话是骗不了任何人的。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如果你还将自己封闭，不将过去的事情说出来，我想...”导师没有再说下去。
“您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下去了，我就会说的。”
“有些事情，别背着，会累的。”导师摇摇头，走开了。他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他应该是业界资历较老的一辈，导师对我有很大的期许。上学的时候，他认为我是最冷静，最有自制力，也是最理性的一个学生。但，如今我又回到这里，跟着他一起学习，虽然他没有问我原因。但，我看得出他眼里的担忧。那时的他就知道，我的某种程度上的理性，是一种压抑。而，我天性倔强，如果，认定什么，一定会去努力追寻，而此时的理性，也就不能发挥任何作用了。也许这时的理性还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当他再次看到我时，他的担忧已成为了现实。我，背着一身的伤痛，独自躲在这个冰冷的城市。
宋清是老师的女儿，和我在一起学习。她常常会盯着我看好久，然后，忧伤的对我说：“小凡，你的眼里，藏着一个悲伤的故事。”这时的我，总是会看着她笑笑，虽然我也知道，我的笑容不再好看了。但，我还是会笑笑，然后会被她说笑的真难看。
我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找到一份工作，只是在我没课的时候会去帮忙。我去那里是因为，那里的待遇可以满足我半个月的生活开销，也是因为忙碌可以使人忘记寂寞。
今天，我没什么课，我来到店里，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将它挂在衣架上，然后套上围裙，开始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是熬咖啡，我的手艺还不错，所以这里会聘我。熬咖啡是我从那个人那里学来的，她的咖啡熬的很好，有空的时候，她会教我。我将那个人深深埋在心底，甚至不愿记起她的名字，这样我就不会忍不住了。这就是我性格的弱点，正如导师所说，理性的压抑。我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我尽力去压抑，不去想起，因为我怕，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支持不住，回去找她，那么我们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而到那时，我的理智，就会推波助澜，那时的她，早已平静的生活便又会被打乱。所以，我将我的记忆，深深的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我努力压抑着，努力不去想起，努力让自己遗忘，努力将自己掏空。
几个月前，我打电话给父母，母亲说，那个人已经知道我来哈尔滨的事情了。我突然希望她能来找我，带我走，带我回到从前的生活，带我回到从前那个会笑、会哭、会闹的我。可是，她没有来，我知道，现在的她一定过着平静的生活，而我，不应该再去打扰。也许，她遇上了一个真正爱她的人，然后他们生活在一起。也许，她已经发光发亮了，她可以站在更高的舞台上完成她的梦想。也许，她会在某一天想起我，然后深深叹息。也许，她在想起我的时候是带着恨的。不过，我希望她能不要恨我，因为如果她恨我，我就还会赖在她心里，无法离去。还也许，那份恨她会慢慢放下，然后，我被遗忘。
咖啡在玻璃泡中吐着泡，泡大到一定程度，便裂开了。浓浓的咖啡，被倒入被子里，浓郁的香味，让人觉得温暖。午后，人少的时候，我总会坐在靠窗的位置休息，闭着眼睛，将脸深深的埋入阳光，感受那温暖的味道。我很想入睡，虽然我知道我并睡不着。可是，我喜欢坐在那里，享受阳光。
这个城市有一种温暖的冰冷，我很少交朋友，因为我想我很少能笑的出来，给所有人的感觉也都是冷冷的。我只是在学校上课，然后去图书管看书，再去咖啡店帮忙，然后回家。我走在路上，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我突然想和她说说话，想问她是否和我一样孤独。可是影子说，她不孤单，因为只要有阳光，她便会跟着身体一起走、一直走。
我也曾怀疑，我是否患有自闭症，可是，我想我还没有到那样的状况，我还是能与一些人沟通的。只是有时候，我不愿意去沟通，因为，我怕一点点的细节，便让我想起那个人，便让我想起一切，我将记忆封存，我害怕回忆。
生活还是一样的过，我依旧睡不着觉，依旧食量不能太多，依旧煮着唯一能温暖我的咖啡，依旧回避着曾经的那场美丽的梦境。有一天，我无意中，在报摊上看到一篇报道。我平常很少看报纸的，但那天很冷，我在路上匆匆的走着，走到一个报摊前，下意识看了一眼上面摆放的报纸。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她的一张照片大大的排在版面上，她微笑着，还是从前那样的优雅、美丽，手里捧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我看到她身后闪烁的光芒，我感觉到自己笑了，报纸上说她获得了国外的一个大奖，她的梦想，她开始发光了，她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了，她的光芒，足矣温暖这冬日里的我，我瞬间觉得温暖无比。
然后，我被拉回回忆，我看到她穿着洁白的长裙向我走来；看到她优雅的在台上弹奏卡农钢琴曲；听到她说可以为我开自己的诊所；看到她微醉的看着我；看到她低头亲吻我；听到她轻声呢喃说爱我；看到我们美丽的纠缠；看到她穿着蓝色长裙蹲在我家门口委屈的哭；看到她在我身边熟睡；看到我自己离开时痛苦的模样；看到我们牵着手，静静的看着彼此，恬然微笑...
我看到了我封存起的记忆，那样一个冬日，我站在报摊前，看到了以前的一切，我看到有些热热的东西划过我的脸颊，我伸手触摸，静静的擦掉。天上的雪花静静洒落，我记起了你，你叫夏雨。我抬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绽放出一个笑容，我想，那是我笑的最美的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封存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