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阿罂ovo

5、重叠

　　夜深了，林千鸦辗转难眠。
　　前世的复杂种种与现世的未知交织在一起，让他理不出头绪来。但他坚定着一个想法，他要去寻慕青羽，去寻他的子衿。子衿现在应当只有九岁，还生活在赵家的水深火热之中，他要去救他出来。
　　这样想着，他便坐不住了，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屏息去听隔壁房间的动静，那是慕青羽的房间。他听到了匀长又安稳的呼吸声，他应该是睡熟了。于是他便起身蹑手蹑脚地向门口走去。
　　其实要离开的话，何不骗他自己尚有家人在世，不日便接他回去，或者废话不多说，直接吸了他的魂，一走了之？
　　他都不愿。
　　他好像并不愿意伤害他，无论用谎言还是噬灵。
　　屋内烧着炭火，很暖和。走到门边的时候，隔着门他也能感觉到屋外透骨的寒凉。但他要去寻子衿。
　　“去干什么？”清凌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话语间还带着几分清梦被扰的困倦和埋怨。
　　林千鸦一下子慌了神，没想到慕青羽会被这么小的动静惊醒，只好支吾道：“我……出恭。”
　　慕青羽笑了：“茅厕在院门旁边，夜里风大，披我的大氅出去吧。”说着，便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厚厚的狐裘大氅，披在林千鸦身上。
　　十一岁的少年身量还是太小，大氅便拖在了地上。
　　慕青羽替他把氅衣的系带系好，笑道：“去吧，快去快回，小心着凉。”
　　林千鸦攥着大氅上柔软的狐毛，厚厚重重的氅衣压在他身上，如同千钧重。他厌恶素不相识的人赠与他的无端善意，这让他觉得自己无比肮脏。
　　他将门打开，寒风便如猛兽般扑了进来，屋里刚刚被慕青羽点燃的烛灯也被吹熄了几盏。他连忙走出门去，重重合上了门。
　　狐氅披在身上，他一点也不冷，甚至因为有些紧张，背上出了点薄汗。
　　林千鸦四下观察了一番，四周院墙都不高，东边刚好有棵海棠树，可以借力翻过围墙。但寒风一吹，他是真的有点想小解了。于是他便向茅厕走去，迅速解决完出来，却望见漆黑一片的院子里亮着一只灯笼，映亮了东院墙边的海棠树，和打着灯笼的那个青袍身影。
　　他正低头看着灯笼内摇曳的烛火，暖黄色的烛光勾织出面颊的轮廓，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在灯火中明灭可见。
　　有四五分相似。林千鸦心道，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和眼尾的一抹绯红。
　　“怀宁，好了吗？”慕青羽冲他喊道。林千鸦这才回过神来，猛然发现慕青羽竟连氅衣也没穿，只套了件罩衫站在寒天冻地里。
　　他一咬牙，向慕青羽跑去，解开氅衣的系带，将氅衣披在他身上。
　　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是比冰雪更甚的寒冷。
　　慕青羽低头看着比自己低一个头的小少年在脱下氅衣后打了个寒噤，但还是咬牙给自己系好了系带，惊讶之余，唇角勾起一抹笑：“天太黑了，我出来给你打个灯笼。”
　　“打灯笼连命都不要了吗？”林千鸦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没能说出口，心中无端得生出一丝气愤，就好像是什么珍贵之物被亵渎后的愤怒与心疼。
　　慕青羽笑容更甚，将瑟瑟发抖的小少年包进大氅里，捏了捏他的脸道：“走，回家。”
　　回家。
　　林千鸦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抬眼望向那棵海棠树，光秃秃的树枝，只有些许昨夜的积雪。
　　青泽的棠树，即使是在寒冬腊月也是开花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是回忆
会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