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阿罂ovo

4、初识

　　手起刀落，人头滚至他的脚边，玄铁剑上挂着血珠，渗进黑色的纹路里。
　　惊恐无措的魂魄飞至空中，被他抓回到锁灵囊里，待第二天回去炼化。那时的他已经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杀手，江湖名叫做林千鸦。
　　林中的乌鸦，永远孤寂、肮脏。
　　那日，他杀死了老修士，领悟了噬魂之法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西泽季家，那个他出生、长至十一岁，又残忍抛弃并杀死他的地方。
　　吴诺果然也在。
　　三日之后，世上再无西泽季氏这个修行大家，再无私生子季岚，只有名声鹊起的杀手林千鸦。
　　他吸收了季家所有修士的魂魄，包括他那法力高强的爹。他不认为这是什么恩将仇报，季氏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恩情，只有痛苦的回忆。
　　十七岁的他开始行走江湖，接单杀人。他的佩剑是季家的收藏，玄铁重剑，只有魂力强大之人才能举起它，使用它，令它臣服。林千鸦恰好是。
　　之后，他慢慢开始深入研究噬魂之法，直接吸收魂魄的效率太低，还会受到魂魄生前记忆的影响，最好的方法是将生魂炼化后再吸收。他又将符箓和阵法自学了个七七八八，还自创了锁灵阵，鲜血绘制，可结红线困方圆百里之魂。
　　当然，这些都是他秘不外宣的法术。吸收魂魄后，他前五年魂魄的亏空逐渐补了回来，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大，行气、剑术一一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他本是根骨极佳的好少年的。

　　那夜，他杀完人，擦净刀上的血，背着剑向外走去。他居无定所，四处流浪，他享受孤寂。
　　直到一道清凌凌，夹杂着些许慵懒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你这刀不错啊，要不要考虑淬个毒？我保证见血封喉。”
　　在屋脊上。
　　他一个箭步飞身跃上屋脊，眨眼间，玄铁剑便向那人的脖颈砍去。
　　“铮！”刀剑相碰，清脆与厚重的碰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对面的人笑起来，眼睛弯成道月牙，眼角染着淡淡的粉。一身青袍，套着灰色的罩衫，月光不争不抢地照过来，灰纱罩衫便如笼罩着春水的一层雾，人似雾中花，若隐若现。
　　他单手握着剑鞘，虚虚地挡在脖颈旁。那只是一个剑鞘，里面没有剑。
　　林千鸦背后一凉，迅速收了剑，转身向后刺去。可背后站着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青袍男子被剑刺中后，却化作了一团云雾，消散在了月色中，空气里徒留下些似有似无的异香。
　　身后传来收剑入鞘的声音，接着便是那人掩饰不住的笑意：“在下慕青羽，久仰林大人大名。”林千鸦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那人举着双手，剑也搁在地上，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林千鸦心里仍不禁发怵：这人刚刚差点用幻术杀死了自己。
　　笑面虎最为可怕。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他不敢再轻易出招，生怕再被幻术算计。
　　慕青羽睁开笑得弯弯的眼，那是一双青碧色的眸子，眼底像两汪春水。
　　寒冬的夜，望着那双动人的眸，林千鸦竟恍惚有了春至之感。
　　慕青羽又开口了：“林大人，刚才的幻术是保命之招，在下并无任何杀意，你看——”他朝脚边的剑努了努嘴，“我连武器都卸了，没想伤害你的。”
　　林千鸦的黑眸沉了沉，道：“你怎知我是林千鸦？”他向来揭榜杀人，没人真正见过林千鸦，更不可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慕青羽的眼睛转了一圈儿，像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出来，唇角也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我说，昨夜我梦见你了，你信吗？”
　　林千鸦挥刀便向他砍去。慕青羽忙抄起脚边的剑，连连后退，直到屋脊的边缘，他单脚站在尖顶上，笑着问林千鸦道：“那么林大人真的不考虑往剑上淬个毒吗？”
　　林千鸦不表态，但眼神里充满了两个字：拒绝。
　　慕青羽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委屈地说：“真是可惜了。那么林大人，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他便消失在了林天鸦面前。林千鸦向前抓去，只抓住了一片海棠花瓣。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青袍的自称为慕青羽的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青泽毒师，慕子衿。
　　远处的塔楼上，慕青羽看着黑衣人抓瞎的模样，勾起一丝笑容，接着笑容一滞，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右颈，蹙紧了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