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阿罂ovo

3、噬灵

　　慕青羽走后，林千鸦便从床上坐起来运功疗伤。十一岁的他有些在季家学的拳脚功夫，但经脉不稳，伤口也没有恢复得那么快。
　　他脑中不断闪回着前世的种种。
　　前世他为吴诺所救，却不想那厮早已刺客串通，日日向他的饭食中加入消损魂力、摧毁经脉的毒药，以至于他到十六岁仍无法顺畅地运功行气。他后来问过那个人，那人只是摇了摇头，道：“无药可医。”那人是世上最厉害的毒师，他说无药可医，那便是真的无药可医。
　　在下毒之事败露后，吴诺逃走了，留下他一个半废的无用之人。
　　他在店里做杂役，但因身体孱弱而屡遭嫌弃，吃尽了苦头。
　　那时，十六岁的少年便发下最恶毒的誓言，自己要杀尽天下所有人。
　　上天真的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和能力。
　　有一次他去一个老修士家中打杂，那老修士脾气臭得要死，经常对他拳打脚踢。但老修士喜好捣鼓偏门怪学，家中藏书颇多，他便从中找到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失传禁术——噬魂。
　　噬魂，从字面意思上来看，就是吞噬他人的魂魄来填补自己的亏空，这正合林千鸦心意。
　　于是他便趁着老修士喝醉了酒跑去问他，他含糊的说了一大堆话，什么以血化阵，什么害人害己，什么不得超生，还有他说自己的这本书，是孤本。
　　孤本，言下之意，世上除了拥有此书的人，没人知道噬魂之法，自然也不知道破解之道。
　　他欣喜若狂，便拿走了这本书，日夜练习，却始终不得要领。
　　直到他偷学禁术的事情被老修士发现，那个老东西揪着他的头发，用滚烫的烙铁贴在他身上，从此在后腰上留下了无法去除的疤痕。
　　那老修士瞪着浑浊的老眼，龇着残缺不全的黄牙，阴阳怪气地说：“我老头子花了半生研究这个法术，就凭你一个小杂碎，也敢偷老子的书来学！”
　　林千鸦乌黑的眼底逐渐染上血色，他受够了一直隐忍讨好这个老崽种，于是他伸手，用力将老修士的一颗眼珠抠了出来。
　　“嗬……”老修士空洞的眼眶汩汩流出鲜血，一巴掌将林千鸦掀翻在地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墙上撞，只消一下便皮开肉绽，血流进林千鸦眼里和嘴里，他舔着唇上的血，伸手扣住了老修士的天灵盖。
　　一股浑浊又苍老的魂力涌入他体内，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力量。老修士如干枯的蚱蜢一样无力地挥动着双手，被抽走魂力的身体逐渐干瘪下去，成了一具枯骨。
　　林千鸦猛地想起书上的第一句话：
　　噬灵者，恨生也。
　　只有纯粹的恨意，才能催生出噬魂这种邪术。
　　他笑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便是恨，最不需要的感情便是爱。
　　爱是累赘，所以母亲才会惨死。他不要，他要长命百岁，一个一个杀死自己恨的人。

　　“小公子，该喝药了。”慕青羽突然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散发着腥苦的药，他的声音温润而平静，如湖水般波澜不惊。
　　林千鸦睁开眼，皱着眉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水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自己面前，腥苦味如潮水般席卷鼻腔，令人作呕。
　　“你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是调理的汤药。”慕青羽看着他的反应，不由得发笑。
　　林千鸦却陷入了沉思，从前在青泽住着的时候，也会有人偶尔给他煎这种腥苦的汤药喝，骗他说这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琼浆玉液。喝完之后，他总会……
　　“喝完了，吃两颗蜜枣。”慕青羽变戏法似的从袖囊中摸出一油纸包的蜜枣，油亮亮的。
　　给自己吃两颗蜜枣。
　　林千鸦愣住了，他抬头看向慕青羽，只看到了那双乌亮亮的桃花眼，眼底盛满温柔，夹杂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有甜枣还是不愿意喝？”慕青羽眼底笑意更甚，像哄孩子一样对林千鸦说。
　　林千鸦二话没说，端起碗便一饮而尽，迅速塞了两颗蜜枣进嘴里，药的腥苦混着蜜枣的清甜，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初遇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