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阿罂ovo

2、苏醒

　　再次醒来并睁眼时，身上的痛感已消失了大半，有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身上。
　　他眯起眼睛，安静地感受着久违的阳光，同时心中也泛起疑惑：他掉入了虚谷，按理说应该尸骨无存，为何……
　　“醒了？”一个身着青袍的人推开了门，高挑，甚至可以说是纤细，乌发用一根青竹色的发带轻轻束着。
　　待他转过脸来正对着林千鸦，便是一双桃花眼，宛如两汪春水，清可见底，明可鉴人；皮肤有些变态的苍白，衬得眼角的一抹浅红更加撩人。
　　那人在床沿上坐下，轻轻抬起林千鸦的手腕查看伤势。
　　林千鸦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绝不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的手，顶多是一只十一二岁孩童的手。
　　他回到了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回到了被人追杀掉下山坡，重伤昏迷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面鬼林千鸦，没有中毒，也没有修炼噬魂之法，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又看向握着他手腕的那个人，前世不曾见过，没有一丝印象。
　　前世母亲被刺客杀死后，他和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侍卫吴诺一起逃到了山林里，却不想被刺客发现，他们摸黑逃命，林千鸦一脚踩空，摔下了山坡。第二天天明，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吴诺找到并救了起来。从那以后，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便相依为命，情同手足。
　　不过最终吴诺还是死在了林千鸦手里，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怎么不回话？”青袍人放下他的手腕，伸手在林千鸦眼前挥了挥，“我问，你还有哪里很疼吗？”
　　林千鸦这才回过神来，那人的声音温润、清澈，似有安神的效果。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张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救了我？”音色是清亮的，但语气却低沉得要死，不似孩童。
　　青袍人却似乎只当他是久病不语，嗓音沙哑，抿嘴笑道：“我去山上采药时，见你跌落在山沟里，浑身都被积雪盖住了，只留下来一口气。和你同行的那个孩子……”
　　他突然噤了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呆愣，木头一般的。
　　还是不要现在直接告诉他吧。他心道。
　　“他死了，”林千鸦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踩死的一只小小蚂蚁，“是吗？”
　　也许这不是问句。
　　青袍人没想到他会这么猜，只得点头道：“是，我找到你俩的时候，他从背后死死抱着你，身上也受了很重的伤。正是因为他搂你搂得很紧，你才留下来了一口气。半月前大雪封山，活下来的可能很小，他……”青袍人没再说话，垂下头去，眼里盛满悲戚、惋惜与自责。
　　林千鸦不语，心中盘算着前世与现世的不同。
　　时间不对，前世被追杀是在三伏天，如今却是数九寒冬；前世他被吴诺所救，如今救他的人却是这个从未见过的青袍人，看着像个大夫，举手投足间一股菩萨济世的味道。
　　他厌恶这种悲天悯人的人。
　　“不说了。”那人勉强笑道，“我叫慕青羽，是千鹤镇的药师，你叫什么名字？”
　　林千鸦心猛地一颤，呆愣愣地望着慕青羽充满担忧的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若是在前世，世人都知道人面鬼林千鸦有一片坚决不能触碰的逆鳞，那个名字在他耳边如同禁忌的魔咒——慕青羽。
　　可面前的这张脸，与前世那个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前世的他，生着一双罕见的苍绿色眸子，如春水含波，柔情脉脉，只消他一抬眼便可使人全身酥麻，更何况前世的慕青羽小他两岁，如今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童，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重名而已，他嘲笑着自己的敏感多疑，抬眼对上慕青羽关切的眼神。
　　十一岁时，世上还没有林千鸦，只有西泽季氏的私生子季岚，但鬼使神差的，他便说出了母亲给自己起的乳名。
　　“季怀宁。”他沉声道。
　　怀宁，怀宁，曾经有个人无数次在他耳边低语。
　　“怀宁。”慕青羽笑道，伸手去揉他的头，却被林千鸦挡开。他悻悻地收回手，不掩脸上失落的神情。最终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