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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明坤与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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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坤与陈娥对视一眼,旋即故作轻松问道:“本小爷逃学的事,没传出去吧?”
那侍卫见他是惦记此事,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是庄严肃穆,“已经传遍全宫上下了。九郎听闻小爷逃学,下令一定得在您出宫前堵住人。另外还下旨封了两道城门,并命奴才们满宫搜人,说是您出宫不成,肯定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只是…”声音忽然压了下来,“这房门怎么是从外面锁上的…”
侍卫说到此处打住了。九郎的那套说辞已经处处透着漏洞,皇子逃学,等人回来教训一顿也就算了,再不济…小七爷素日也没少折腾,大不了还像以前那样罚他闭门思过就好,闹得全宫上下皆知是何用意?
再者封锁城门后,出不了宫为何不回自己寝殿,还要再找地方藏起来?
侍卫低头看着地上那把铜锁,不敢再说下去。
明坤道:“本小爷不知道父王这次生了这样大的气,本以为找个地方躲上一会,等着城门开了再偷溜出去,也不知是哪个傻子,竟以为这房里没人,把门给锁上了!看本小爷出去后不拔了他的皮!”
躲在杂货房,还带了个…应该是宫女…那侍卫头都不敢抬了,只应了声“是”,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陈娥听见侍卫退后的脚步声,知他大概是看见她在想要避嫌,透过门缝,见他离得有些远了,应该听不见里面说话,便上前两步悄声问道:“小爷又何必解释,简直越描越黑!”
明坤诧异道:“你毁了本小爷的清白,倒先叫屈上了?”
适才侍卫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是没看见,只是父王有意夸大他逃学的举动,明显是想分散众人的注意力,他也就顺手推舟了…反正也确实是解释不清!
只是他没想到,他还没嫌弃,她倒是一脸的不情不愿。“怎么着,和本小爷传闲话还委屈着你了?”
他一瘸一拐地转了个身,“本小爷清心寡欲这么些年,就是为着图个好名声,将来好迎娶世家大族的闺秀为皇子妃,这下搞不好都得让你给毁了!”
陈娥也是进宫后才听说,京城里有王赵孙三姓世家,早在前朝就已位至朝廷一品大员。也是自前朝始,皇家便热衷于在这三姓府上挑选妃子及皇子妃。传闻皇帝有意传位于谁,便会在三姓家中挑选一位闺秀赐婚。
即便后面朝代更替,我朝太祖依旧延续这个传统,不仅太祖朝的皇后、贵妃都是从这三姓家中出的,太子妃也是如此。
这前后四百年间,三姓共出太子妃十余人。
而他竟有此想法,看来也是觊觎皇位了!
九郎属意于谁现在虽还言之尚早,可要是她能从中搅和搅和,给他本就不顺畅的夺嫡之路再添几道堵…陈娥忽然为自己的复仇之路找到新的方向。
明坤见她没有说话,反而低头不知在沉思着什么,正想问话,门外侍卫就回来了,从门缝里递了两套衣服进来。
他把其中那套差服扔给陈娥,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背过身去。
陈娥因有衫有裙,又得拢拢头发,所以稍微慢些。明坤却是简单,裤子一套,长衫一披就先出去了。
门外就只有方才的那个侍卫首领,他见明坤出来赶紧迎上前去,“小爷,九郎传召!”
“嗯。”明坤若有所思,片刻后道:“本小爷自己过去。”
那侍卫听了,便施礼告退了。等着侍卫走远,陈娥才从里面出来。两人仍是一前一后地走着,等快到时,明坤忽然转头,叮嘱道:“待会进去见机行事,不该说的就别多嘴!”
陈娥虽不知有什么是不该说的,又有什么是该说的,但还是应了声“是“。
临近大门时,就见其中一个侍卫脸上竟带着伤,明显是挨了一拳。旁边几个表面看着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说不出那里不对,总觉士气不如从前。
侍卫见着明坤,皆是施礼。又细细打量陈娥,确认是御前当差的才放行。
“都受伤了。”
陈娥一脚才迈进门槛,就听见明坤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看来那两劫匪有点子功夫!”他继续道。
有眼尖的小太监看见明坤,赶忙迎了上来,施礼道:“太后也在里头呢!”又看了眼陈娥,“你先在外头候着,等着待会九郎传召。”
陈娥应了声“是”,走到廊下规规矩矩站好。
明坤则问道:“父王无碍?”
那小太监犹豫着,斗胆抬眼望着明坤,半晌才低声道:“无碍!”
明坤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他径自走了进去,抬眼一怔,随即施礼道:“明坤见过父王,见过太后、皇后,见过母妃!”
再往右一看,嗯?
老五竟然也在?!
孟安见他直盯着自己看,嘴角含笑,打了声招呼,“七弟!”
明坤却不予理会,把头扭了回去。
难得老五笑得这样开怀,逃学的事他必然是知晓了。
他与老五本就矛盾颇深,现下要他看着自己受训,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他求救地看了眼母妃,却见她正转脸看着父王,满目担忧。
母妃应是在为他担忧,可想而知父王得有多气?
九郎没有叫起,只从案上拿起一块腰牌,朝他身前的空地扔去。“裴公的腰牌如何会在你身上?”
明坤道:“儿子想出宫看看!”
九郎又从案上拿起一套差服,扔在那腰牌之上,“所以你就换了太监的衣裳?”
明坤不语。
“啧啧!”
皇后砸舌。
明坤斜她一眼,又睨了眼老五。一个惯会阴阳怪气,不知量力与母妃争宠,失败后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另一个打小就见不得他好,这两人凑在一块儿,他准得脱成皮!
他得自救!
“这次又想去哪儿玩?”父王的口吻比方才又严厉了几层,仿佛下一步就要把对他的惩罚条款宣之于口。
“花鸟鱼市,随便走走…”明坤心不在焉地回了这么句话,忽然一转眼望着太后,继续道:“孙儿记得上月,太后念叨起从前在府里养的小红鱼了,还说宫里都是鲫鱼,看都看腻了。孙儿依着太后所说,就托人打听一番,未想城东的鱼市里还真卖的!”
太后眼里泛光,“哀家随口一句话,你竟能记得。”仿佛回忆起幼时,目光逐渐变得柔和,“那是我娘家的远房亲戚,拖家带口进京投靠。后来他得了孙子,也不知从哪弄来几尾小红鱼,养在一个破烂的花瓶里,得空了就抱他孙子看。哀家那时也是年幼坐不住,成日在府里东走西窜,瞧见那小红鱼就想要来,没想到我那姐姐竟也相中了,争抢中花瓶掉在地上摔碎了,等着再找来鱼缸时,小红鱼已经全都死了!”
“瞧你,别的本事没有,倒竟惹太后忆起伤心事!”皇后埋怨道。
太后却替明坤道:“不怪他,是哀家自己想起来的。难为老七有心,可你也是…”她叹口气,继续道:“皇子非得应允不准出宫,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你想孝敬哀家,大可差遣宫人出宫采买,或是等着上书房的先生批你假期再行出去,也是来得及的!”
明坤解释道:“孙儿想自己去挑,又怕再拖着日子,太后失了耐心,索然无味了。”
太后摆摆手,招呼他过去。明坤瞧了眼父王,见他仍是阴沉着脸,却丝毫没有犹豫,起身就走了过去,挤坐在太后身边。
玫贵妃赶紧道:“听着你出事,可给大伙儿吓坏了。后来又说找着你了,人无大碍,太后知道你要觐见,非得过来亲眼看看才能放心!你自己瞅瞅,你惹得多少人为你担心?”
九郎道:“别以为躲在太后身边就能绕你!逃学的事暂且不议,你先说说究竟怎么回事,这两样东西都是怎么被人抢走的?”
明坤实话实说道:“儿子为了省时,就与明坤约好了地方,等着换好了衣裳,正想往城门去,就见两人鬼鬼祟祟似乎图谋不轨。儿子偷偷跟上,没成想竟给他们察觉到了。儿子双拳不敌四手,几招后就被晕,等醒来时已经在杂货房里了,身上的衣服和腰牌都没了!”
“师傅们平日常夸七弟功夫了得,连他都敌不过,可见这俩人使的是类似于双剑合璧的拳法,非得一起才有奇效。方才多亏侍卫们把两人分开,不然可是难办!”孟安仍是贼贼笑着。
“嗯…”明坤含糊一声,推推太后手臂。
太后会意道:“行了,平安无事才是真格的。老七吓也吓坏了,你们就都别责怪了。”
又叮嘱明坤:“能留你活口,那是祖宗保佑。回头去祠堂给列祖列宗们上柱香,可别忘了。”
明坤正色道了声“是”,像是把太后的话听进去了。孟安见了,不由嗤之以鼻。
太后摸了摸胸口,“今儿亏了有老五在。”
明坤疑惑地看着孟安,他心里有个不详也不愿意接受的预感。
果然,就听孟安道:“孙儿恰好路过,听见里面隐隐传来打斗之声,就赶紧冲进来护驾!”
九郎赞许道:“老五的功夫见长,从前都说你们三个当中,论武当属老七最为拔尖,没想到你也不差!”
太后跟着道:“是呢,门口的侍卫都死伤了几个。老五,待会你带着老七,一道去给列祖列宗拜拜!”
“是,孙儿记下了。”
太后又看向九郎:“今日之乱,九郎既不大家想声张,就得看好底下人的嘴!”
随着年纪渐长,因为耳背,太后的嗓门愈发地大了。绕是陈娥站在殿外,未曾使法也听了几句话进去。
太后的话才刚说完,李福就从里面出来,召集大伙儿站在一块,只听他道:“传九郎口谕,今日殿前事宜就只当没发生过,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谁也不必拘着,谁也不必后怕。但要是哪个敢胡说,直接乱棍打死,祸及家人,都听明白了么?”
众人皆道:“听明白了。”
李福这才遣散众人,又叫了陈娥过去,“九郎叫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