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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此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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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屋子的贵人皆从里面出来,陈娥忙跪身一旁施礼,等着众人都下了台阶,上了各自的轿撵,她才忙进去面圣。
殿内除了九郎,就只剩李福一人。陈娥跪身叩首,接着就听九郎问道:“那女刺客身上所穿的,可是你的差服?”
刺客…陈娥赶紧再次叩头,她格外用力,好像声音越响就越能抵消她的罪过。
“是…”
殿内安静得很,像极了她入宫的前夜,她爹娘的房里,她家的那个小院正如此刻这般。
适才在外面,听见李福传九郎口谕时,她才恍然惊了一身冷汗。此事上她虽是无辜,可她要是换成旁的宫女还好,偏她是御前的人。成日地在九郎眼前晃悠,不是时刻提醒他今日之辱?
好点的结果,是她被调到旁的寝殿做些粗活,不然…她就只能被撵出宫!
陈娥垂头,不敢再想下去。
“听说你原已经躲过去,是为了救老六,跑出去呼救才被那刺客盯上的?”
嗯?
听谁说的?
陈娥愣完了回过神来,还能是听谁说的,自然是明坤了!
难怪他刚才叮嘱自己不许多嘴,只是他这样保她,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李福见她怔怔出神,还以为她是给吓傻了,提醒道:“九郎问你话呢。”微微一笑,又道:“你也不必害怕,你虽未能救下小七爷,但总归是出于好意。只是小七爷当时已经晕了,后面的事就全然不知了。”
陈娥就道:“奴才与小七爷一道从内库出来,奴才不胜脚力,未几就落在后面。奴才行至半路,忽听打斗之声,就躲在树后偷看,这才发现其中一人竟是小七爷。而与他打斗之人,看穿戴打扮绝非宫里的人,奴才觉得事有蹊跷,就想着呼救,可是没想到还是给那人盯上了。奴才跑远后还没喊出几声,就也给打晕了。奴才愚钝,请九郎责罚!”
九郎道:“是那俩刺客太过狡猾,就连御膳房和朕门口的侍卫都骗过了,此事并不怪你!罢了,朕瞧你也受惊不浅,你先下去缓缓,今日暂且不用当差了!”
陈娥抬眼看着李福,见他点头,忙叩首道:“奴才谢恩!”说罢连退了几步,才转身出去。
守门的小太监见她出来,眼前一亮,大抵是碍着九郎的口谕,不好明着问,就只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娥不愿多事,就只当没有看见,正欲往后院走,迎面又过来个小太监,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人叫李尹,是李福的徒弟。陈娥不敢怠慢,饶是知他不怀好意也只能应承着,叫了声“李公公”。
李尹见她搭话,忙拉她直一旁,问道:“听说女刺…听说你差服都让人抢了?”上下打量几眼,“你回来时我就瞧着哪不对劲,我还纳闷呢,这下才看出来,原来是你这身衣裳太肥了。这是打哪儿借来的?”
陈娥装傻似的揪起袖头给李尹看,“这不就是我那身,你瞧还新着呢!”
李尹“嘿”了一声,“你还跟我装傻是吧?”
陈娥见他大有纠缠到底的派头,正想着怎么脱身,就听身后有人问道:“九郎的话都忘了是吧?”
两人转头,李尹顿时就蔫了,叫了声“师傅”就溜走了。
陈娥喊了声“李总管”,见他抬了手臂往前指指,便往后退了一步,跟在他身侧往前走着。
“你这丫头命是真好,有小七爷帮你说情,这下你不用担心被撵出去了!”李福想起刚才他去廊下传九郎口谕时,她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不由又安慰一句,“这事九郎说过去那就真是过去了,不过底下那帮人且得掖着藏着找你打听,你不搭理他们就是,等过了这阵子,他们也就都忘了!”
“是,我记下了…”陈娥还未说完,只觉胸口发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大抵是运气后还需静养,偏她还折腾了这大半晌,非要榨干最后一丝精气神。
李福见她捂着胸口,心道他不说还好,一说怎么反倒还严重了?再一想一个女子得此遭遇,回来还要提心吊胆生怕被撵,也是难怪,于是催促她赶紧回去歇息。
陈娥回了房里,与她同屋的两个还未下差。她浑身颤抖,合衣躺在床上,连被都没有力气盖了。
昏昏欲睡之际,就听隔壁有人窃窃私语,似在讨论隐秘之事,她侧了耳朵,原是在说九郎今日遇袭之事。
她立时来了精神,只是受限于体力精力,只能勉强着有一搭无一搭地偷听。
其中一人听着像是金茉的声音,她道:“我当时就在廊下,正想趁九郎批折子的功夫躲躲清闲,晒会太阳呢,这时膳房的人进来,说是给皇上来送萝卜糕来了。”
另一个听出不对,“皇上?”
金茉道:“可不?宫里头哪有这么称呼九郎的?我当时就听着不对,再一看他旁边竟还跟着个宫女,御膳房什么时候这样送餐过?我就赶紧去里面叫了李总管,李总管大约也是瞧着别扭,就伸手要去接食盒,谁成想那太监硬是死死拽着,不肯松手。李总管就问'你是新来的么,你师傅是哪个,没教你规矩吗?' 那人听了,突然就从里面翻出一把匕首,要不是李总管躲得快,非得把他刺伤,搞不好连命都得丢了!”
“亏得你叫了李总管,要不然呐…”
“可不是么,我到现在还在后怕呢!李总管年轻时练过拳脚,有童子功护身,我有什么呀?”
大约仍是心有余悸,金茉缓缓才继续道:“那宫女也不是个善茬儿,别看空着手,三两下就撂倒了围过来的小太监,那可都是半大的小伙子呀!”
另外一个道:“善茬子谁能干这事?按说她该是个练家子,亏着没伤着您!也幸好我今儿是夜差,没往前院凑合。啊对了,我听李尹说,是您跑出去求救的?”
金茉道:“我傻啊我不跑?当时前院都乱套了,我趁乱跑出去,本来是奔着那些侍卫去的,哪想小五爷正好从外路过,我就一道都给喊进来了!”
那宫女好生羡慕,“看着吧,九郎准得有赏。”
金茉道:“小五爷都还没赏呢…”
“这倒不急,估计怎么也得等审完那俩刺客的!”那宫女道:“小七爷要是知道小五爷不仅露脸救驾,还负责主审那俩刺客,不得气个半死?”
“他要是听见你这话,也得气个半死!”金茉笑道。
那宫女噗嗤一声,也跟着笑了。
陈娥听见她俩笑成一团,心里也跟着舒坦些了。
只是她实在是太累太困,还没来得及舒坦一会,也顾不上听她们讨论缘何九郎如此避讳谈论此次遇袭,匆匆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虽还是感觉乏力,但已经比昨日好些了,只是差点又睡过了头,还是给春僖叫醒的。
九郎下朝后,回来照例先是批阅奏折。陈娥上了杯茶,就见李福朝她使了个眼色,忙跟着去了一旁。
“内库的钥匙还在你手里吧?”李福问道。
昨天也没顾得上归还,一早上起来洗漱才发现还在她腰间戴着。陈娥忙要摘下,就听李福道:“以后这内库就由你管着吧,难得你曾是官家小姐,想必也是懂记账的!这活我早就想交就去,只是一直没找到识文记账的人。”
能从李福手里接活,说明刺客一事并未影响到她,而且李福也是信任于她的。陈娥这才相信李福的话,九郎说过去了,那就一定是过去了。
陈娥把解下的钥匙又佩戴在腰间,就听他又道:“九郎说再给玫娘娘补上一坛子菊花清酿,这次我让李尹跟着你!”
陈娥想着路上还得提防他打听昨日之事,拒绝道:“我自己行。”
“那…也好。”李福道,“快去快回!”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玫贵妃寝殿,陈娥照例累出一身汗来,不过比起昨日还是好多了。
玫贵妃不在宫里,听说是出去赏菊了。有宫女过来接过酒坛,又另外过来一人,笑道:“姑娘可是新来的,瞧着你眼生!”
陈娥道:“我是这批新进宫的。”
那宫女便说:“听说这批三百来人,御前就只要了三人,原来其中就有姑娘一个,姑娘真是好福气!”说罢往她额头上看了一眼,“都说立了秋,枣核天,凉了早晚,热了晌午。瞧给姑娘累出一身汗,快随我来擦擦吧!”
陈娥道:“这怎么好,再说李总管还叫我快去快回呢!”
那宫女却就势挽住她胳膊,给她往旁边的房里领了。“整个宫里就数咱们娘娘受的赏赐最多,你们御前的人三天两头就得往咱们这跑。哪次李总管不是这样叮嘱,可也没碍着谁坐下歇会凉!”
等到了房门口,引她进去,又说:“再说咱们随着娘娘去御前时,也没少得你们的照顾,这些呀都是相互的!”
说话间,已经拧好了一个毛巾把子。陈娥接过来擦汗,方又粗略打量几眼,这里应该是一间茶室,只是门口放了铁架和脸盆,给人临时洗把脸用的。
那毛巾把子凉凉的,像是用拔凉的井水洗过似的,一扫浑身的闷热。
陈娥擦拭完后,正想把毛巾洗了,就给那宫女抢了过去,“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说罢扔在洗手盘里,“待会我顺手就给洗出来了!”
又示意她坐下,倒了杯茶,“姑娘喝口茶再走,路上太热,得补点水。”
陈娥连连道谢,她倒还真是口渴,只是端起茶杯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门外有人道:“你倒是惯会偷懒的!”
那宫女连忙起身,冲着门口道:“小七爷,娘娘去园子里赏花去了!”
陈娥也跟着起身施礼,就见他进来坐下道:“那本小爷就在这儿等着!”
那宫女诧异地看着明坤,又看看陈娥,好像明白了似的,默默转身退了出去,临关门前还不忘道:“奴才就在外守着!”
陈娥见此道:“奴才可没偷懒,不过是进来讨杯茶解渴。”透过门缝往外睨了一眼,见那宫女果然不远不近地守着,又问:“小爷这会又不顾及清誉了?奴才可不敢坏了您名声,再连累您迎娶世家大族的千金!”
明坤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道:“你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
果然啊!
她就知道他肯帮她,一定是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