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王云裳

28、28 李

　　李尹见她蔫蔫的，额上掉下几缕发丝，宽慰道：“回去仔细梳洗，还得去前面当差呢！”

　　“是。”

　　陈娥回到房里，就见已经有宫女进来收拾绣玲的行李，全都堆在廊下。她问道：“这是要送哪去？”

　　其中一个宫女道：“管事嫌晦气，让拿走烧了！”

　　陈娥见她们抬走了行李，又扭头看着空出来的衣柜，心里愈发失落。

　　“你回来了？”

　　陈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春僖。她恍若未闻，转身进屋坐在妆台前，拿起梳子梳头。

　　春僖则拿了新的被褥，将空着的床榻一侧铺好。“往后就剩咱们两个，倒不用挤挤压压的。”她坐在床边，继续道：“绣玲枉死，你怎么还没出口责怪？”

　　“责怪就能换回她的命了？”陈娥问道。

　　“你看得倒开。哦，对了，现在外面都传你福大命大呢！”春僖道。

　　“托她的福罢了。”陈娥看着镜中原本绣玲的那一侧床榻道。

　　“是么？”春僖道：“我说你怎么不愿意投靠主子名下，原来是已经找好了倚靠，枉我诚心诚意待你。”

　　陈娥将最后一缕碎发梳上去，“不知道你说什么。”

　　“没人在外面帮你，小魏会疯？”春僖道：“今儿连玫娘娘都过来了，还帮着你说话，那么是小七爷么？”

　　“玫娘娘受宠已久，过来一次新鲜么？”陈娥起身道：“是那小魏自作孽，活该他看见两个纸人就给吓得半死。不过就算他吓成这样，也没说漏一句，你还要坚持说是我福大命大么？”

　　不等春僖作答，她便往出走了。

　　玫贵妃还在殿内，九郎批阅折子，她就坐在另外一侧榻上翻阅闲书。陈娥上了茶盏，玫贵妃随手拿过尝了一口，立时抬眼道：“回来了？”

　　她放下那杯茶盏，“这碗石榴汁甚是清甜，你的确有些手艺，难怪皇后娘娘都要着人去跟你学去。”

　　陈娥道：“只是往里兑了半块雪梨。”

　　玫贵妃笑道：“原来诀窍在这儿了！”

　　九郎听了，转头问道：“叽叽咕咕的聊什么呢？”

　　玫贵妃便道：“去给你们九郎也上一杯尝尝。”

　　门口的脚桌上放着茶壶及茶盏，陈娥又倒了一杯，呈给九郎。

　　九郎尝了口，赞许道：“不甜不腻，的确是爽口。不过还是适合你们女人家喝。”忽然又问：“那日皇后的葡萄汁里，可有什么诀窍？”

　　陈娥便道：“不过是兑了蜂蜜及小半杯茶水，另外又捣了几块碎冰兑在里面。”

　　九郎立时想起明坤，“老七爱喝冰的，下次给他尝尝。”

　　“是。”陈娥不由抬眼看着玫贵妃，就听她道：“老七确实爱尝这些新鲜玩意儿。”

　　“嗯。”九郎低头翻开折子继续批阅，玫贵妃则也捡起闲书继续翻看。

　　玫贵妃陪着九郎用过午膳，便回自己寝殿午睡去了。下午九郎醒来，皇后就到了，陈娥便上了杯石榴汁来。

　　皇后尝了口，又放下道：“玫贵妃就爱饮这些酸的，我却喜甜，去给我换杯葡萄汁来。”

　　原来她连玫贵妃夸口过的果茶都不喜欢，陈娥赶紧重新上了一杯。

　　“此番擢选，闺秀当中可有家世不俗的？”九郎问道。

　　皇后道：“王赵孙三姓世家里面就占了两位，另外还有工部尚书薛伽之女薛柔，太常寺张使之女张素英。”

　　“嗯。”九郎点点头，“等到擢选那日，让她们四个都往前面点站。”

　　“这是应当。”皇后道：“到时九郎相中了哪个，直接就留下了。”

　　九郎却问：“老五老六老七也到年纪该挑选皇子妃了吧？”

　　皇后虽是一愣，嘴里却道：“臣妾此番前来，也是为着此事。三位皇子虽说还有个一年半载的才到年纪，可九郎不妨趁着此番擢选先把皇子妃们选定，先行赐婚，等着后年再把喜事办了。”

　　九郎道：“朕也是这个意思。”

　　皇后笑道：“我说九郎这次怎么答应太后答应得这样痛快！”

　　九郎睨她一眼，忽然也笑了，他翻开手里的书本，捧着看了下去。

　　晚间下差时，陈娥借口昨夜着了风寒，跟李尹请了令牌出宫了。

　　周御医依旧安排她去了旁边的闲置房里，不过一会明坤就进来了。

　　陈娥跪身道：“奴才多谢小爷。”她想起绣玲的遭遇，仍是心有余悸。

　　明坤替抬手让她起来，“你替本小爷办事，本小爷救你性命也是应当。往后咱们主仆二人不必行这些虚礼。”

　　陈娥便起身道：“是。”

　　又问：“那两个黑白的纸人，是小爷放到房顶上的？”

　　“那两个纸人还是裴公亲手扎的，这小子家中从前是做白事的，没想到还真有些手艺。”明坤道：“可惜你没在现场，没能亲眼见着他吓得那个怂样。”小魏可是当场吓尿了的，只是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奴才倒是听李尹说了几句。只是奴才好奇，小魏看着不像是胆小怕事的，怎么两个纸人就给吓成这样？”陈娥问。

　　明坤指指隔壁御医们办公的地方，“那还不是多亏了周御医？可惜也不知道是剂量没够，还是药下多了，他人都吓疯了，却还是没牵连出老五，就连金茉都没能拔出！”

　　“她找了个替死鬼...”陈娥道。

　　“我知道，绣玲是你同屋的，不是说你们两个关系不好么？”明坤问。

　　陈娥道：“一个房里住着，怎能没有摩擦？关系再差，也没差到能安心让她做我的替死鬼！”

　　明坤看出她情绪不对，安慰道：“人都死了，你再难受也只是折磨自己。本小爷会托人照顾好她家中双亲的，听说她还有个妹妹待字闺中，本小爷会做主，替她寻个好娘家的，不过这些都得等此事平息之后的。”

　　“嗯。”陈娥好像心里真的好受一些，又道：“今儿皇后娘娘来了，和九郎聊了几句擢选之事。奴才听着九郎的意思，似乎是有意从中挑出三位闺秀给小爷们赐婚。”

　　“闺秀里可有三姓世家的？”

　　“有两位，王氏及孙氏。”

　　明坤已然心里有数，谁能获赐三姓世界闺秀为皇子妃，便是默认的太子了。而两外一位，应是入宫为嫔为妃。他想想自己母妃，心里忽然泛酸。

　　不过却强撑着道：“听闻王氏之女貌美胜过孙氏，但愿父王能赐本小爷王氏女。”

　　然后再把孙氏赐婚给六哥。

　　陈娥听他这样许愿，顿觉心里极不服气。她给这种感觉吓坏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小五爷还会再送闺秀进来吗？”

　　“他忙活了这么些日子，不会允许自己做无用功的。”明坤从不愉中恢复情绪，他笃定这一次一定能够打倒老五。

　　陈娥也是如此盼着。

　　只有孟安自顾不暇，或是被九郎嫌弃，才能暂时放弃对她的报复。

　　“小爷还要闭门思过多久呢？”陈娥问道。

　　“擢选之前总能重获自由的。”明坤却满不在乎，“本小爷越是凄惨，老五就能放手去干。为等他阴谋败落，本小爷吃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小爷吃这点苦的确算不得什么，奴才猜测您一定没少偷溜出去，又不用再去见师傅，可比往日还要快活呢！”陈娥调侃道。

　　明坤笑了两声，他声名在外，除去自己寝宫里的，并无宫女敢当面调侃他，看来她是信了张氏之死于他无关了。

　　“你倒是了解本小爷。”明坤道：“不过未免老五起疑，本小爷若非见你，还真是就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宫里。本小爷每日唯一盼的，就是能来见你一面，也算是出来透透气了。”

　　“小爷先前不是还说，您清心寡欲这么些年，为的就是图个好名声，将来好迎娶世家之女。小爷还是谨言慎行吧，要是哪日夜会奴才露馅，王氏美人儿可就离您远去了。”陈娥再次调侃。

　　明坤却是担忧，“要是让老五知晓赐婚一事，宫中一定再生事端。此事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当时内殿里就只有李总管及奴才，小爷尽管放心。”陈娥没有回身。

　　“那就好...”明坤还未说完，就听陈娥继续道：“不过，皇后可未必守口如瓶，说不定哪日去见太后，就说出来哄她老人家开心了。”

　　“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能。”

　　“皇后话多，你说得极有可能。眼下就盼着父王拿住老五的把柄后，能叫他一次死心。要不然，闺秀们过了初选后，会小住宫中十数日等待复选，到时可就热闹了。”

　　我朝例律，闺秀们通过初选后，留宿宫中十余日，以便宫中主位能够暗中观察其言行品性，若有行为不端的，当即发落出宫。

　　孟安若起心事，这十余日的时间倒是够他谋划的了。

　　但愿九郎拿住他切实的把柄后，不要顾念父子亲情。

　　可...

　　“九郎为了大皇子，连遇袭之辱都能忍下，小爷还是别存了太多的念想。”她劝道。

　　明坤冷哼，“老五怎能与大哥相比？他母妃也没有康贵妃的护驾之功。”

　　陈娥倒还从未听人提及过孟安母妃，便问道：“听说他母妃原只是个婕妤，病故后九郎念及她曾诞育皇子，才给抬了妃位的？”

　　明坤道：“那时本小爷也是年少，记得并不清楚。只是前些年，听母妃与人闲聊时偶然提及，说是冯婕妤当年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直至下葬前，父王才给选了封号，追封为顺妃。”

　　孟安是孟安，冯婕妤是冯婕妤，陈娥不由替她惋惜，宫里多少个御医侍候着，却还是有嫔妃们走不出那道鬼门关。

　　陈娥不禁抬眼，打量着明坤。这母子俩还真是福泽深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