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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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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院闲谈之后,姜鹿眠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两日不曾出来,松岭月有些担心,问过梧桐,梧桐道城主那边有画云画意二人照顾让松岭月无须担心。
自从父亲手中接过这城主之位后,哦不,或许早在自己被父亲当做继承人培养之时起,自己早就不知道自由为何物。姜鹿眠其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雁罗城百姓友善和睦,虽地处极北,但是也少了世事纷扰。
只是,看过的书越多,才发现自己所知所见甚少。每日里听起货郎们谈论雁罗城外的世事,也总是分外好奇。姜鹿眠抱紧了暖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能是久违的发现自己依旧向往雁罗城以外的地方,也可能是只想好好休息两日而已。
偷了几日闲,姜鹿眠该出门看看了。
临近年关,城里渐渐少了些走商货郎,不过家家户户都开始挂起了大红灯笼贴起了对联窗花。姜鹿眠走在路上看着,虽是人少了些,但是年节前的热闹气氛不减。
刚回府上,梧桐来说松岭月想要见她,姜鹿眠应下待会就去。
“梧桐说你有事找我。”姜鹿眠站在房门外叩了两下门。
“进来说。”松岭月忙不迭地把门打开,“外面冷。”
“快过年了吧。”松岭月为姜鹿眠沏好了茶,“都腊月里了。”
姜鹿眠接过茶盏靠着软凳坐下,借着茶盏冒出的袅袅热气,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温。姜鹿眠垂眸道:“你是要走了吗?”
松岭月看着刚从外面回来脸色煞白的姜鹿眠,又听她先自己一步说出来,顿时愣在原地不知该接何下话。她好像有些失望。
“听医官说你恢复得很好,梧桐也说过几次你总是望着天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是在等什么。”姜鹿眠喝了口茶,“雁罗城确实烦闷无趣,又是深冬。”
“你要走便走吧,需要的马匹盘缠行装我会吩咐下去的。”姜鹿眠又喝了口茶便放下了茶盏起身欲离开。
松岭月还没开口说什么,姜鹿眠便自说自话着,又要离开,松岭月有些着急一把抓住了姜鹿眠的手腕。入手是如凝脂般的触感,发现是自己唐突了又赶忙收回手,“姜城主。”
姜鹿眠回身看着他,“还有别的事吗?”
“我确实是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也确实要离开了。”松岭月走到姜鹿眠身前,抬手拂过她肩膀,“有落雪。”
姜鹿眠得微微抬头才能与离自己半步远的松岭月对视,“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细心照拂,是我松岭月欠着你姜鹿眠的人情。”
“人情不人情什么的,不重要。”姜鹿眠望着松岭月,眼神和语气都是淡淡的。
松岭月看着不似前几日谈论起城外世界时的姜鹿眠,一时语塞。姜鹿眠见他半晌未开口,欲转身离开,松岭月又重重地拉住她的手臂,手臂上的力道迫使姜鹿眠回身继续看着他。
“我还会回来这里的。”松岭月不知为何做出这样的承诺,但是他就是不舍得,对,不舍得。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舍得雁罗城,还是不舍得姜鹿眠。
“雁罗城这偏僻小城,又有什么好再回来的呢。”姜鹿眠有些无奈,“这里没有值得你再回来的理由。”
“不,有。”松岭月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姜鹿眠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什么。
“回来见你。”手臂上的力道又紧了紧便松开了,姜鹿眠垂眸转身离开,却在迈出门槛前顿了顿。
“如果有那天的话。”
松岭月在第二日清晨离开,是画云这个多嘴的在姜鹿眠面前提起。“他并非能长久留在雁罗城之人,我又何须知道那么多。”姜鹿眠手上筷子夹起一道腌渍小菜,喝下一口清淡白粥又道,“日子还得过。”
松岭月离开之后的生活与往常也无二致。姜鹿眠照常几乎日日巡城,年节下城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也是有好消息的,今年冬天上山采药的人少了许多,伤亡也几乎没有,姜鹿眠很是高兴,夜里同陈黎安晚饭时多喝了几杯自家酿的梅花酒。
姜鹿眠喝得头有些晕沉,屋子里暖烘烘的令她更是胸闷难耐,索性出了房间。屋外温度骤降,姜鹿眠一下子酒醒了一半。
冬夜里的天暗沉沉的,远处还起了大雾,姜鹿眠眯起眼睛看向远处,什么也看不清。渐渐有晶莹的雪花飘飘落下,姜鹿眠伸出手想接住,雪花却在接触到温暖的手掌时一瞬间融化,手掌只留些雪水。
身后响起了开关门的声音,“小姐仔细着凉。”画意为她披上披风。
“无碍,喝了酒现下正是暖和呢。”姜鹿眠回神道。
“小姐可是在想什么呢。”画意见姜鹿眠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倒也没什么。”姜鹿眠不冷嫌披风碍事索性又解开递给画意,快步走下台阶,“来,来打雪仗,把画云也叫出来。”
“小姐喝酒喝一半,自个儿倒出来偷闲。”画意倒也不必进屋,画云便出来了,“好啊,小姐,打雪仗,输了的要再喝三杯。”
说着画云便开始撸袖子,两步走下台阶,就地捏了个雪球便作势要扔向姜鹿眠。
画意劝不住这俩人,看向屋里的陈黎安指望他劝两句。陈黎安摆摆手也表示无法,画意只得作罢。转头吩咐起一旁的下人去准备热水干净的毛巾,只怕待会有的忙。
姜鹿眠和画云二人雪仗打得痛快,最后以姜鹿眠举白旗结束,“画云你是一点儿不舍得让让我。”姜鹿眠喘着气佯装生气瞪着画云。
“打雪仗怎么会有主仆之分呢。”画云吐舌头赶忙跑到画意身后,“你说是吧画意姐姐。”
画意有些无奈,“小姐,洗澡水已经备好了,深夜里了。别着凉了。”画意回头看了眼画云又道,“还有你,赶紧去。”
“知道啦。”画云拖着长长的尾音离开了。
之前画云信誓旦旦的三杯酒是忘在脑后了,姜鹿眠倒是乐得清净。刚刚喝过的梅花酒现下倒是上了头,画意服侍了她梳洗,澡盆里热气腾腾眼前一片雾蒙蒙。
又是喝酒又是雪仗,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姜鹿眠已经有些不适。没跟画意说,应该只是一点小伤风,无伤大碍。姜鹿眠这样想着便昏沉沉的睡去了。
画意倒是有些不放心,又去熬了醒酒汤给画云和姜鹿眠二人喂下。
翌日清晨,画意见姜鹿眠久不起身,去房内瞧了眼才知她夜里发了体热,又急忙去寻医官来。
“倒是无大碍,只是喝了酒又有些着了风寒,好好休养几日便是了。”医官看诊完说道,“我开几幅药方煎后给姜城主服下。”画意听着无事便放下心。
姜鹿眠在沉沉的睡眠里醒不过来,热气在体内乱窜,又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梦境奇异,睡得极不安稳。
好像是小时候母亲在廊下抱着小小的自己,院内父亲在种植梅花,偶尔会起身笑着与母亲搭几句话。
好像是母亲去世时,外祖家派来年轻的表哥想要带走母亲的尸身,被父亲强词拒绝。表哥对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又叹了几口气,拗不过强硬的父亲只得离开。
好像是父亲对自己愈加严厉,越来越少见父亲笑,只有在母亲生辰那日会与自己对饮几杯然后笑谈几句往事。
好像是父亲重病,将城主之位交于自己,嘱咐善待一城百姓,恪尽己责。还嘱咐自己要把他与母亲合葬一处,墓碑朝向南方,那是母亲为了父亲而离开的家乡的方向。
好像见到了久违的父亲母亲,姜鹿眠在梦里忍不住落泪。
画意不停为姜鹿眠更换额上用于降温的毛巾,却看见了姜鹿眠脸庞边落下的几滴泪痕,嘴里似在喃喃些什么。画意为她拂去泪痕,又掖了掖被子转过身去不忍心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