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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现在我只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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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岐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她扭头便看到闭着眼假寐的谭偲贤。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男人,她有些惊愕,记忆却像碎片涌现出来。
她记得…从蒋敏家回来以后,她就有些发烧,翻箱倒柜只找到一点止痛药,兑着水喝了就睡着了。
可他不是在国外出差吗,怎么会…
哎,他肯定知道了。
珍岐不忍心叫醒他,他身上穿着单薄的衬衣,上海已经入秋了。
她坐起身来,欲将床边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刚弄出点动静,一双大手就抚上她的额头。
“退烧了。”
“不好意思呀,每次都麻烦你。”
珍岐想到,和他没有见过几面,却让他照顾自己两次了。
她似乎还没有适应他们男女朋友的关系。
谭偲贤浅笑:“你家的密码,换个数字。”
珍岐有些尴尬,这个人,果然知道了。
“知道啦…
那你的生日是多久呢?”
这丫头,惯会惹他心疼,这会儿就知道装乖让他心软。
这会儿他不打算和她谈这些问题,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躺下,睡觉,明天再好好算账。”
珍岐撇了撇嘴,还是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着,她脑子里是一片片混乱的回忆。
这一年的事情仿佛开了十倍速,初恋男友突然和自己分手然后立刻结婚,哥哥的朋友和自己恋爱,她的人生一直平坦,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再过两年,她就会成为新娘,相夫教子。她本身也不是有志向的人,就像一朵菟丝花,需要缠绕在强力的枝干上才得以存活。
她也没有办法拒绝谭偲贤。
谭偲贤没再睡着,他看到珍岐长睫下的泪痕,轻轻叹了口气。
明亮宽阔的病房,男人讲话的声音即便很低,但还是很清晰。
“嗯,我现在抽不开身…让尹昆处理下,
…是的,是那桩并购案。”
珍岐走到他身边,伸出手,示意想抱抱。
谭偲贤很受用这一套,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随机挂断通话,珍岐的脸贴着他的脖颈。
“饿了没。”
“想吃什么,医院里的菜你吃不惯罢,我差人去外间买。”
“我现在只喜欢你。”
谭偲贤有些愣,他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肯定句。
纯白的皮沙发上,怀里抱着柔若无骨的小人儿,他却无意心猿意马。
“过去了的,就过去吧。”
珍岐头埋在他的胸前,闷闷的。
“你有没有小名。”谭偲贤摩挲着她的头发。
“安安。”
“珍漪会不会这么叫你。”
“哥哥和我都大了,他叫我名字而已了。”
“小心眼…”
“嗯,我是有点。”
天气渐渐转凉,家萱怀孕了。
坊间传闻,是她灌醉了蒋敏,混乱之下得了这一胎。
但不管这对新手父母如何,至少两家都喜气融融。
“蒋敏,我不想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大。”
“我们不都是这么长大的。”
蒋敏捏着孕检单,淡淡道。
勋家萱被噎了一口,不再说话。
她想起那年伦敦初遇,那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抬头把泪水咽回去。
她愿意赔上自己的一生,去换另一颗真心。
这天是谭偲贤31岁生日,无论男女,这都是一生的最时代。
往年几个朋友一起庆祝,今年多了一个珍岐。
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有蛋糕鲜花,但是有人忙前忙后,有人问他奇奇怪怪的小问题,你觉得这花怎么样,蛋糕上要不要加几颗小珍珠,诸如此类,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他还是不厌其烦的回答。
“哪颗珍珠都不如我身边这颗珍珠。”
惹得姑娘咯咯笑:“什么意思啦?”
生日定在谭偲贤静安的洋房里,老嗲的一个房子,这是他成人时姆妈送他的,家具内饰一应是她费心思的。后来一直空着,虽然有人打扫,还是没什么人气。
他说今年总归是不一样的。
玄关上摆着一张合照,年轻的女人穿着旗袍,美貌胜过脖子上那串流光溢彩的珍珠项链。旁边穿着小洋装的绅士,笑的毫无拘束,露了八颗牙齿。
“这是你姆妈吗?”
“是。”
“改天可以陪她出来玩吗?”
谭偲贤没说话,只是置之一笑,快步向前走去。
客厅摆着大大的英式皮沙发,却配着颜色跳跃的垫布,正中央摆着几幅画,别人或许庸才看不出,珍岐可是正经的科班生,不由得张大嘴巴。
“谭先生,你懂画吗,这幅杜比尼花园竟然在你的家里。”
谭偲贤摇摇头。
“我不懂画,都是姆妈选的,算算有十几年了。”
或许常人半小时就逛完这房子,珍岐却逛了两小时。
她更加好奇这个美丽的女人,连厨房里的厨具都精细到用mepra,正欲问更多,门铃声却响起来。
“叮咚,谭少,你的快递到了。”
一个活力满满的声音传来。
开门是个一身休闲西装的男人,身型挺阔,姿态却浪荡,手拿一个大礼物盒。
“哎哟,”他这才注意到谭偲贤旁的女子,真是美啊,和现在的整容脸比起来,美,太美了。
谁见美女不高兴,他立马笑着说:“这是嫂子吧,我是申赤,赤子之心的赤。”
申赤是有名的投资人,学网球出身,上海遍地可见的连锁健身房,一半以上都是他的。按他的话说,动起来生命才会精彩,学体育的人精力都旺盛,他也是鼎鼎有名的花少,但他从不亏待女人。
寒暄了几句,申赤深感谭偲贤的眼光不俗,够嗲,够有意思。
陆陆续续有好友来,无论衣着谈吐,都不是池中物,珍岐回国后基本都和蒋敏呆在一块,加上岁数短了一截,这些精英传奇的名字,也就只听过,今天总算是打了个照面。
谭偲贤搂着她的腰,挨个给她介绍:“这是晋诚哥,也是你哥的老朋友,精诚的老板,这是小静弟弟,是我从小就一起玩的…这是冠春姐,我们都得叫声姐。”
林冠春是典型的上海女人,岁月与她只是沉淀,无名指上大大的翡翠戒指,这个年纪不戴钻石而戴翡翠的女人,无非象征这是个有着殷实的家底且独具魅力的女子。
她拉住珍岐的双手:“真漂亮的小姑娘,便宜偲贤了。你可不要吃我的醋,乖宝贝,我是看着他穿开裆裤长大的。”
把她的手往自己的戒指上摸,厚实的蛋面有油润的质感,旁边的红钻有些硌手。
“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完便摘下来往珍岐的手指上戴,正正好,一双纤细的手却撑了起来。
她抬头看谭偲贤,眼里是赞许的目光。
“冠春姐,他都没送过我这种礼物呢。”珍岐俏皮回答。
林冠春笑着剜了谭偲贤一眼,道:“看来还被我抢先了呢。”
事后谭偲贤从不少名家里搜刮了一阵,才找出与那颗翡翠戒指相得益彰的,派人送到林冠春的府上。
客厅的圆桌上正正好坐了12个人,满屋的鲜花,不是他的风格,是她的。
“蛋糕来啦!”
她推着银色小车,上面摆着两层蛋糕,款式很简洁,倒是像自己做的。
谭偲贤和她咬耳朵:“自己做的?”
珍岐脸上浮出一丝红晕,笑着点头。
他也终于在此刻明白,人比花娇这个词没有骗人。
彼此情浓的时候,实在是美好。
客随主便,31岁的谭偲贤从容切下一块蛋糕,特地挑了一处有珍珠的。
“今天在的都不是外人,前三十年也不少大家照拂,往年生日都是粗糙过的,毕竟我就一个老爷们,今年大家也看到了,”
他笑着看向珍岐,两人眼里都盈着笑意。
“诶,别起哄,是我先老牛吃嫩草的。”
申赤开了瓶酒,吆喝着。
是啊,人生的黄金年纪,这样的宴饮时刻,佳人在侧,一帮狐朋狗友,快活这个词或许不够恰当,却够意思。
“让小阿妹说几句。”林冠春道
她一开口便没人再闹了。
珍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还是从容走到中间。
“今天是他生日,我就不抢他戏了,第一次和大家见面,真的挺开心的。”
桌上很多人看到这双眉眼其实就认出来这是珍漪的妹妹,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任凭如何都无法想到会和谭偲贤走到一起,不过谭偲贤做什么也从来不是别人可以置喙的。
接着改吹蜡烛了,许愿时刻,靠着烛光,谭偲贤看着珍岐的身影有些不真切,镜花水月般,他缓缓闭上双眼,时间滴滴答答地走了几步,烛火便熄灭了。
没人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
等到阿姨收拾好家里的东西,见谭偲贤没有走的意思,珍岐也坐到沙发上。
走近了才发现他手上拿着刚刚玄关处放着的照片,他突然抱住珍岐。
“安安,我真的好想我姆妈。”
一瞬间她明白进门时他的沉默,明白他过去的生日为什么那么简陋。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柔柔的开口道:“那你和我讲讲你姆妈吧,好吗?”
这些年无法诉说的委屈痛苦,决堤一般的涌出来,即便他努力做成现在的样子,如何成王败寇,踩着石头孤单的往前冲,所幸结果是好的,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是个好爱生活的女人,那么大的宅子,都是她亲手插画,因为小儿子挑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谭夫人,成了为儿子配好一日三餐的大厨,她爱艺术爱美丽,餐具都要选好看的名牌,不似其他太太,今朝买块名表,明朝买支鳄鱼包。
这样一朵好花,开到荼靡的时间却太早。
她和谭静初本就是联姻,她也知道他不爱的,还是咬着牙传了宗接了代。
他们这样的人,从来就别无选择。
谭静初的情人见她不似其他夫人般母老虎,便越发肆意起来,常常来挑衅她,看着尚年轻的幼子,她还是忍,给自己浇上营养液,终于等到那天,一切都准备好,花便彻底落了。
母亲的早逝,即便谭偲贤年少得志,在青涩时也有无法吞下的委屈,却再没有人开解。
说完这一切,珍岐抱住谭偲贤,把他往怀里揽
“以后你不会孤单了,不会的了。”
今夜有人路过武康路,一定会好奇平时从不亮灯的老洋房,怎么亮了一整夜灯。
也是过了今夜,谭偲贤决定搬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