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鬼牙（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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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有危险！他原来就站在床和桌子的夹缝，也就是窗户的旁边。那是唐临的视线死角。
现在那舌头正在桌面上扫查，要是蹭到季节就完蛋了！唐临惴惴不安。
季节可能早就发现这一切了，所以才一直站在自己的床头。唐临不了解季节的实力，也不清楚四娘能不能护住季节，......如果自己出来吸引注意的话，或许可能有保全两人的机会。
唐临握紧了手上栏杆，想找时机爬出去，他的手刚要伸出来。
“捂住耳朵，别出来！”清润而又低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不是季节的声音。
“砰——”一声枪响。
唐临两只耳朵被手捂住了，但他还是听到了桌子倒下的声音。
“砰——砰——”那人又开了两枪。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按着唐临耳朵的手松开了，唐临没敢爬出床底，侧过身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仍在扑通扑通跳动。
唐临注视着那双黑皮鞋向自己靠近，等他停下时，唐临才注意到这双鞋和季节那双有些微差别，看起来要更花哨一些。
对方在唐临面前蹲了下来，唐临只能看见他笔直的裤管和半个上身。他身上的白色衬衫溅了些血迹，一条黑色的领带拖到了地上。唐临目视着他把枪收回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里。
“没吓到吧，需要我扶你出来吗？”男生的声音清澈醇厚，语气很温柔，仿佛刚刚开枪的不是他，很是平静。
“没......没事，我自己可以。”一阵无力感油然而生，鸵鸟心态让唐临不太想出来了，总觉得自己很没用。
估计是见唐临迟迟不肯出来，男生突然开口道：“其实刚刚不是不让你出来，如果他的注意力不在我这儿的话，或许只用开一枪。”
沉默了两秒，他又说：“我只是......”好像没找到合适的理由，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唐临清楚对方是在安慰才说了这样一番话，也清楚自己确确实实没帮上忙。他也不想做矫情的人，只能不情愿地缓缓从床底爬了出来。
唐临先伸出两只手掌一前一后摸索，然后才探出头来，一爬出床底就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原来这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对方看起来也是十八九岁大的样子，目测有一米八以上，肩宽腿长，透过衣服布料能隐约窥见他优美的肌肉线条。他的穿着要比季节时尚得多，和季节同款的西装裤，他穿起来就显得双腿修长，一套黑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给整个人点缀了些慵懒的气息。他的手指上也戴满了大小不一的银饰戒指，衣服右口袋还别有一枚暗紫色的蝴蝶胸针，一看就是会精心打扮自己的人。
黑色的碎发和金丝边框的眼镜盖不住他一双湿润透亮的下垂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唐临。
对上唐临炽热的目光后，对方不太意思地别过了头，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咳......那个......我叫宋辞，季节嘱托过我，叫我看着点儿你。”对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对唐临说。
他的目光飘到季节空荡荡的床，又飘了回来。
“他......有点事，出去了。”宋辞又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说完才敢去看唐临的眼睛。
季节不相信自己吗？半夜单独走了还要特地找个人盯着自己。唐临心里有些郁闷，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床，又环视了一下周围。宋辞也跟着站了起来。
床上血迹斑驳，一条有半根手臂长的舌头横在唐临的枕头上，被子床单都被撕碎了，那张巨大的嘴也已经消失不见。
唐临的那张桌子倒了，中间的木台和季节的桌子还完好无损，煤油灯季节睡前没灭，现在依旧亮着，把桌子和台面照得很清晰，唐临的目光在那个放有红色电话机的台面停留了很久。
“他咬舌逃跑了，这东西还挺聪明。”宋辞在唐临身后漫不经心地说。
“啊”，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宋辞又说道：“你没地方睡觉了。”
唐临的床一片混乱，关键是那条恶心的舌头还躺在上面。唐临突然不安地摸了摸脸颊，想起滴到他脸上的液体，刚刚在床底那些手已经帮他擦干净了。
“要不你睡这张床”宋辞指了指季节的床，“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唐临没去季节的床，而是在自己床上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
“我不太睡得着”唐临嚅嗫道，经历了这种事情不可能还能安然入睡吧。
“没事，我守着你”宋辞又在唐临面前蹲下，像一只护主的小犬。他从里衣摸出把枪，在唐临面前自豪地晃了晃。
“我枪法还挺准的。”
唐临把手放在大腿中间，不安地扣了扣床板，眸光幽深了几分，问道：“你怎么会有枪？”
“我生前的遗物。”宋辞回答得干脆，他又把枪收了起来，眼神从唐临的脸不断向下审视，唐临被他看得有些发麻。
他的视线游移了很久，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目光闪了闪。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说道：“你不也有吗？”
“什么？”唐临装作不懂，汗珠从额角滑落，他有些慌神了。
宋辞伸手去摸唐临蜷起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暖和，但是手上的细茧磨到唐临的手背时，唐临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很害怕。
唐临把手紧了紧。宋辞看着年纪比自己小不少，手掌却很宽阔，手劲也大得吓人。最终，唐临握紧的手还是被对方掰开了。
“原来是这个，小剪刀。”唐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掌心的工具被对方拿走。
唐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他本就没收好剪刀，加上刚刚和宋辞周旋，他的手掌已经被划破了，血珠冒了出来。
宋辞皱了皱眉，说道：“你怕我？不用这么紧张吧，我应该不算坏人。”
他把唐临的剪刀放到了一边，拉着唐临受伤的手送到了唇边，在唐临的目视下竟舔舐起了那流血的伤口。
手掌感觉到痛和温热的湿意，唐临冷汗直冒。他早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了，季节不在，对面这个男人身高力壮，唐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有枪，这是绝对的弱势。
看起来乖巧，但不代表真的无害。
唐临赶紧把手从对方的手里抽走，嫌弃般在裤子上擦了擦。
“你在顾虑什么？”宋辞失笑，看来唐临刚才的动作让他有些受伤。
“季节到底在哪？”唐临眼光凌厉，语气冰冷，他不想再陪眼前的男人作戏。
“好吧，你也很聪明。”宋辞歪着头打量唐临。
可能是因为谎言已经被唐临拆穿，那副青涩害羞的面具在他脸上找不到了，一双人畜无害的狗狗眼里如今满是阴鸷。
“你应该是知道季节去哪里了的，没必要骗我。”唐临凶恶地瞪他。
季节不像个会不告而别的人，他很细心，也很谨慎，唐临注意到对方有叠被子的习惯。而且哪怕他真的有急事突然出去了，也不会不带着灯和钥匙离开。季节未必是自己主动离开的，唐临在看清周围环境时就早早发现了这点。通过刚刚的对话也能明白，这人或许知道季节的去向。
其实唐临提问的时候心里也没太多的底气，更多的是对对方持有枪支的恐惧。
但他还是和宋辞对峙了，他感觉眼前这个人应该不会伤害他。至少目前不会，否则也不会和自己演这么一出。
“他......说不定马上就要死了。”宋辞漫不经心道。
“你说什么？”唐临不禁抬高音量。
“我看见了......”
“今天和他一组的家伙已经没了，他应该是下一个。”宋辞转头看了看窗外，月亮很大很圆，仿佛近在眼前。
宋辞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窗边，说道：“我就知道有些人不老实，所以顺便绕来看看你。”
“窗户进来的。”他用大拇指示意窗外的方向，补充道。
“我不在乎你是怎么进来的。”唐临有点恼怒。
“算了，反正你也睡不着，要不带你去看看季节？”宋辞懒散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跟我走，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地帮帮他。”
“说不定还能碰上那些......‘朋友’。”宋辞指的应该是进入里世界的其他人。
“你说的话我暂时还不能全信。”唐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冷静了下来。这个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而且自己的缘魂只在床下出现过，从这个房间走出去，手无寸铁，生死难料。
但是季节......唐临还是忍不住担心。
“呵，我就知道你不信任我。”宋辞摇摇头，自嘲地笑了。
话语刚落，他就从外套里层掏出了一把枪，弯腰递到了唐临的手上，又不知从哪个口袋摸出了个枪套帮唐临系在了腰上。
“你这是？”唐临握住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这个，现在相信我了吧。”宋辞说完又走回窗边，伸头出去探望。
“走吧，现在还来得及，这里应该快一点。”他指了指窗户。
唐临把枪细心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宋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是抬头看时，却发现宋辞已经从窗台跳下去了。
唐临走到窗边，窗台上还留有血迹，他往下望了望，估摸要有两米高。唐临的脚忍不住发抖，却看见下面的宋辞已经转身张开了双臂，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找人要紧，唐临深吸了口气，爬上窗台，鼓足了勇气跳了下去。
宋辞蹲下做了个缓冲，紧紧地托住了他，唐临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宋辞的身上。隔着衣服，唐临能感觉到宋辞的心跳，他的心比自己的跳得还要更快更剧烈。
鼓动着，拍打唐临同样不安的胸膛。
唐临的双手圈在宋辞的脖子上，宋辞的嘴顺势贴上唐临的耳朵，他好像说了些什么，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唐临跳下来后有一瞬的耳鸣，没太听清宋辞的话，等宋辞把他放下来，才迟迟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宋辞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噢，谢谢。”尽管宋辞一开始骗了自己，但是也帮了自己很多，唐临想到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就有些愧疚。
唐临环顾了下四周，从窗户只能看见月亮，出来了才发现，土地、草丛、远处的河流，全都是赤色的，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鲜艳。他感觉手脚冰凉，恐惧笼罩了他的全身。
唐临和季节住的屋子立于地势高处，不远处有个小村庄，而在这里能俯视全貌。唐临远远望了望，那边伫立了好几间和自己身后一样的瓦房，尽管已经是后半夜了，每间房子门口都好像站了人，一双双眼睛在黑夜中透着渗人的光。
“这边，别再看了。”宋辞碰了碰唐临的腰，指着村庄相反的方向，那头一片荒芜，草长得半人高，空旷而又静寂，比村庄更渗人。
唐临转过身去，却仍然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好像有人在看他，不知道是那些发光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唐临唇舌干燥，他舔了舔嘴唇，手抓紧了腰上的枪带。
“我刚刚看了下，那怪东西已经不在了。”宋辞说的应该是伸进窗里的大嘴怪物。
“它那么大一个，藏不起来，要是冒出来，你就直接崩他。”宋辞安慰他说，语气带点玩笑。
唐临安静地跟在宋辞身后，草地高而密，看来这边没人来也没人打理。他们两个跑不起来，只能加快脚步。
“你牵着我走吧。”宋辞突然停下，回头说。唐临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我怕我走太快了，等等你跟丢了”
唐临有些无语，伸出手抓住了宋辞的西装衣摆。
“走吧，快点。”唐临催他。
“......也行。”宋辞无奈地转过身去。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茫茫的草地根本看不见尽头，唐临觉得脚有些疼。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还有你说季节快死了，到底是......”看起来路要走很远，唐临率先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问了他一直很疑惑的问题。
前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可能是在思考，也可能是在措辞，或许也可能是在编织谎言。
半分钟后，宋辞平静地说道：
“我都看见了，看见了在你屋外游荡的东西，看见了奄奄一息的季节”
“仅此而已。”
可疑，他的话没有起伏，唐临不清楚他有没有在撒谎，只是觉得很可疑。
唐临：“你亲眼看见的？”
“还是说......是你的缘魂看见的？”
前面的脚步停了，唐临有些心虚，看来是猜对了。
宋辞没有回头，唐临有些害怕宋辞会生气，可能自己踩到底线了。
“你明白世界的规则吗？”宋辞反问。
“不互相试探对方缘魂的能力，这是对同伴的最起码的尊重。”宋辞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唐临低下了头。他明白，缘魂死了缘主也会死，一旦对方的能力泄露了，他可能就失去了救命的最后一块筹码。
“你应该看见了我的缘魂吧，那些手。”唐临问。或许是一瞬的疏远感，他有些莫名的委屈。
“是，我都看见了”宋辞坦白。
“所以呢，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伤害你。但我不能保证别人不会这么做。”
唐临没有回应，他想听听宋辞的解释。
“现在大家自称任务都是一样的，那么合作是必不可少的。你对我来说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但是对别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有人会觉得你是‘多一个人多一份麻烦’，新手不被善待是很正常的。”
宋辞现在说话很温柔，就像刚见面时一样。
“我还没接到电话。”唐临道，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他有些犹豫，要是他的任务和大家不一样的话......他们还会这样善待自己吗，还会愿意与自己合作吗？
“如果有人没有完成任务......会怎样？”唐临试探地问。
前面的宋辞深深地呼了口气。
“在里世界内我们的存在是有时间期限的，如果到规定时间还有人没完成任务......”
“我们全都会死，没有人能苟活。”
“只要有一个人没完成任务，我们都会被自己的缘魂吃掉。他们看起来任你摆布......其实也一直在等你任务失败的那一刻，把你一口一口，生吞。”
唐临感觉自己冒了一身冷汗，暗自祈祷明早接到那通电话时，收到的任务是和大家一样的。
“但是”，宋辞突然话锋一转，“只要杀了那个没有完成任务的人，其他已经完成了任务的人也算一起通关......”
“更极端的情况是，最快完成了自己任务的人，把其他所有外来人都杀了，一个人走出去。”宋辞不紧不慢地解释。
唐临无声地吞咽，听起来宋辞不是在开玩笑。
好像对唐临的反应很满意，宋辞继续说道：
“所以，对于缘魂，该用时就用，该藏时就藏，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它就是一样好用却又脆弱的武器。”
“当然，枪这种特殊兵器不在讨论范围之内。”唐临听见了，宋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偷笑了。
“不过，里世界内变幻无常，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有，有些人可能还没被同伴干掉，就先被一些奇怪的东西盯上了。”宋辞故意说得阴森森的，好像还在吓唬唐临。
“就像季节。”宋辞把话题移回到了季节身上。
“季节现在怎么样？”唐临有些焦急。
宋辞微微扬起头，发丝在晚风间飘动。
“嗯......你亲眼去看看吧。”
“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到了”，宋辞停下了脚步。
唐临向着宋辞所对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一口井，井边围了四五个人。
“快看！他回来了”前方传来了盈耳女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鬼牙（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