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巨伞》望月梅有酒

7、疯魔

　　第二天一早，顾宁带着饭菜来到医院看望黄天冰，开门的瞬间正撞见曲程程和黄天冰接吻。
　　见她来，曲程程飞快将黄天冰推倒，自己站起来扇风，欲盖弥彰解释道，“黄天冰他眼睛迷了，我给吹吹。”
　　被大力推倒在床上的黄天冰幽怨，“宁宁，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闭嘴，”曲程程恼羞成怒大吼。
　　黄天冰委屈上涌，“我让你很见不得人吗？明明我长得这么帅！”
　　曲程程翻了个白眼，用没洗的苹果堵住他的嘴。
　　顾宁打趣曲程程，“又不是高中生了，怎么还害羞啊？你可是数亿少女梦中情人余天的正牌夫人。”
　　黄天冰咬下一口苹果，放在嘴里大嚼特嚼，在旁附和，“是啊，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可是数亿少女梦中情人的正牌夫人。”
　　曲程程看着这两人，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她与顾宁相视一笑，一瞬间仿佛回到旧时青春。
　　虽然顾宁带了两人份的饭菜，但曲程程借口饭菜太清淡，她不是病人才不要和黄天冰一起吃病号餐。单独留下黄天冰享受顾宁的手艺，自己则带着顾宁去外面吃麻辣烫。
　　店里，曲程程往麻辣烫中疯狂加辣椒被顾宁阻止。顾宁说，“你马上要大姨妈了，吃太多辣肚子会疼。”
　　顷刻间，曲程程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一颗一颗。她越过横在两人中间的长桌抱住顾宁，“宁宁，我好想你啊。”
　　顾宁紧紧回抱曲程程，眼泪不受控地掉落。
　　等两人平复情绪，曲程程正想开口谈正事。一开口就被顾宁阻止，她将手指竖在唇前，“好久没有吃学校门前的麻辣烫了，以前我们经常来吃。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曲程程明白，顾宁想和她好好吃一顿回忆中的麻辣烫，不想谈起林铮，至少是此时不想。她伸筷抢走顾宁碗中的福袋，飞快塞进嘴里，“这个我吃了。”
　　顾宁毫不相让，将曲程程碗中的鱼籽包塞进嘴里后，对着曲程程得意地扬扬头。
　　另一边的医院中，黄天冰愁容满面地看着顾宁送来的饭菜犯起了难，“这么多年，宁宁你还是厨房杀手啊。”正巧护士给他换药，他央求护士帮他打一份医院的餐。
　　等顾宁曲程程两人回去时，见到空空的保温饭盒时，顾宁惊讶，“你都吃了？”
　　黄天冰面不改色，“宁宁你做的饭真好吃，一不小心都吃光了，连汤都没给你剩。”
　　“可这是两人份啊。”
　　“太饿了。”黄天冰脸部红心不跳。
　　“别管他，他胃大着呢，干吃不胖的类型。”黄天冰和曲程程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曲程程瞪了一眼黄天冰，对顾宁说道，“同事传来消息，林铮被拘留24小时，宁宁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宁神情突然变得凝重，“我会找他谈谈。”
　　曲程程反对，“如果通过谈可以解决林铮的心结，那他就不会一出狱就来找你。当年你将他送进监狱，他这次出来一定会报复你。”
　　顾宁沉默不语，黄天冰在一旁补充道，“我倒是支持顾宁和林铮好好谈谈，当年肯定有误会。如果顾宁好好解释，林铮肯定会原谅你的，毕竟他还爱着你。”
　　“放屁，”曲程程怒斥，“你少在这里误导宁宁。要是我当年告你□□，把你弄进监狱十年，你还会一如既往爱我吗？”
　　黄天冰连忙挤眉弄眼示意她看顾宁，曲程程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看向顾宁。顾宁低下头，三人的病房陷入死寂。
　　最后三人商议的结果是曲程程另找了个房子给顾宁和顾安住，这个地址会较为隐秘。根据黄天冰提供的信息，说不知道林铮在监狱里认识了什么人，有一些黑衣人跟在他左右，担心他们三人的家会是林铮首先想到的地方。为顾宁的安全，只得暂时先将她藏起来。只等曲程程对林铮下限制靠近的行政处罚。
　　可这些都治标不治本，三个人心里都明白，能躲一时，不能躲一辈子。
　　在医院待了一天，顾宁傍晚才回家。临走时对曲程程黄天冰打气，“一定会没问题的。”
　　可第二天都快中午了，曲程程都没有等到顾宁，回家一看，家里只剩被藏在床底昏睡不醒的顾大哥。经过顾大哥的解释，曲程程才知道顾宁已经被林铮带走了。
　　昨天晚上十一点后，已经睡下的他被顾宁拍醒。顾宁指了指门口，顾安这才听见轻微的开锁声音。顾宁让他不要出声，并将他藏在了床底下，自己则躺在了床上。没一会儿的功夫，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将顾宁带走。他想出声，却被顾宁眼神制止。他懂顾宁的意思，是让他留下求救。可是他这个身体不争气，藏在床下空气流通不畅，胸口发闷，不知什么时候就昏睡了过去。现在顾宁人不知所踪，顾安十分自责。
　　顾安本身就瘦得一把骨头，瘫坐在轮椅上自己都顾不了，怎么能救顾宁呢？曲程程安慰顾安，她会想办法拯救顾宁。曲程程让顾安先休息，自己出去打电话。
　　卧室门关上后，顾安哀戚的神情陡变，眼中满是冷漠与冰冷。
　　十一个小时前，顾宁坐在行驶在高速路上的车看向飞驰的夜色，身旁坐着同样看向窗外的林铮。两人一路缄默，驶向江城。
　　江城，林铮父亲林玉泽的势力范围。
　　凌晨两点到了江城，林铮将顾宁带到一所山上房子，就坐在床脚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顾宁。累极的顾宁等不到林铮开口，躺在床上直视林铮。两人就这样面对面一直僵持着，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谁先开口谁先输了。
　　可顾宁渐渐觉察眼睛发酸，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一直看着她的林铮突然站起身将卧室的灯关闭，他没有选择离开，而又坐回椅子上。在黑暗中点燃一根烟，静静观看顾宁的睡颜。
　　等顾宁第二天醒来已是早上9点，她身上披着薄被，掀开后另一半的床单并无褶皱，只是林铮昨日坐的椅子旁散落一地烟头。
　　“是想通过二手烟报复我吗，可是这样的手段，他会比她先死吧。”顾宁也觉得这种想法挺可笑的，笑了笑就走进卫生间。
　　此时的林铮已经来到一幢别墅前，他停在门口嘱咐陈诚，“阿城哥，她的事情不要告诉我父亲。”
　　“你把她带回来不是要折磨她，报复她吗？这有什么可说的？”陈诚迷茫道。
　　林铮感觉被一噎，什么都没说迈步。陈诚在后追着问，“你要我找几个兄弟□□她吗？还是要一些特殊工具，我都能给你搞来。”
　　林铮突然停住脚步，刚想开口回答。二楼一道轻柔女声响起，“你是小铮吗，欢迎回家。”
　　林铮抬头，入眼身材窈窕，身穿旗袍的中年女人扶着栏杆满眼笑意，慈爱看着他。女人长相不算惊艳，但很舒服，如江南烟水之地所出的美人，气质出众。和顾宁的气质很像。
　　陈诚连忙介绍，“阿铮，这位是夫人。为迎接你出狱，夫人早早就为你准备了。”
　　准备什么？林铮是知道这位女士存在的，只是奇怪林玉泽居然能结婚。他有爸没妈，也就是说他爸都有了儿子却依然是未婚状态。他曾经怀疑过自己不是林玉泽的儿子，拿着父亲的牙刷做了亲子鉴定，才知道他们是毫无疑问的父子关系。后来在网上搜索到有试管婴儿，他就默认自己是了。以后再也没有质疑过。因为林玉泽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更别提和他有唯一血缘关系的儿子了。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只有他的生意。今天一见，能让林玉泽结婚的女人确实不简单。
　　此时女人已经带着女佣端着豆腐和柚子叶水来到他面前，女人亲自将白豆腐递到林铮面前，“孩子，吃一口，以后万事无忧。”
　　林铮原本不想搭理，转身走人。林玉泽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面容冷肃，居高临下看着林铮，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冰冷道，“吃下去。”
　　林铮无声和阔别十几年的父亲对视，后终是用手抓起白豆腐塞在嘴里，恨恨咀嚼。吃完后，在柚子水中洗干净了手，就那么不小心，手上的水一甩甩到了女人的脸上。
　　女佣惊叫，“夫人你没事吧？”
　　女人笑着擦掉，浑不在意地道，“我也沾了小铮的光，去去晦气。”她转头对着二楼冷脸的林玉泽喊道，“玉泽，下来吃饭吧。”这声提醒正好打断了林玉泽刚要出口的训斥声。
　　三人落座餐桌旁，早餐很丰富，但用餐的三人显然没什么闲聊的欲望，各自沉默。女人率先打破沉默，“小铮，我自己介绍一下。我姓艾，叫安宁。”
　　林铮仿佛没听见继续用餐，下一秒一把勺子正中他额头和林玉泽愤怒的声音，“谁叫你这么没礼貌的？”
　　那把勺子上还带有温柔的白粥，勺子掉下来的瞬间，白粥的白米汤却留在了林铮的额头。女人拿着餐纸上来帮忙擦掉，一边催促保姆去拿药，“烫伤药和擦伤药都拿来。”
　　林铮却十分厌烦艾安宁的靠近，一把挥开她的手。也不知道是林铮用力太大了，还是艾安宁弱不禁风，她摔在了椅子上，腰重重撞在了椅背上。林玉泽紧张上前查看艾安宁伤势，回身就给了林铮一拳。
　　林铮愤怒上前回击，却被陈诚死命阻拦。另一边的艾安宁用身体挡住林玉泽，“玉泽，怎么能打儿子？小铮才回家一天，你就要将他打出家门吗？”
　　闻言，暴戾的林玉泽收敛脾气，回到位子上继续用餐，沉声道，“继续用餐。”
　　林铮闻言冷嘲，推开对他不放手的陈诚，精致朝外走。
　　艾安宁扶腰紧跟在后，替林玉泽说好话。“小铮，留下吃饭吧，今天的饭是你爸爸期盼好久的团圆饭，你陪着他吃完再离开好不好，他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讲。”
　　已经走到车前的林铮回头讥讽，“这不正如你所愿吗，阿姨？”最后两个字阿姨被林铮咬得格外重，格外意味深长。
　　艾安宁苍白着一张脸，“小铮，你误会我了？”
　　林铮见惯了这些手段，他不相信林玉泽不知道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那只能说明一个道理，林玉泽在乎眼前艾安宁胜过一切。他坐上车，“阿姨，不用谢。”
　　留下这句言外之意的话，他便开车离开。
　　别墅内，汽车轰鸣远去的声音传来，用饭的林玉泽虽然继续口不停的用饭，却对陈诚嘱咐，“出来了，就好好为家里出力，将城南的业务交给他打理。你看着他，别让他欺负了别人，更别让别人欺负了他。”
　　“您放心。”
　　随后，出门的陈诚正撞见艾安宁扶着腰缓慢地走进来。他憨厚一笑当做打招呼就想离开。
　　艾安宁叫住他，“小诚，辛苦你好好照顾小铮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随时告诉我。玉泽，他的脾气不好，但对小铮他是关心则乱。咱们多担待一些。”
　　陈诚诚恳点头，“夫人，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铮的。那夫人，我先走了，我怕再晚，跟不上小铮了。”
　　艾安宁拿手机的手一顿，笑道，“那你快去吧。”
　　两人心照不宣，态度都很好，但就没有留彼此的电话号。
　　坐在行驶车上的小弟问，“大哥，你傻啦。夫人那意思是互留一个电话号，少爷有事儿你随时告诉她。你怎么不留啊？”
　　陈诚摩挲秃头，心不在焉地回答，“那毕竟不是小铮亲妈。”
　　小弟不懂啊了一声，陈诚立马拍了他的头，“啊什么啊？赶紧开车，一会儿跟丢了，看我不揍你？”
　　林铮回到山顶的小木屋外，就听见清越的小提琴声传来。他抬头看去，顾宁正坐在窗边拉小提琴。风吹过的瞬间，也吹亮了她的眉眼，让林铮本就不平静的内心更烦躁。他冲上二楼，一把夺过顾宁手中的小提琴丢出窗，又一把钳制住顾宁的手，脸贴脸，四目相对质问。
　　“谁准你拉小提琴的？”天知道，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林铮最听不得的就是小提琴的声音。
　　彼此呼吸清晰可闻，顾宁怔愣在原地，看着十分陌生的林铮，目中带着不解，以及心疼。
　　这让林铮更加烦躁，他甩开顾宁的手，冲下楼，将那把摔下楼的小提琴踩烂，踩成一片废木屑，仿佛如此，就可以平息林铮内心的不甘和怨气。
　　而楼上的顾宁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问，“阿铮，我们该怎么办啊？”
　　最后林铮将那把小提琴点燃，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吩咐跟上来的陈诚，“不许有音乐的声音”。
　　他回房间后，将自己浸泡在浴缸中，让水龙头中水一直放，直到没过头顶。
　　十分钟后，顾宁来到他房间外，站在门口犹豫半晌，还是决定敲门。“林铮，我们谈谈好吗？”
　　久久得不到回响，顾宁失落离开。却听见楼下陈诚问，“阿铮房间下面怎么漏水了？”
　　顾宁一愣后，瞬间冲进林铮房间。林铮一米八的肌肉汉子在浴缸中显得那么小，那么不堪一击。她从水中将林铮的头捞起，抱住湿漉漉的他放声大哭，“我错了我错了，林铮你不要留我一个在这个世界，我怕，林铮。你起来报复我，你起来报复我啊……”
　　“真的？”
　　顾宁还没有从害怕失去林铮到发现林铮没死中转变过来，她已经被林铮翻身压在了浴缸中，水迅速淹没她的口与鼻。她在林铮身下剧烈挣扎，水不断漾出浴缸。可当她看见水面上林铮同样痛苦的眼睛，她挣扎推搡的双手改为握在他的手腕，平静地接受死亡。
　　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林铮看着水下顾宁那双平静的眼睛，惊恐地松开了手，不断后退。
　　等顾宁依靠求生的本能，逃出水面大口呼吸时，林铮一双血红的眸子看着她，崩溃质问，“顾宁，你毁了我十年还不够，还想让我成为杀人犯。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顾宁无措，上前拥住他，却被情绪极端的林铮一把推开。
　　额头撞在浴缸边缘，她身体落在水面的瞬间，血液从水面漾开，诡异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