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巨伞》望月梅有酒

8、孩子

　　顾宁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深夜，入目满眼的黑，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还好，没失明。再去摸头上，额头已经被绷带包扎。突然卧室中闪现亮光，顾宁虚弱地坐起去看光源。

　　点点火星在黑暗中移动，有人坐在椅子上抽烟。顾宁没说话，选择了静静看着窗台下的人，她知道那是林铮。

　　可林铮已经发现她醒了。

　　“顾宁，准备好了迎接我的复仇吗？”

　　顾宁以为当晚她就会等到林铮的报复，可是并没有。林铮说完这句话就躺在了床的另一侧，她的身边。听着耳边越渐均匀的呼吸声。林铮还是少时认识的少年，唯一变的应该只有自己吧。

　　可第二天醒来的顾宁发现还是不一样了，无人看管她了，因为她被转移到了地下室。这里生活物品一应俱全，但连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通往外界的门被林铮锁了。

　　密闭且与外界隔绝的空间让顾宁崩溃，她要尽快出去，外面还有人在等她。

　　她不知道林铮每天都在干什么？林铮只在夜晚出现，她花费数个夜晚劝说林铮放她离开，可都无济于事。

　　前几天她还能保持理智和林铮好好谈谈，试图劝解林铮让她离开。后几天，濒临崩溃的她为逃出去无所不用其极。

　　第四天，她将屋内所有东西损毁，用满地狼藉迎接林铮；第五天，她黑白颠倒，白天补觉，晚上折磨林铮让他没有时间睡觉……第十天，她故技重施，重复前几日的招数，反正她不用上班，有的是时间折腾，看谁能耗过谁？

　　这一天，顾宁只着白衬衫坐在床上，欣赏她奋战一个小时的成果——满地狼藉，只等林铮回来。时间将近十二点，林铮才进门来，她首次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林铮没有如往常第一时间打扫满地狼藉，而是越过它，径直躺在她身侧。迷迷糊糊地道，“好累……今天睡觉好不好？”

　　顾宁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的心软，可脑海中倏然想起两张稚嫩的脸。她沉下目光，缓缓爬上困乏的林铮身上，四下作乱。

　　迷蒙间，林铮按住她惹火的手，“今天休息，”就将顾宁按在怀中，紧紧禁锢。

　　“我不要，”顾宁挣扎未果，奈何林铮力气太大了，“你要是不想让我折腾你，你放我离开吧。我保证让你天天睡个好觉。”

　　她等呀等，却等来林铮均匀的呼吸声。顾宁十分恼怒，张口咬在近在咫尺的下巴上，呜，胡子好扎，嫌弃的呸呸呸，怎么会有人几个小时就长出胡茬呢。目光落在喉结凸起的脖子，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脖子，人体最脆弱的部位，顾宁脑中思考什么样的力度能让林铮感受到疼放开自己，又不至于咬死他。自然动作随着思考时轻时重，对于林铮来说有点痒，还有点敏感。

　　他露出这些天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再闹，我就要惩罚你了。”

　　正合她的意，她小动物般撕咬的更起劲了。没动两下，就被林铮按住了四肢，用被子将她裹成一个茧，丢在另一床侧。他自己没有被子准备入睡。

　　可顾宁目的没达到，怎么会如他的意。“林铮，我头疼。”

　　林铮张开眼的瞬间，满眼血丝。可他立刻起身查看顾宁的额头，从床头拿起纱布和药，熟练地替她换药。

　　顾宁看着已经累到极致的林铮依然耐心地帮自己换药，她有些哽咽，“林铮，你报复人的方式可真奇怪，哪里有人报复人是你这样的。”

　　兴许是夜晚让人脆弱，兴许是这几天林铮别具一格的「复仇」方式让顾宁心软，她突然忍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泪。

　　几乎是她落泪的瞬间，林铮突然变得沉默，直到将顾宁的头包扎好后，轻叹：“今晚看来不让你累极，我是睡不好觉了。”

　　他的唇将顾宁脸上的泪珠一颗一颗吸吮掉，最后才落在她的唇上，呼吸渐渐急促。

　　一个小时后，看着顾宁的睡颜，他用毛巾擦拭干净她脸上的汗水，将她拥护怀中，沉沉睡去，嘴角染着笑意。

　　这一晚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虽沟通并不比往日多多少。

　　这天早上，林铮穿衣服的时候，顾宁提出，“我想晒晒太阳。”

　　林铮的衣裳眼看着都穿整齐，马上要出门，就在顾宁以为得不到回复时，打开门的林铮吩咐守在外面的人，“十点的时候，带她出去晒晒太阳。”

　　咯噔一声，门落锁，顾宁没了往日的焦躁，躺回床上的身体却因期待而毫无疲倦。接下来一连三天，顾宁得到了每日一小时的晒阳光机会。第一天晚上，当林铮看见顾宁时，眼角眉梢少许的惊讶被顾宁捕捉。

　　为掩饰，林铮立马转进了卫生间。

　　顾宁忍不住吐槽，“怎么着，我没逃，他很失望？”

　　这一晚，两人缠绵间隙，顾宁好似听见林铮的一句呓语：“我对你的复仇就是将你生生世世锁在身边。”第二天等顾宁醒来，她十分不确定昨晚那句话到底是真实发生还是她做的梦。

　　就在林铮以为顾宁不会再离开他，将他们的房间转移到地面上的卧室时，在会议室中和压根不服他的老头子们开会时，他接到了顾宁击晕看守，逃跑又被抓回的消息。

　　林铮瞬间便没了和他们好商好量的语气，冷硬直接不讲情面，“在座都是和我父亲打过江山的叔伯，过去的经历我十分敬佩，儿时也曾梦想成为像叔伯一样敢作敢为的大人物。所以，城南的业务我搞定了，多有得罪的地方还希望叔伯海涵。对了，如果叔伯们愿意主动行个方便，我也会投桃报李。我还有急事儿，就先离开了。阿城哥，招待好各位叔伯。”

　　林铮留下陈诚应对这些顽固的老家伙们率先离开。

　　他走后，这些老家伙们就开始对着陈诚大骂林铮，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什么牙还没长齐的毛孩子就敢教训他们……一律被陈诚当做耳旁风，这些老家伙们也就敢在他这些小的们面前嚷嚷几句，可不敢去小铮和将军面前嚷嚷，只因为那两个就不是正常人，老子比儿子还疯。

　　一个小时后，林铮回到家，一进门就要开口质问。却被失魂落魄的顾宁抢先一步。

　　“林铮，我们在一起会让两个人都变得不幸。”

　　第一次，林铮对于顾宁对他们未来的悲观想要探究背后的原因，他来到侧躺在床上的顾宁身前，与她对视，诚恳道，“顾宁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如果你告诉我原因，我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样两个人的不幸会变得幸福。”

　　面对林铮真诚的态度，顾宁确实闭上眼睛一副不愿多说的态度。

　　至少知道了顾宁一直想逃离他身边是有原因，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让顾宁开口。他一直知道他的宁宁不会平白无故地伤害任何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打开，黑衣人站在门外请林铮出来。林铮看了看顾宁睡颜后，起身走了出来。

　　“什么事儿？”

　　“顾小姐在脱离我们视线时，只拨通了一个电话。”

　　打给曲程程吗？林铮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黑衣人开口，“谨遵您的吩咐，对于顾小姐的一切动向我们都要留心。所以，我们联系了当地的兄弟，在电话的地址上发现了两个孩子。”

　　“什么孩子？”林铮皱眉发问。

　　当他看到黑衣人手机上两个孩子玩耍的影片时，回头看向睡着的顾宁，震惊到无以复加，还有隐隐的愤怒。

　　深夜，昏睡中的顾宁察觉时暗时灭的光影闪在整个房间，以为林铮趁她睡觉在偷偷工作。担心他身体吃不消的她却只能用愤怒的语气欲盖弥彰。

　　“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要死，不要拉着我一起。”

　　她睁眼，却发现光源要比电脑屏幕得大。她迷蒙着眼睛看向光源来处——墙上投影，正播放一对八九岁龙凤胎在公园玩耍的录像。视频她一点都不陌生，拍摄者就是她。突然视频中的小姑娘拿着一朵黄色小花对镜头喊，“送给妈妈。”接下来，顾宁入镜，接过花的瞬间，亲了亲小姑娘。小姑娘开心得咯咯直笑，一旁的小男孩则是将手里的五颜六色的花束分成两束，一束送给顾宁，一束送给妹妹。

　　顾宁和小姑娘一人一侧，亲吻小男孩的脸，画面温馨且美好。

　　可投影画面前站着林铮，他手中正握着她的手机，让顾宁瞳孔一缩。因为背光，让林铮的所在宛如伸出无边黑暗。等视频重复播放时，他突然侧过头道，“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顾宁跌跌撞撞跑下床，拉住林铮的手臂解释，“林铮你误会了，他们不是你的孩子。”

　　林铮却猛地推开她，让顾宁摔倒在地。见顾宁无力起来，他蹲下身用力捏住顾宁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在黑暗中对视，平静的语气之下掩盖压抑克制的怒气，“让我的孩子回到我身边，过往的事情我既往不咎，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仁慈。如果你再次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这是我能想到和你最好的结局。”

　　顾宁虽然只能看见他一半光亮侧脸，但分外恐怖。可是见到这样疾言厉色的林铮，顾宁心痛得无以复加，她的泪水滚烫滴落在林铮的手背上，灼伤了他的心。他厌恶地抽开手，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泪水。不再发一言，快步离开房间。

　　墙上的投影还在继续，顾宁于无声落泪时看向视频中的两个孩子。她需要帮助，不能让两个孩子来到这里。

　　凌晨两点，终于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的林铮突然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惊叫声。没一会儿又响起敲门声。敲门声还伴随着陈诚一声一声地呼喊，醉酒的林铮也只是用枕头盖住耳朵。直到陈诚将门轰然踹开，上前喊醒睡迷糊的林铮。

　　“小铮，着火了，你快醒醒。”

　　林铮十分不耐烦，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火了就去救啊，我又不是消防员。”

　　陈诚将人强制从床上拉起来，“顾小姐的房间失火了，她把房门用家具顶住了，我们进不去。”

　　林铮瞬间清醒，赤着脚跑上了二楼顾宁的房门前，果然顾宁的房间有滚滚浓烟从门底飘出来，间隙还能看见跳动的火光。他大声喊着顾宁的名字，身体用力撞向房门。可是房门纹丝不动。

　　林铮喊顾宁的声音直至嘶哑，门依旧没开。幸好陈诚理智在线，下楼拿了斧头上来。林铮接过三下就劈开了房门，他要闯入浓烟滚滚的火场中救顾宁，却被陈诚阻拦。“小铮，别进去。”

　　林铮挣脱不开陈诚，一脚剁在陈诚的脚背上。力度大到让陈诚瞬间放开了他，他则趁机冲入火场。幸好此时楼下火警到来，陈诚和一干人等被带离房子。陈诚指着顾宁的房间大喊，“那里面还有两个人，你们一定要救他们。”

　　消防员闻言飞快闯入顾宁的房间，没一会儿，他们在熊熊大火中护着林铮带出因浓烟陷入昏迷，左臂被烧伤的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