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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一大清早,秦止打开房门,就发现门口立着一尊面无表情的“雕像”。看样子,应该和昨天的赤甲军出自于一人之手。

      雕像直挺挺地行了个礼,“属下万泗,见过三郎君。”

      秦止没说话,看了一眼越葭紧闭的房门,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雕像。

      雕像继续说道:“郡主说了,从今天起,属下负责三郎君的日常起居,出行办事以及人身安全。”

      秦止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这是改明着来了?”

      “郡主吩咐过,属下只需负责郎君的安全。至于郎君做什么,一律不可干预。”

      “你们郡主还说什么了?”秦止忽然停了下来,问道。

      “郡主还说,让属下一刻不停地跟着郎君,一刻都不许停。”

      秦止投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但这次万泗却没有解释。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刻不停”。

      千里楼。

      “三郎来得够晚呀。”

      秦止一进来,就被人打趣了一句。

      “晚吗?我怎么觉得刚刚好?”他也不在意,随意回道。

      “你若来得再晚些,我从南边带回的黄金桂就要被饶裕喝光了。”薛眷笑了笑。

      窗边的韩沛望着楼下那嘈杂的人群,吐槽道:“王成和贺俊良两个蠢货称兄道弟也就算了,顾溯居然也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废物们聚在一起,不是挺合理的吗?”薛眷头也不回道。

      韩沛弯了一下唇角,古铜色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

      他收回视线,朝薛眷说道:“往后要是薛稷也出现在他们之中,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薛眷没理他,转手将升腾着热气的茶水推给了秦止,“最后一壶。”

      “果然是刚刚好。”秦止接过来,轻抿了一口。

      韩沛往回走了几步,打量起了杵在秦止身后的万泗。

      薛眷这会儿也注意到了,他下意识看向韩沛,可韩沛却径直走向了万泗。

      只见他好奇地绕着万泗转来转去,最后满足地发出一声叹谓。

      秦止侧目瞥了一眼,就像是没这回事儿一般,压根没管。

      薛眷抬抬下巴,问道:“这是?”

      “侍卫。”秦止回道。

      薛眷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道:“我看这千里楼的隐蔽性还不错,应该挺安全吧?”

      “千里楼安不安全,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特别安全。”秦止耸了耸肩,自嘲道。

      “那可说不定。”韩沛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不过,要是真这么不安全的话,三郎可要记得提醒兄长,兄长也好提前配个三郎这样的侍卫跟在身边。”

      万泗依旧面无表情,对他们的谈话充耳不闻。

      “我记得你身边以前跟的不是这位吧?”薛眷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他稍微往前倾了倾,小声问道。

      “他留在汝南了。”秦止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道。

      “薛兄,你也不好想一想,三郎身边何时有过这么轴的人?”韩沛提醒道。

      薛眷看了看韩沛,又看了看万泗,这才想起秦止搬进了郡府,他后知后觉道:“这是……郡主的人?”

      秦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看来是不信任你呀。”薛眷调侃道。

      “信任?郡主那可是一心一意跟着圣上。以现在这个局面,她不转头把三郎卖了就不错了。”韩沛朝万泗示意了一下,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我说得对吧?小侍卫。”

      万泗默默地将脑袋偏过去,没理他。

      “其实要我说,越氏如今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要什么给什么不说,不是亲生的却更胜亲生。”韩沛继续讽刺道,“哼,真不知道那几位是怎么想的,肚量竟如此之大。”

      “郡主虽说是年轻了些,却也不见得是个没本事的。”薛眷没顺着韩沛的话说,而是中肯的评价道,“至少那快一万之数的良马,不是一般人能弄来的。”

      他对越葭没什么太大的恶意,不过要是聊起她这几年的晋升速度,说不羡慕,没想法,那也不可能是真的。

      不过……他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三人中他的家世最低,甚至连在郡主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哪轮的着他去评判人家的是非。

      “要是和楼底下那些废物相比,她自然也算是个厉害人物。”韩沛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而后,他又说了句,“跟那群废物待在一个地方,真是拉低了我的档次。”

      “对了,最近不是有人传郡主失宠了吗?”薛眷挑挑眉,问道,“三郎你离得最近,怎么说?”

      “不知道。”一直没参与讨论的秦止淡淡道。

      薛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毕竟都不信任了,真有什么事儿自然也不会和他说。

      送走秦止后,薛眷见韩沛在一旁深思,他笑着问道:“我还是头一次见饶裕对一个侍卫这么感兴趣。”

      “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侍卫。”韩沛罕见地收敛了惯常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他面色凝重道,“日防夜防,身边人最难防。要是我,我就不建议他留在郡主身边。”

      “什么意思?”薛眷微怔。

      “薛兄何必想那么多?”韩沛很快恢复正常,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薛眷的肩,转头离去了。

      薛眷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脸色渐渐变得不好看起来。

      他知道,韩沛从未正眼瞧过他。不过是秦止愿意和他来往,他二人才多走动了些。

      只是他从未想到,一个侍卫都能让韩沛这么感兴趣,而他,竟连一个不知名的侍卫都不如。

      直到韩家的马车消失,薛眷才收回了视线,但耳边仍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惹得他烦躁至极。

      随着午后的热风袭来,小贩们也渐渐失去了活力,个个蔫得像是路边被暴晒了一整天的枯草,好似风一吹,就散了般。

      秦止原以为万泗至多也就能做到这步,尽管被不少人明里暗里调侃,但他也还算能接受,甚至偶尔还会调侃他敬业。

      结果第二天,他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万泗那张雷打不动的面瘫脸,他莫名地有些头疼,甚至还有些后悔戳破这件事儿。

      至少,跟踪……眼不见,心不烦。

      面对这些超乎常人的古怪行为,秦止忍了又忍。终于,他还是在天黑之前踹开了越葭的房门。

      万泗居然还好心地给他把门关上。

      还没来得及质问越葭,他就又折了回去,怒气冲冲道:“这回怎么不看着了?不敢了?”

      万泗则像看傻子一样,回道:“郡主不会对您造成危险。”

      越葭的书房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的,秦止不会被踢出来,不代表他不会。他只是行事严格些,又不是缺心眼。

      秦止:你何止是缺心眼。

      “嘭”的一声,秦止重重地将房门合上,他真是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到这尊雕像。

      越葭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他的举动,心情不错地笑了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止尽力压住情绪,冷静地问道。

      “万泗没和你说吗?保护你的安全呀。”越葭奇怪道。

      “他那是保护吗?他就差挂我身上了。”秦止拍了拍书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属下没有挂在您身上。”外面传来万泗冷漠的声音。

      “你少在那儿偷听。”秦止再次怒道。

      万泗回道:“属下没有,是郎君的声音太大了。”

      越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见秦止瞪她,她也只好收敛一点儿,对外面说道:“万泗,你进来。”

      待到万泗进来,她装模作样地训斥道:“我是让你保护他,不是让你去添堵的。”

      可说着说着,她就有些憋不住笑了。

      看着她那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秦止恼怒道:“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把他撤了?”

      见越葭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绕过书案,扯过她的肩膀,看了半天,最后只是长吐了一口气,“不能撤的话,换一个也行。”

      “而且他实在是影响到我的生活了,你能想象处理个人卫生的时候,有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你吗?”

      “换也不是不行。”越葭甩开他的手,神情淡淡道,“不过,万泗是我手边最得力的,无人能比。”

      秦止看着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说道:“无人能比是吧?这样,我同他比一场。若是我赢了,你就把他换掉怎么样?毕竟,一个不如我的人,与其说保护,不如说是拖后腿。”

      越葭无所谓地看向万泗,万泗则迟疑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我不想同他打。”

      越葭一脸无可奈何地向秦止摊了摊手,表示她也没办法。

      秦止斜乜了一眼,朝万泗说道:“你不同我打,难不成让我同你家郡主打?”

      “啊?”越葭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当场翻脸道:“你瞧不起谁呢?”

      秦止没理她,只是盯着万泗。

      “这样,我同你打一场,你若是打赢了,我就做主给你换一个人,怎么样?”越葭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当机立断道。

      秦止立刻点点头,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十分不自然道:“我同你比,就算是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

      “说什么大话呢,你也不见得能打赢郡主。”万泗讽刺道。

      他平日里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整日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更何况,昨天那人还那样说郡主。要不是郡主有命令,不然,他肯定要同那人理论几句的。

      秦止挑挑眉,忽而笑道:“不如再加一条,如果我赢了,你也供我差遣,可好?”

      万泗被激起些许火气,他说道:“你若是赢了,郎君指东,我绝不往西。”

      对于二人这一番话,越葭完全没参与,似乎并不在意。

      三人来到演武场。

      秦止却还是有些难为情道:“不若我让你一只手?”

      越葭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杆枪扔给秦止,又给自己抽了一杆,有些无语道:“谁需要你让?我又不缺胳膊不缺腿的。”

      秦止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越葭瞥了他一眼,她知道秦止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瞧不起人吗?她也会。

      她走到秦止面前,冷声道:“你到底比不比?实在不行,现在认输也行,不会有人瞧不起你的。”

      秦止攥了攥手里的长枪,半晌才有些无奈道:“你的伤。”

      越葭明显有些意外,她揉了揉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你的伤,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秦止重复了一遍,认真道。

      “哦……”越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而后又警惕道:“你想多了,我没受伤。”

      “别强撑,身体受不住了就提前说。”见她这么坚持,秦止也就没拆穿她,而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随后走上演舞台。

      越葭看着他的背影,竟莫名觉得这家伙人还不错。

      她站在演武台上,手里的长枪斜着护在身前,挑衅地朝秦止扬了扬下巴。

      秦止忽然将长枪一横,攻了过去。

      越葭顺势头一歪,从容地向左侧避去。手上的动作也不慢,枪身从上至下,压了下去。

      秦止手腕向上一抖,挑开了她下压的枪。

      见状,越葭迅速调整,向后一个转身,再次避开他的攻击,手里的长枪则是换了个方向重新进攻……

      二人交手几个回合后,聊得正欢的青阳和庞毅刚好路过此处。

      青阳欢快地朝万泗打了个招呼,万泗却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仅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但脸色却是缓和了不少。

      青阳一点儿也不在乎万泗的态度,她站在万泗身边,一边艰难地咬着庞毅从北方带来的风干的牛肉,一边目不转睛盯着演武台上看。

      等到好不容易咽下嘴中的肉后,她碰了碰庞毅,好奇道:“你说,郡主和三郎君谁更厉害一点?”

      对于任何费心费力的事情,她一向不肯好好努力,总是糊弄了事儿。所以武功疏浅的她,也不好判断台上那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谁更强一点。

      庞毅是天生神力,拼得是一身蛮力,相比这些花里花哨的招数,他更倾向于一锤子砸死人。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希望郡主赢。”他乐呵呵道。

      “你真没用。”青阳有些嫌弃道,然后又一脸期待地看向万泗,问道:“万大哥,你肯定知道吧?”

      万泗紧紧地盯着演武台,没理她。

      庞毅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奇怪道:“我发现,你今天好像老是提起万大哥?”

      “没有的事儿,你都说是好像了,那肯定没有嘛。”青阳急忙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再,再说了,万大哥……他那么厉害,我自然要像他学习啦。”

      万泗听到这话还是默不作声,但那张板着的脸却不经意间弯了弯嘴角,脸颊也染了些许红霞。

      “你这么说,我就懂了,就像我上次碰到一只黑熊,想和它打一架。但郡主不让,我念念不忘了很久呢。”说起那头黑熊,庞毅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青阳一噎,看着庞毅憨厚的模样,她只好跟着干笑了几声。心里却吐槽道,你听懂什么,你个傻大个,要是郡主真让你去了,恐怕你就成了那熊瞎子的盘中餐了。

      见庞毅不怀疑了,她又偷偷瞟了一眼万泗,确定没有异样,才安了心。

      这时,越葭不小心被棍身扫到了。她闷哼一声,朝后退了两步,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瞬间感觉后背一阵抽疼。

      秦止虽然没停手,却也观察到了越葭的动作慢了下来。

      正想询问时,越葭再次攻了过来。他立即抬起枪身,挡了过去。

      越葭朝后闪去,可动作却变了形,直接被凌厉的棍身击中,倒了下去。

      秦止想上前去扶,却被越葭一个滚躲了过去。他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一步,刚蹲下去,却被越葭反手制住。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寒凉的触感,是那柄他前些日子擦拭得十分干净的弯月刀。

      越葭笑得明媚灿烂,显得他的关心极为的多余。

      一旁青阳还以为两人抱在一起了,她一边惊恐地转了个身,一边念叨着没眼看。

      万泗也没看清,跟着青阳一起转过了身。

      而庞毅的注意力这会儿完全那头念念不忘的黑熊身上,看到青阳和万泗的动作后,他还疑惑地问道:“你俩为何转了过去?”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青阳回头瞟了一眼,见两人分开了,就又转了回去。

      万泗再次跟着转了回去。

      庞毅一脸茫然,突然大声强调道:“我不是小孩子,我比你大。”

      青阳瞪了他一眼,“你吼什么?”

      “我没吼。”庞毅委屈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我就是想说,我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青阳,你也不是。”

      青阳还以为怎么了,结果确实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顿时感觉有些无语。

      越葭也被这一声吸引了过去,但感受到自己身上那道冷得向冰碴一样的目光后,她讪讪解释道:“又没说不能耍诈……”

      她越说越心虚,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都没了音儿。

      秦止有些不爽,他嗤笑一声,扔下手里的长枪,头也不回地跳下了演武台。

      一直对秦止不满的万泗,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同情。只可惜秦止看都没看他,就越过了他。

      越葭缓慢走下来,压根顾不上生气的秦止,匆匆忙忙地回了月隐院。

      神经大条的青阳则是疑惑地挠了挠头,只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她也只好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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