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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秋日的余晖下,火红的铠甲映衬着肃穆的砖石,为本就冷清清的郡府再添了一丝冷峻。

      夕阳顺着起伏的院墙划下,闪进月隐院,将偌大的院子分割出两片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一片昏黄,一片墨黑。

      秦止刚回府,就注意到巡逻的赤甲军又多了一倍。

      他轻挑眉梢,放慢了脚步。隔着老远,就看到月隐院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时还传来几声咒骂,又或者是悲惨的求饶声。

      等到他走过去时,铮的一声,两杆长枪交叉在他的面前。

      脚步不由得一滞,秦止朝门口那两个赤甲军笑了笑,可他们却连个眼神都没他,宛如两座雕像一般,无喜无悲。

      秦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并往后退了一步。

      越葭坐在眠床上,依旧是往日的姿势,斜倚着案几,闭着眼睛,一副老老神在的模样。

      青月率先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她转身朝越葭走去,俯身耳语了几句。

      紧接着,越葭抬头看了一眼,勾唇笑了一下。

      青月便径直走向门口,说道:“放他进来吧。”

      那两名赤甲军听到命令后就收回了武器,可等人进去后,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好奇。

      士兵甲:这是郡主的新宠?

      士兵乙:真不容易呀,郡主也有人要了。

      士兵甲:你这是什么话?咱们郡主明明人美……心善?

      士兵乙:嘶,她只要不在军营里……确实是人美心善。

      两人交流正欢时,听到一声咳嗽。

      青月瞥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即收起脸上的戏谑之色,站回了原处。

      秦止似乎对这阵仗不感兴趣,他目不斜视地直接进了西厢房。

      越葭也不在意,她收回视线后,再次闭上了眼睛,指节轻轻叩着扶手,带了几分悠然。

      没过一会儿,秦止又从屋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糕点。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欣赏着眼前这一出好戏,一边在心里默默点评着。

      “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忒没新意,我们不是东西,我们是人。

      “新城,你个毒妇。”

      秦止默默地瞟了一眼越葭,发现她依旧不为所动,像是没听见一样。那这句就持保留意见吧。

      “老天瞎了他的狗眼,居然让一个女人掌兵。”

      嘶,他觉得这人应该是想骂当今圣上,但没敢骂,实在没胆。

      其实,大乾并不禁止女人参与政事。一部分人也不完全执着于相夫教子,而是更愿意走上前去发光发热。

      在大乾,女子不仅可以上阵杀敌,还能上朝同男子辩才。虽说仍有不少人对此迫有微词,但由于前朝有女子称帝的事例,所以他们也只能骂几句,过过嘴瘾。

      只是大乾成立时间不长,近年里更是战祸连连,频发灾害。所以女子更大的作用却也只能体现在生儿育女这件事上,不得不叹一句,何其可悲。

      再加上选拔制度的严苛,以及世家把控,所以这类能参与朝政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更别提带队的将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论是在家相夫教子,还是选择散发余热,都是个人选择罢了,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一说。

      “四殿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四皇子?秦止有些惊讶。

      “我们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狗皇帝。新城,你阖族的荣光,却被狗皇帝推至前台受人构陷。用时,你备受宠爱,不用时,又将你弃之如弊。到最后,你也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这人也……太有勇气了,秦止赏了他一个夸赞性的眼神。

      越葭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只叩击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

      随后,她踱步到那人面前,俯身钳住他的下巴,带着满脸的笑意,缓缓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不做陛下身边的狗……”

      “难道是因为不想做吗?”

      那人被笑得头皮发麻,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他又惊又恐,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随着越葭的起身,轰然倒地。

      一旁的秦止愣了一下,吞咽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不少。

      “当然不是了,那是因为你做不成。”越葭的声音十分空灵,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妖艳而诡异。

      昏黄的阳光为她渡了半身的金光,鲜红的血自鼻梁向下流淌,一路划过咽喉。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把周遭的人吓坏了,他们压根没想到越葭真的会动手。

      刚刚还在咒骂的嘴脸瞬间变作一副哀求之相,他们痛哭流涕,他们捶胸顿足,最后却只得了一句,“都杀了吧。”

      一时间,哀嚎遍野。

      就连路过的人都不禁有些战栗,他们望着这座广大的府邸,心中升起一丝恶寒。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绕远路。

      青月适时递上巾帕,又吩咐人去端一盆清水来。

      越葭随手接了过来,简单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便把巾帕裹在了那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弯月刀。

      但或许是天气太热了,所以总是有些污迹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越擦越烦,便索性直接扔到案几上。

      早就恢复正常的秦止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糕点,见越葭朝他望过来,他也只是抬头笑了笑。

      越葭先是感受了一下周身环绕的血腥气,而后神情古怪地看向他。

      片刻后,她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秦止思考了一下,便提着他的糕点,走到了她的面前。

      见她仰着脑袋望自己后,他也不嫌弃,直接席地而坐。

      越葭心中暗自叹一声,别的不提,待人处事这方面,秦止做得可是真不错。

      难怪这几天,她明显感觉到身边人对秦止的态度都变得亲和起来了。

      看着那洁净如神邸的脸庞,她恶趣味地伸出了一只满是血污的手。

      秦止左闪右避,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但奈何越葭十分坚持,最终,还是逃没出她的手掌心。

      只见她笑吟吟地在秦止的侧脸上抹了一记血,然后挑着他的下巴,不停地欣赏自己的‘佳作’。

      瞧见那双眼里的戏谑后,越葭才意识到自己未免有些小孩子气了。

      她极快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冷声质问道:“谁允许你随便乱写乱画的?”

      “没有证据,你怎么肯定是我写的?”秦止从怀中扯出一条巾帕,包住抓着他下巴的手,有些嫌弃地推了回去。

      见仆役端来清水,越葭转身去清洗,看了看前方正指挥人将尸体往外拖以及处理地上血迹的青月。

      刚想反驳,就听见秦止自说自话道:“你大概会说,是因为这府上没人敢这么做,只有我。”

      “知道就好。”越葭拿起巾帕擦了擦手。

      有自知之明,但不多。

      秦止没搭话,而是又从怀里掏出一条巾帕,拿起案几上那把弯月刀,细细擦拭起来。

      “你居然带两块巾帕?”越葭不由得有些诧异。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块,未免有些过于粉嫩了。

      指尖忽然传来了些许凹凸不平的触感,将巾帕翻过来后,角落里明晃晃地写了一个初字。

      她没好气地扔了回去,“谁要用你王家妹妹的巾帕?”

      “你是怎么知道?”秦止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再次自言自语道:“你派人监视我,对吧?这人还挺厉害的,怎么甩也甩不掉。”

      越葭皱了皱眉,听着秦止没有逻辑的话,后知后觉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直都知道,但不确定是谁派来的。”秦止擦干净后,朝她伸出手。

      见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才开口解释道:“刀鞘。”

      越葭顿了一下,从小腿上拿下刀鞘递给他。

      秦止将刀放回,又还给她。

      她接过来,再次扔到案几上,继续说道:“所以,你是刚刚才确定是我派来的?”

      “嗯,不过,从你说我成天不务正业那晚我就开始怀疑了。”

      “是吗?万泗的确很厉害,你可别小瞧他。”

      越葭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被戳破而出现丝毫不悦,她说罢,便不再言语。

      秦止也不说话,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气氛逐渐有些压抑起来,不过很快,这种僵持直接被远处那一声颇为豪迈的笑声打断。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一个体型高大健壮,足有九尺之高,长相有些粗犷憨厚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留着异族的发型,胡子居然还编成了小辫,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青阳。

      庞毅单膝而跪,声音浑厚,震耳发聩,“末将庞毅见过郡主,幸不辱命,将那狗贼的头砍了下来。”

      越葭无奈揉了揉耳朵。

      “庞毅,你小声点,也不怕把我们的耳朵震聋。”青阳也揉着耳朵,埋怨了一句。

      庞毅?

      秦止点了点头,这应该就是越葭身边那个力气极大,脑子有点儿问题的副将。

      庞毅注意到周围都在揉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下回,下回一定。”

      “你上回也这么说。”青阳嘟囔道。

      “青阳,不许这么说话。”不知何时过来的青月,训了青阳一句,又替她向庞毅道歉:“你别理她,她还小,不会说话。”

      青阳不满地抗议道:“阿姊,我今年都十五了,不小了。”

      见青月脸上出现不满,她赶忙躲道庞毅身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是呀,都能嫁人了。”越葭调侃道。

      “郡主,你说什么呢?我才不嫁人,我要和你们永远在一起,一起快快乐乐的。”青阳有些羞涩,但说到永远在一起,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青阳说得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庞毅憨厚地笑了笑。

      这样温馨的氛围,不经意间给每个人都染上一层笑意,就连毫不相干的秦止也跟着一起弯了弯嘴角。

      “哦,对了。”庞毅突然想起什么,从那个面部分外狰狞的人手里拿过来一个盒子,献宝似的在越葭面前打开。

      比越葭位置稍前些的秦止更早看到盒子里,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去伸手遮住了越葭的眼睛。

      越葭微怔,侧目同秦止对视了一眼。

      秦止顿时有些尴尬,他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

      差点儿忘记了,这家伙见过的死人可比他多太多了。

      越葭没空理他,她捂着鼻子,怒道:“庞毅,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带着这玩意行军。这都多少天了?你也不嫌臭。”

      原本盒子盖着,还没有散发出什么味道。可这一打开,腥臭之味便随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院子。

      再加上之前的血腥气,这酸爽简直难以言喻。

      刚刚那个拿着盒子的人见到如今大家都和他一样,欣慰地露出了有些扭曲的笑脸。

      青阳直接怪叫着躲了出去,并在门口大声吐槽道:“庞毅,你不会同这脑袋一起睡了十余天吧?”

      青月忙从庞毅手里拿走装头颅的盒子,盖了起来,冷静道:“我去处理。”

      “我没有。”庞毅有些委屈道,“是郡主说让我斩下这厮的脑袋嘛,所以我才带回来的。”

      “那只是一句激励士气的话,不见得非要带这东西。再说,这才刚入秋,天气这么炎热。”越葭解释半天,见庞毅还是一脸懵懂无知,便知道自己是白费口舌。

      她叹口气,说道:“算了,你下去休息吧,我让庖厨准备了你喜欢的吃食。”

      庞毅像是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又大笑了起来。他起身朝越葭一抱拳,高兴地去吃肉喝酒了。

      越葭无奈地扶了一下额,余光中注意到秦止正咬着一块糕点。也不知在想什么,磨磨蹭蹭的,很久才嚼一下。

      秦止感受到身上的视线,着急忙慌地拿起一块糕点,问道:“尝尝?”

      越葭沉默了一下,“你还吃得下?”

      秦止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猛地抽了一下,一下就想起了刚刚盒子里那死状极惨的脑袋,大概是被人直接从脖子上削下去的,刀口平滑。

      乳白色的蛆虫不停地从五窍向外蠕动,溃烂的嘴角淌着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

      他痛苦地皱起了眉,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落荒而逃了。

      越葭噗嗤笑了一声,但一回想起刚刚的画面,脸上便出现了反胃的表情。

      她有些不适地摇了摇头,尽管有秦止的遮挡,但她多少还是瞟到了一点。

      还真是过于恶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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